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归去免来无》潜有生

10、第九章 夜寂明

　　夜寂明警觉地转过头，紧皱着眉，目光凌厉地扫向了门口。这个时候来人看见他被罚站，让他心里十分不爽。

　　“谁让你动了？”凌羲警告般地训斥了一句角落的人，便朝着门外开口，“进。”

　　门外，陆辰逸听到自家主子的前半句话，隐隐感觉有些不对，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犹豫了片刻才硬着头皮推开了门。

　　“参见主上。”陆辰逸进门后直直地跪拜在凌羲面前，可是余光还是瞥见了一旁的夜寂明面对着一根柱子，立刻什么都懂了。作为一国之相，陆辰逸什么场面没见过？魔教教主被罚面壁思过，这场面他真没见过。

　　说实话，当陆辰逸知道魔教教主就是太子殿下的时候，他的确有些难以接受。这样的储君真的能安邦治国吗？“安之（陆辰逸的字），朕想……给他一次机会，毕竟他是朕的儿子。”自家主上的话徘徊在耳畔，他与其说相信太子殿下，不如说相信皇上，相信自己追随了这么多年的人可以将这个世人眼中的恶魔变成一代明君。

　　“来了，拿吧。”凌羲冲着陆辰逸笑了笑，指了指桌子上的一沓折子，道。

　　“是。”陆辰逸也扬了扬嘴角，站起身，用布包了折子，马不停蹄地离开了——他总觉得站在角落里的那人不太友善。

　　陆辰逸走后，书房里又是一阵沉默。

　　被打断了思路的夜寂明感受着腿上的酸麻，开始莫名烦躁。面壁思过对于夜寂明这样的人何尝不是一种煎熬？他紧皱着眉，胸腔内伤传来的刺痛也因为心中的憋屈更加叫嚣，令他喘不上气，不禁张开嘴呼吸。

　　夜寂明的喘气声成功引起了凌羲的注意。凌羲抬起头瞥了一眼那一道快要爆发的身影，摇了摇头，开口把人解救了出来，“过来。”

　　夜寂明闻声心里松了口气，朝着面前看了半个多时辰的柱子发泄式地踹了一脚，才慢悠悠地蹭到了凌羲旁边。

　　对于夜寂明“墨迹”凌羲并不生气，毕竟一动不动站了那么久，作为一个过来人，他能理解。只是，刚刚夜寂明踹柱子的行为让凌羲有些不悦，“怎么，不乐意了？”

　　“不是……”夜寂明摇了摇头，“就是烦，想发泄。”

　　凌羲沉默了片刻，“筠儿，以后你的性子要收敛一点。你也这么大了，有些事情也该明白了。朕的位置将来就是你的，你拿着你魔教教主的身份如何服人？”

　　“皇位什么的我又不稀罕。”夜寂明撇了撇嘴。

　　“你是想我大启后继无人，江山易主是吗？”

　　夜寂明嘟了嘟嘴，点头，“知道了，改。”

　　“说说吧，反思的如何了？”凌羲不想纠结在这个问题上，他换了个姿势，问道。

　　“我不该杀了灵渊阁的人。”夜寂明想都没想。

　　“还有呢？”凌羲挑眉，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还有……”夜寂明眯了眯眼睛低着头，完了，他刚想的啥来着？忘了……“呃，那个……”

　　“一个时辰就想了个这？”

　　“我没觉得我有什......”夜寂明听着凌羲的语气不善，正想辩解一句，抬头就对上了凌羲板着的脸，瞬间噤了声。白天的那顿打给夜寂明留下了不小的心里“阴影”，以至于现在他一看到自家父皇板脸就心里发怵。

　　“没觉得有什么错？”凌羲补齐了夜寂明的话，“我问你，那个半路偷袭说书人的人和你什么关系？”

　　“啊……”夜寂明尴尬地挠了挠头，“那个，谁让他那么说我……”

　　“说你一句你就要取人家性命？而且，我觉得人家说的一点没错。”凌羲悠悠地开口，“你是不是觉得不和你意的人都该死？”

　　“……”夜寂明抿着嘴没说话。

　　“我今天收拾过你了，我不会再来第二遍，但是我要让你明白我为什么会那么生气。”凌羲缓了缓语气，“跪下。”

　　夜寂明茫然地听着父皇的话，不知为何突然很难过。他能感觉到父皇对他的愧疚，可他对父皇又何尝不愧疚。这种愧疚原本没有这么浓厚，只是父皇语气中的无力感瞬间击中了他心灵最脆弱的地方。父皇还想着让他继承皇位，可是这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摆脱掉现在的身份，他怎么可能成为一个像父皇一样的人......夜寂明不禁失了神，半天没有动。

　　“怎么了？”看着儿子的反应，凌羲也愣了愣，随即拍了拍面前站着的人。

　　“哦，没，没事。”夜寂明苦笑了一下，跪在了地上，仰视着凌羲。

　　凌羲看着失而复得的儿子，心里喜悦占了大半，但是现在不是开心的时候。他清了清嗓子，“在我这，没有夜寂明这个名字，以后宫里随国姓，在外随凌姓，尉迟筠，凌筠。”

　　“是。”凌筠点了点头，冲着凌羲甜甜地一笑。和上一次这么笑比起来，这次由心而生。

　　“立几条规矩。第一，不许骗为父，任何时候，为父都希望能听到你的实话。”凌羲没忍住也扬了扬嘴角。

　　“嗯，是。”为父听着凌筠心里暖暖的。

　　“第二，以后不许乱杀人。”

　　“呃……是。”凌筠犹豫了一下，点头。他不太清楚什么叫“乱”杀人。

　　“第三，为父希望你能尽快从魔教里摆脱出来。”

　　“……”凌筠沉默了良久，才说了一句，“我，尽量。”

　　“有困难吗？”对于凌筠的反应，凌羲心里也是有准备的。摆脱魔教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嗯，没，没有。”凌筠摇了摇头。

　　“行，起来吧。”凌羲没有强求凌筠，他站起身，指了指身后的书架，“去吧藤条拿来。”

　　“啊？”凌筠茫然地看着凌羲。

　　“刚刚为你自己赢的，忘了？”凌羲拍了一下凌筠的脑袋。

　　凌筠猛然想起刚刚罚站时候的事，苦着脸哀求道，“爹，我都这样了......”

　　“去拿。”凌羲十分好脾气地重复了一遍。

　　“哦。”凌筠嘟了嘟嘴，幽幽转身蹭向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