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诗会 ...
-
韩徹觉得自己是有病,才会答应赵景和跟他来这个京城书生才子云集的诗会。
他韩徹武将后人一个,生来天君,自小舞刀弄棒,上学堂不超三天就将先生气得吹胡子瞪眼直骂他小混蛋,可见他和诗文这种东西,着实是既无缘又无份。
赵景和的桌子在他旁边,这厮一改平日插科打诨的劲儿,变得文邹邹的,品茶赏花,倒像个文人子弟。可见这里格格不入的就他一个了。
诗会诗会,这就围这一个字,文。竹林中摆一曲水觞,岸旁雅客相继而坐,从上游放下一杯盏,这盏中非酒 ,而是茶,这杯茶流到谁那儿打了旋儿,谁就要饮茶一杯,作诗词一句。
这个活动最先的发起者已无从考之,只知从太宗时就已兴起。不论天君地君甚至雨露客,王宫贵臣平头百姓,都可参加。如今是誉王府操办的这流觞曲水诗会,一年一次,引得一众文人相继而来,甚至愈加有“不入竹林不遇贤”的说法,一传十十传百,把这个诗会传得仙气儿弥弥,颇有那么几丝耐人寻味。
竹林幽幽,曲水潺潺,大部分人已寻得位置就坐。韩徹早早的就被拉来,已经喝空两壶茶,百般无聊的左看右看。
赵景和见他坐不住,便抓着折扇往他这边挪了挪,凑过去低声道:“你且看好了,这诗会里可有不少相貌颇佳,气质出尘的雨露客也来参加,你以为这些平日大多划拳灌酒的天君,怎么有闲情雅致来喝个茶作个诗,还不是为了……”
赵景和嘿嘿笑了两声,意味很明确,目的很单纯。
“哼,一堆整天捧着书看的呆子,一个比一个死板,张口两句扯到诗书礼义上,不稀罕。”韩徹晃了晃喝空的茶壶,扭头叫侍者蓄满。
赵景和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头,坐回去抖开折扇,立时变成一副含笑吟吟,看上午颇有几分满腹诗书的高官贵公子的模样,在加上他生来的面孔就招那些雨露客喜欢,顿时惹来不少窃窃私语和含羞的目光。
喝空三壶茶的韩徹尿意渐起,找了个机会就遁了去,远离了那种气氛,顿时浑身轻松了不少,伸了个懒腰,解决完便在竹林附近闲闲的转了两圈。
“啪” 的一声,韩徹感觉自己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抬脚一看竟是块玉佩,已然碎成了两半。拿到手里仔细瞧了瞧,这玉佩的成色还不错,玉质也是触手冰凉,上面花纹繁复,将两块自碎裂处拼到一起,隐约可以看见其中有一“让”字。
挺好的一块玉佩,只是可惜了。
韩徹唏嘘两声,也不知是哪个富家子弟粗心掉下的,这个“让”字,显然是和这个玉佩主人的名字有关。
找不到失主,也不知去谁那陪个不是才好,韩徹复又瞧了瞧上面的花纹,鬼使神差的就揣进了怀中。
隔着竹林,隐约还能听见那边诗会的声音,并非市井粗人般吵闹,而是丝竹而伴,偶能听见畅谈之声。
韩徹自觉无趣,正要直接溜回府,不想遇上另一人也往林中来,竹子的间隙能堪堪看到一片衣角,待那人迎面走来,韩徹看向他,竟一时移不开目光,定在了那里。
只因那人生得极好看,五官虽美,但并非妖艳张扬的美,一眼望去天地间都静了下来,眉目像是画出来般。这种静如寒潭的气质当真叫人念念不忘。
啧,要是个雨露客,老子一定把他追到手。
韩徹把自己呼吸都放轻了,忽觉这样盯着别人看实在是失礼,忙作一揖,先声问道:“在下韩明礼,不知这位诗友如何称呼。”
那人脚步一停,韩徹感觉就像停在自己心坎上,接着他短促的笑了一笑,这边的韩徹又被这一笑挠的心都要化了。
“原来是韩世子,失礼了,在下童谦修。”
韩徹忙道:“不,哈哈,不失礼不失礼,哈哈哈……”
童让初见这传闻中韩世子,只看他笑得一脸傻气,自己不由得也莞尔,但又想起心中惦念之事,欲就此分别。
“童公子是有什么事儿?说来让韩某听听!别看我韩徹虽然糙人一个,但其实靠谱,特靠谱。”韩徹脸不红心不跳的胡扯。
童让见他也是刚自林中出来,也就问道:“是一枚玉佩,不知掉落在何处。也不是什么稀奇宝玉,就是……重要些。”
温润好听的声音刚落,韩徹直直的定在了那儿,尴尬中带着歉意,面部有一丝……扭曲。
韩徹干笑道:“啊……那个,巧……巧了,哈哈哈,我这刚就捡……见到一块玉佩,还想着不知道是谁的,无从送还。这不,童公子就来了,你说巧不巧,哈……哈哈哈……”
笑得简直丢人,尬的不行。韩徹从没在美人面前这么丢人过。
童让不知他缘何这般,只想着玉佩拾到就好,定要重谢这位韩公子,正要拜上一礼,就听他又道
“只是此事怪我。方才走的急了,没留意脚下,就……玉佩可能有些破损……”韩徹小心翼翼的看向美人,急忙又接着道:“不过你不必担心!小问题!玉佩在下回去,一定找最好的匠人为童公子修补一新,不日送还!”
