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有枝》Crushed

2、01：人间的悲喜，大多不相通 “他们的欢

　　如果每个孩子生来头上都顶着一个名为家庭幸福指数的数据条，那孙遇一定会羞愧致死。
　　按照游戏机制里的正常操作，一般幸福指数越高，数据条就是充满生命力的鲜绿色，等幸福值低到一定水平，数据条就是老朽的枯黄色，等到幸福值底到不能再低时，数据条就是充满警告的鲜红色。
　　那自己，多半是要顶着一个鲜红色的数据条，羞愧地活完前二十多年，孙遇想到。
　　所幸这个世界还没有变成数据时代，孙遇依旧能假装过得开心，虽然事实上并不是如此。
　　伴随着家里大门发出一声嘶吼，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孙遇战战兢兢地放下了手中的笔，并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坏事，相反，他反而是家里最乖巧的，而是他目前的确处于食物链的底端——也只是一个五岁的孩童。
　　“我一回来你就这么害怕，是不是又背着我做了什么坏事？”眼前的女孩子长得也还算好看，不过动作有些粗暴，她下意识一推，孙遇啪嗒摔倒在地。
　　孙遇不是家里唯一的孩子，他上头还有个姐姐，叫孙妍，并且他也不享受天下二胎受宠的定律，他的父亲常年奔波在外，他的母亲除了处理他的家庭作业，做好他的一日三餐外也不充当别的更多的角色，而他的姐姐更是把他当成仇人来看待。
　　说到底还是三姑六婆的碎嘴子，成日里在孙妍耳边大力鼓吹着妈妈生了弟弟就不要你的言论，导致孙妍一度以为弟弟出生之后自己要被扫地出门，阶级大仇就这么结下了。
　　“小家伙，你可不要骗我。”孙妍看着孙遇手底下的本子，总觉得对方有什么瞒着自己。
　　孙遇在遭受自己姐姐的粗暴对待之后，深刻认识到，沉默是金这句话的作用，可孙妍并不会因为弟弟沉默而放过弟弟一马，比起弟弟会不会告状，她更好奇弟弟到底画了什么，不过等她抢下那本子，看到上面各种奇奇怪怪的框框之后，她觉得自己简直在做无用功，那本本子既不是自己的，上面也没有骂自己的话。
　　“听着，等一会儿妈妈回来了，你可不许说我欺负你。”孙妍自知理亏，把孙遇扶起来，拍了拍这个小家伙身上的灰尘，思考了一会，从兜里掏出一块糖。“听到没有。”
　　孙遇清楚，自己的姐姐就是传闻中的纸老虎，看上去威风凛凛，实际上吹口气就可以倒下，即使是讨厌自己，恨不得时时刻刻翻着白眼，也不敢真的做什么坏事，有的时候还会为弟弟强行出头，比如之前推到孙遇的二胖，在被孙妍教训了一把后，看到孙遇就跑。
　　家里如果一定要挑选一个相依为命的人，孙遇一定会毫不犹豫选择孙妍。
　　时钟指针指向六点，铁门又发出第二声嘶吼，比起第一声轻柔了许多，孙遇知道是妈妈回来了，一路小跑，扑了妈妈满怀。
　　“今天姐姐有没有欺负你。”妈妈看着孙遇脏兮兮的小脸，伸手擦了擦。
　　“没有，姐姐还给了我糖吃。”孙遇献宝似的举起那个水蜜桃口味的阿尔卑斯糖，包装纸在手中都揉皱了，他还舍不得吃。
　　“同学给的，我不喜欢这些甜腻腻的东西，给他了。”孙妍插着兜走出来，“妈，明天学校要定校服，叫我们交钱呢。”
　　刚刚还像是一家人的氛围被瞬间打破，孙遇看着妈妈的脸色变了好几个来回，最后从兜里掏出一叠钞票，交到了孙妍手里，还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小心保管。
　　吃完晚饭之后，孙妍回到房间准备着自己的功课，孙遇得到妈妈的允许，打开电视看着准点播放的动画片，跟着里面的主人公发出哈哈大笑，可惜暴怒的姐姐以电视妨碍她写作业为由，粗暴地关掉了，孙遇嘴巴一撇，老大不高兴，不过当他看到手里的糖，马上摆正态度，没办法，谁叫自己拿人家手短呢。
　　在别的孩子都去上幼儿园的年纪，孙遇并没有去，而是从小待在家里，启蒙也是由正在上学的姐姐承担的，妈妈说去上幼儿园也是玩耍，在家里也是玩耍，在哪里都是玩，不如在家里，还能省事，也好在孙遇不是喜欢哭闹的孩子，叫他在家待一整天，他也可以做到。
　　“姐姐，我要听故事。”孙遇瞅准孙妍写完作业的空档，像一个橡皮糖一样粘了上去，扯着孙妍的校服衣摆不撒手。
　　“你多大了，还想着听故事呢，明年都上小学了！”很明显，孙妍并不想干这种活。
　　“你要是不给我讲，我就去告诉妈妈。”斗智斗勇这种战略，孙遇用起来颇为顺手。
　　“你倒是给我去，我怕你？”孙妍双手交叉坐在床前，一脸毫不在意。
　　孙遇故意放慢动作，一步一步朝着门口挪，在靠近门把手的时候，成功看到孙妍破功的表情，在摸上把手的瞬间，孙妍立马答应了。
　　“停停停，祖宗，算我怕你，我给你讲成吧。”孙妍拦腰把孙遇抱住，往床上一放，就像把书包甩到椅子上一样，“今天我们来讲卖火柴的小姑娘，从前啊……”
　　“你昨天讲过了这个故事，换一个。”孙遇出声打断。
　　“闭嘴，爱听不听。”孙妍揉捏这孙遇的脸，就像在揉一个面团。
　　孙遇爬起来，想到自己在家时想到的幸福指数数据条，突然提出一个问题。
　　“姐姐，我们幸福吗？”
　　孙妍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个小屁孩，似乎在看一个陌生人，五岁的年纪，根本不像是会问这种东西的人，她怀疑是不是天上的外星人乘着自己不在家，把弟弟带过去进行改造了，要么就是干脆让一个外星人易容成了弟弟的样貌，总而言之，这不正常。
　　“你的破脑袋可真能想，净想些不着边的东西，你怎么不去和街上的乞丐比呢？”孙妍拿书敲了敲孙遇的脑门，“我们起码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好吧。”
　　孙妍的这句话，彻底浇熄了孙遇说出答案的欲望。
　　就像多年以后的某个人，时常抱怨孙遇想得太多，少年老成，天天为未来愁眉苦脸。
　　“算了算了，我给你讲讲我自己新编的故事吧。”孙妍看着愁眉苦脸的孙遇，提出新的意见，“从前啊，小红帽去见奶奶，路上遇到了大灰狼……”
　　“这个故事，我也听过。”孙遇默默抗议。
　　“别插话，这个小红帽啊，和其他小红帽不一样，她爸爸是猎人，于是她从怀里掏出了一把枪……”说到一半，孙妍自己都编不出来了，笑倒在床上。
　　“你怎么不笑？”孙妍看着孙遇，一时间有些受挫，“什么奇葩。”

作者有话说

　　作为一个天天开坑天天不更的人，我真的特别感谢来看我写文的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