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总他好撩》江中杜慎卿

2、第 2 章 十二月

　　十二月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月份，虽然只是晚上八点，但是路边零零散散的几个行人，以及萧瑟的街景都宣告着，夜已深。

　　周文清坐在车里，好在车里暖气开得足，否则这样冷的天气，她可真不一定有勇气出来。开车的是顾家司机，陈师傅，加上这一次，她一共见过两面。不得不说，顾家不愧是滨城数一数二的豪门，连雇佣的司机素质都比平常人高一大截。从上车时的主动开门，到上车后的沉默安静，周文清仿佛见识到了传说中的英式管家服务。

　　但是，太寂静的环境，反而让她更紧张，左右手紧紧握在一起，她在思考一会儿要怎么应付顾家人。
　　半个小时后，车子稳稳当当停在顾家别墅门口。

　　陈师傅率先下车，为周文清打开左侧的车门，周文清整理了下衣服，随陈师傅下车。

　　顾家的别墅建在滨城最有名的阳明山畔，山下是滨城有名的阳明湖，一到春天，阳明山满山遍野的野花和绿树会吸引全城的民众和外地游客来观赏。周文清和梁晓洁其实最喜欢夏天来这边采风，但是大多时候在山脚晃悠，到山畔的别墅区倒是第一次。

　　别墅占地极大，要不是陈师傅带着，周文清肯定会在里面迷路，两人走了十分钟左右，终于来到别墅主厅。周文清捏了捏手心，脚下有如千斤重，闭上眼睛，心里一横，早死早结束。

　　雕梁画栋的客厅，吊灯犹如璀璨的明珠将房间的每个角落都照的如白昼一样，墙上各种名画如数家珍，周文清阴暗地揣测：这么露富也不怕小偷光顾。但随即又想到，以顾家的安保力度，恐怕滨城没哪个傻瓜敢来这偷东西吧。唉，这年头，怕是连小偷都比她懂局势。

　　简宁率先看到女儿，于是面带微笑，主动招呼周文清坐过去。周文清走向前，看到给她空出的座位，就在她名义上的哥哥旁边。

　　一转头，这个名义上的哥哥站起来，轻轻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非常得微弱，如果不是周文清离他近，恐怕不会认为是在叫她。她面无表情地颔首算是应答。男人的脸稍稍有些不自然，转头向对面的女孩介绍道“妍妍，这是简阿姨的女儿，周文清，是滨大英文专业的研究生。”说完，又盯着周文清的眼，一字一顿继续说道:“文清，这是我妹妹，顾妍，你叫她妍妍就行，妍妍一直在美国读书，明年就毕业，这次回国就要开始实习了。”

　　周文清听说过顾妍，按年纪来说，顾妍应该叫自己姐姐，自己应该叫顾妍妹妹，但是这样畸形的家庭里，周文清连叫顾赟哥哥都喊不出口，更何况要叫一个从来没见过面的女孩妹妹。她淡淡一笑，叫了声妍妍好就算是认识了。

　　顾妍小跑过来，走到周文清身边，搂着她的手臂，隔空向简宁撒娇“简阿姨可真会生，文清姐姐长得真好看，不像我脸大没气质。”

　　然后又朝哥哥顾赟扮了个鬼脸，八卦地说道：“哥哥对美女就是优待，连文清姐姐的专业都搞清楚了？”

　　顾赟心里咯噔一响，脸色有些慌张地看了周文清一眼，后者明显比他淡定得多，镇定半分钟，故意拉下脸来：“妍妍你在胡说些什么，抓紧过来吃饭了，不要再打扰文清。”

　　周文清没想到顾妍的性格如此自来熟，自己叫不出口妹妹，对方已经从善如流地喊她姐姐了，还会开她哥哥的玩笑，她一时有些不好意思。

　　顾妍从来不把哥哥的警告放在眼里，又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周文清，皱了皱眉，怏怏不乐地回到座位：“为什么连文清姐也长得这么高挑，我的身高要在家里垫底了！哼！”

　　顾赟听到妹妹如此说，哈哈一笑，拿着筷子点在顾妍的头上，故意虎着脸，教训道“让你总是减肥，长得不如别人高了吧，后悔莫及了吧。”顾妍瘪了瘪嘴，故作委屈“我从小向上天祈祷，希望它能赏赐一个姐姐给我，现在好了，我也是有姐姐的人了，你这个哥哥不要也罢。”顾均霆看到一双儿女斗嘴耍宝，其乐融融的样子，眼睛笑作一团。

　　周文清经常在各大媒体头条看到他，但每次都是严肃庄重，今天难得看到他开怀大笑的样子，可见这个顾妍真如坊间传言是他的心头肉，其实岂止是坊间，很久以前她就从某人的口里清楚地知道顾妍是顾家人的宝贝了。

　　小辈们插科打诨没一会儿，顾均霆清了清嗓子，看向他们几个，语重心长道“今天是妍妍从国外回来的第一天，是我做主让陈师傅去把文清接过来的。”