童让一听玉佩有损,心中一颤,万般后悔为何自己不仔细留意着,又想错不在面前之人,若不是自己没有保管好……
童让一叹,道:“错不在韩世子,是在下没有收好,玉佩才会落在路上,怨不得别人,也不该是韩世子来修补,我自会……”
“不行!”韩徹迅速打断,面容诚恳,且真挚:“我踩坏的就是我踩坏的,在下敢作敢当。”
“这样童公子,三日后午时,我们约在泰福楼见面,在下自当会把玉佩修补一新送还。”
在童让所听到的有关京中韩世子的传闻,都离不开混世小霸王一类的词,又据说和京中三教九流都打成一片,到哪儿哪儿有小跟班那种。
今日一见,这韩世子倒也不似传闻般混天混地,却看着有丝……憨里憨气……
“噗呲”
韩徹一愣,抬头竟见眼前之人轻轻的笑了一声,眼睛似两弯新月般,尤其可爱的紧。
“那好,这玉佩就先放在韩世子处。童某多谢韩世子。”
韩徹翘着二郎腿躺在院前的柳树底下还没回过神。
他上午干什么来着……哦,好像踩碎了一个美人的玉,然后连哄带骗的把玉留了下来,还约了三日后修补送还。
……怎么总觉着忘了点什么。
韩徹从胸前摸出碎成两块的玉在手里把玩,入手冰凉,即便是裂成两瓣,也有些让人爱不释手。
童谦修……
是他对京城世家弟子了解的太少了吗,为何以前从未听说过此人,且看衣着穿戴,言谈举止就不似一般百姓。
而且他瞅着,身量纤细,肤白貌美,像是个雨露客。
韩徹眯了眯眼,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人冲他微微一笑的样子。
“乐安!”
“哎,世子爷!”门口候着的一个少年立刻跑了过来。
“去,把这玉给衔玉堂的,让他们务必给我仔仔细细的补了,要看着和原来一模一样,不然就让他们堂主滚来洗一个月的盘子。”韩徹将两块碎玉裹在一个帕子里递给这个叫乐安的少年。
吩咐完,乐安正要往外跑,忽然又被叫住:“等会儿,回来,再帮我查个人,叫童谦修,是京城里哪个世家子弟。莫要声张。”
“好嘞!”乐安应下,刚又要往外跑,忽然顿住。
“童谦修?”
韩徹闭了眼叼着根草,敷衍的“嗯”了一声。
乐安恍然:“不是童亲王府的小郡王嘛!”
“小郡王?童亲王的儿子?”韩徹一愣,童这个姓氏虽少见,可他还真没将二人联系到一起去,原来竟是童亲王府的吗。
韩徹道:“京中何时多了个郡王,爷怎么不知道?”
乐安麻溜道:“小郡王这月才回的京,以前一直在童亲王的老家,京中人知道的不多。”
“而且啊,”乐安贼兮兮的道:“是个雨露客,生的那叫一个……美!美啊!”
果真是个雨露客!?
韩徹一听顿时心花怒放,心中念头又起。
今日诗会,林中那人的面容深深的映在了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心中的某处情感犹如雨后春笋般猛长……
“这回来去了趟宫里,跟皇上聊了半天愣是把他老人家说的龙颜大悦,什么文采卓越饱腹诗书出口成章全给夸了一遍,当即就给封了郡王顺带把童亲王也给夸了一遍教子有方。这不,就火了。”
怪不得会在诗会上遇到,果真是个人才。
韩徹纳闷道:“听你这么说,那应该家喻户晓才对啊,可我怎么……”
“咳,”乐安有些不忍的打断他说:“小郡主火的那阵,世子爷您因为伙同东街的刘二兜售七十二春宫图,被老将军罚了禁闭……”
“成了成了……你个小兔崽子,敢把春宫图的事说出去,我让你吃一个月的大白菜。”韩徹佯装踹了乐安一脚,乐安赶紧往外跑去,边跑边嚎。
“不怪我啊世子!乐怀嘴巴大!您一被关禁闭,这事儿都被他捅出去了,我还想给您捂着呢……我错了世子爷我错了!”
“还不快去!”
韩徹把乐安轰走,觉得自己的威名早晚臭在这两人嘴里。
临近傍晚了,韩徹感到身上有些凉飕飕,翻身坐起,拍拍衣摆打算回屋。突然,他好像想起点儿什么。
“哟……把赵景和给扔那儿了。”
赵景和是当朝尚书之子,实打实的一个天君,且这个天君做得对自己一点都不吝啬,仗着一张好脸和肚里半筐墨水,公子佳人不知沾惹过多少,偏偏不惹人嫌,把自个儿打包成好一个谦谦君子,怪让人觉得是自己亏欠了他。
韩徹揣着软玉把赵景和扔在诗会上正和了他的意,晚上约了个美人就去游船赏灯,好不惬意。
且说京城暑月间镇国寺的庙会,昼时歇息,夜间灯火通明,是除却一年中元宵时外,最繁华的庙会。彼时,京中各行的人都会偷个一两天的闲,跑去庙会,看戏买糖人,一朝活回个孩童,三更天也不散。
像权势高的或者财大气粗的贵人们,不去和百姓往商铺人群密集的街上挤去,而是坐个湖中的画舫,举着杯据说一口天价的苦茶意味深长得赏景。
赏的是个什么景?
赏的舞者歌姬的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