　　周文清一挑眉，原来是正主下达的命令呀，怪不得母亲一直叫自己过来。

　　“咱们中国人最讲究团团圆圆，和和气气，今天，是咱们这个全新的家庭最团圆的一次，我希望以后，咱们可以一直这样走下去。”

　　这一番话说的不可谓不慷慨激昂，但是周文清心底却不大认同，但识时务如她，断然是不会在这样的场合不给母亲面子，不给顾家面子的。于是她举起手中的酒和大家一起小抿一口。

　　顾妍活泼又伶俐，席间说起留学的趣事更是如数家珍，连一向正经严肃的顾均霆都时不时被逗的开怀大笑，旁边的顾赟一脸宠溺，就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对她一脸爱怜。反观自己，仿佛和他们隔了一个银河系的距离，这边是欢声笑语，另一边是阴郁愁苦，这样的对比太过强烈。所以在吃完饭后没多久，周文清只好先打断他们，开口告辞。

　　原本笑作一团的人听到周文清这突兀的声音都停了下来，这反倒令周文清感到一丝尴尬，但她仍旧硬着头皮要回学校，简宁眉头皱了皱，随即嗔怪道“这么晚了，今天就不回学校了，住在这里吧，我已经让阿姨帮你准备好房间了。”

　　说着就向周文清走来，抚摸她的肩膀。温柔的指腹搭在她的肩膀上，还是和以往一样的温柔，只是那个时候，她的身边还有最爱她的爸爸，而如今眼前的这些人，又都是谁呢，是全城赫赫有名的顾家人，却不是她的爸爸，不是她的哥哥，更不是她的妹妹。

　　周文清嘴角扯起一丝微笑，还是坚持要回学校，“今天是在学校的最后一个晚上，明天就和舍友各奔东西了，我们很舍不得这最后一晚。”顾妍一听到周文清的这句话，大声笑起来，“哈哈哈，文清姐姐好有趣，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和恋人分手呢。”周文清又品了品这句话，好像是有歧义。

　　顾赟心里算了算，这么快，她都要毕业了。他清楚周文清的性格，要做的的事情一定会坚持到底，于是他并不准备站在简宁那边，只是换了一个话题，“马上就要毕业了吧？找好工作了吗？”一说起这个，就连顾均霆也看了过来。

　　“还没有，等搬好家就全身心投入到找工作的大军中去。”

　　“搬家？你是出去租房子住吗？周教授在滨大不是有套房子吗？”顾妍一脸天真地看着周文清，在美国时她就听哥哥提到过简宁阿姨的前夫是滨大赫赫有名的历史系教授，以前简宁阿姨一家三口都住在滨大，那时她还颇羡慕周文清。

　　这话一出口，大家纷纷沉默，周文清更是低着头，一言不发。顾妍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求救般看向哥哥，顾赟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脑袋，轻声地说了声没事。而后对着周文清说自己开车送她回学校。简宁也不再强留。

　　“妍妍什么都不知道，希望你不要怪罪她。”

　　周文清看向驾驶座方向的顾赟，他真是看扁她了，她为什么要跟一个从小养在温室，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计较。

　　夜已深，天上一点星光也没有，道路被两旁的路灯照得惨兮兮，来往的两三辆车显得格外孤寂。

　　顾赟将车停在宿舍门口，看向后车座的周文清，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睡着就无意识将身体蜷缩成一团，听说有这样睡姿的人是因为从小没有安全感，顾赟低不可闻地轻声叹息，然后倾着身子，拍醒了周文清。

　　周文清睁着惺忪的睡眼，面对眼前突然出现的俊脸，一刹那分不清现实和梦境，这张脸和刚刚出现在自己梦里的是一个人吗？是的吧，他们有同样粗犷的眉，好看的瑞凤眼，连轻薄的唇也都一样，这样轻薄的唇，她记得吻起来的触感却很好。但又好像不是，梦里的那张脸总是微笑着，对谁都笑容满满，不像眼前的这个人，面容疲惫，嘴角下垂，一副苦相。

　　这最后混沌的想法霎时像一碗冰水浇灭了她的胡思乱想，是自己又做梦了。

　　“谢谢你送我回来。”周文清正了正身子，准备开门上楼。

　　顾赟看着她受惊的模样，一时有些难以言明的心痛，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走廊的灯有修好吗？上楼的时候注意脚下。”

　　周文清点了点头，推门往外走。

　　顾赟降下车窗，任凭寒冷的风吹进来，直到黑夜将对方的身影全部吞灭才离开。

　　已睡醒一觉的梁晓洁听到宿舍一阵窸窣的声音知道是周文清回来了，她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一抬手打开床头的照明灯，冲着周文清的背景说道：“文清，你也太够意思了，为了陪我，这么晚还赶回宿舍，真是感动的我痛哭流涕呀。”

　　周文清转过头，两行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流个不停，边笑边哭“我也觉得自己很够意思。”

　　梁晓洁一看到她这个样子，立马披了件羽绒服就抱住周文清，连声问她怎么了，周文清摇着头：“没事，只是想我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