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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55章 名妓也很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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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会定在二月初三,这时节杏花开满枝头,远望一片氤氲的粉色,十分漂亮,的确适合踏青。
孙巧巧到底没去,在家种菜。
这日主要是种菠菜,因为孙巧巧很爱吃这个,所以要求多种一些,柳氏当然没啥意见。
不成想,刚松完土,还没施肥下种呢,孙冉冉就来喊。
“姐姐,不得了,莲花湖飘来许多船,那个什么白兰仙子找人喊话,要跟你比琴呢。”
窝草。
我不去就山,山来就我么。
孙巧巧相当的无语。这年头做个妓女也这么拼?为了名声,真的什么事都做得出。
丽州离这儿水路几百里,陆路往南还有一两百里,这么远的路跑过来邀名,难为她们不顾旅途劳累。
孙巧巧挺无奈的。难不成以后就专等着人来邀战,弹琴又不是打架,真能论个输赢。
柳氏道,“人家诚心找到门前来,不去总不太好。”
孙巧巧皱皱眉头,“那也等种完菠菜再说,晾晾她们。”
柳氏不说话了,不过到底加快了速度。她总是喜欢替别人着想。
孙巧巧扛着锄头回来,就看见唐芳年悠悠上坡走来,跟着他一起的,竟然是李珆。
渡口也下来许多人,瞧着应该是许子兰一行。
这些人看来真的每天没事干,专门附庸风雅了。富贵人家这日子过得,啧。
柳氏见到李珆仍旧有点手脚无处放。
这人气场实在有点可怕,哪怕是微微含笑的样子,也都像冰封的原野被阳光照耀一般,看着很温暖,实际上背后的温度还是冷彻心扉。
坦白讲,孙巧巧也有点怕他,仔细想来,或者说,有点在意他吧……
毕竟,这个人实在太优秀了。与孙巧巧以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
如果……或许…
当然没有如果。
孙巧巧回家就开始烧水沐浴,唐芳年也有意思,还特意拿了香炉来焚香。
这可真是装逼装足了。
实际上,弹琴什么时候都来得,只要衣裳干净,双手干净就行。
孙巧巧只是想让邀战的人多等等而已。
但偏偏这么做反而没有人生气,之后还赚了个高人子弟果然风雅的好名声。孙巧巧只想说,古人果然脑子有包。
等孙巧巧抬了琴到湖边,已经足足一个时辰之后了。
今日穿了一身骚包的软红色衣裳,还是直裰道袍,宽袍大袖,随风一吹,自觉自己可以闪瞎人的眼睛。小妹亲手缝的衣裳,不敢不穿,否则小女王会发飙哒。
芙蓉苑的船高大又富丽堂皇,比之平阳侯府那杀气腾腾的黑漆大船少了些威严,又比装饰典雅的许子兰这船多了点浮华。总之,很符合烟花柳巷之地那醉生梦死的美感。
船上立着的二女,白衣女子清冷如月,肌肤赛雪,眉眼淡淡,红衣女子眼如水杏,面若春花,柔丽多姿。
实在是各具风姿的佳人。
孙巧巧作为一名女子都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与这两名女子一身华丽衣裳比较起来,玲珑阁那王秀芝要朴素得多了。都是卖艺不卖身的艺伎,看来各自的卖点都很有针对性啊。王秀芝估计走的是名门路线,毕竟有一个名满天下的师傅玉燕仙子。
而白兰仙子和海棠姑娘的师傅虽也有些名气,但到底名声比不得玉燕仙子,故此,她们还是需要卖些色相,打扮的更加柔媚勾魂一些。
除了芙蓉苑,另外玲珑阁王秀芝也来了,她就立在船舱支开的小窗后,虽遮了面纱,却也难掩风流俊俏之美。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看客,而且大都非富即贵。不是富贵闲人,春耕农忙时节谁能有踏青的雅兴。
白兰仙子示意下人来问比琴的规矩。
孙巧巧压根没有比试的意思,就道随便,各自弹一首自己喜欢的曲子即可。
那下人去回了话,没一会又来回话,白兰仙子竟是要比试名曲《玉楼春》。
这曲子是大虞独有,有种暗拆海棠红粉面的朦胧美感。孙巧巧还是很喜欢的。
只不过这曲嘛,是当初原主与许子兰的传情之曲。
别说弹奏,只要听个音,许子兰与原主那些眉来眼去的钟情,就会像斑斓的蝴蝶一般翩翩跳出来,孙巧巧会感同身受地觉得难过。
再如何美好的一段情,也不过是落花流水春去也,人都不在了,就什么都没了。
而且与自己都没什么关系。
所以孙巧巧是拒绝弹这首曲子的,给这下人的答复还是那句话,白兰仙子自己随意就好。
那下人去了船上回复以后,白兰仙子清冷的眉眼皱了皱,隔着水波横了一眼过来。
看样子很生气。不过美人儿眉尖蹙蹙的模样,也分外动人心魄。
孙巧巧分明听到许多公子哥儿迷魂一般的低叹起来,然后同仇敌忾地拿眼睛幽怨地扫过来,一副想要为美人儿打抱不平的模样。
有粉丝的人果然惹不起啊。
孙巧巧咂咂舌。改主意是不可能改主意的了。论到任性,作为一个自幼小公主般被疼宠长大的独生女,孙巧巧其实一直就蛮任性的,只不过总是掩藏在漫不经心的态度里,一般人察觉不出来,只以为她是个软脾气的包子。
白兰仙子独坐船头奏琴,白色纱衣随着微风轻轻飘动,真有点飘飘欲仙的味道。
她的琴技也不错,弹的很漂亮,漂亮极了。琴音音色倒是与她的清冷仙子的形象有些大相径庭,像个甜甜的小娘子。
孙巧巧还蛮欣赏得动。
只不过玉楼春这曲子,太让她心底起伏不定,期间多次忍不住瞥了几眼许子兰。每次都能对上许子兰熠熠生辉的含情目,这热切的眼神,倒是比记忆中那个他还要更加多情一些。
一曲终了,从各处传来喝彩声,期间夹杂着少年的公鸭嗓喊着仙子仙子的,颇有些滑稽。
白兰仙子比了个请的意思。
孙巧巧撑着腮,被这玉楼春来一波记忆袭击,本来想好的《云水禅心》是下不了手。六根不净,哪能弹奏的好舒缓的佛乐。
倒是《暗香》的调子从脑海里冒出来,手下一顿,开始弹奏。
起了一个音,因为不是玉楼春,就有几个公子哥儿响起来嘘声。却被身旁的人给按住了。
暗香这歌当初红遍大江南北,虽然有金粉世家的影响,但是唯美深沉大气忧郁的曲风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这曲本来就古韵盎然,用古筝来奏,又沉郁又多情又优美,令人极度舒适。
这样的音乐,自然能够打动人心。
曲终后,湖面一片沉寂。
竟没半个粉丝撑场面,孙巧巧撑腮。
白兰仙子没有再比的意思,收了琴去了船舱。
接下来是那海棠姑娘。这么个潋滟的女子,却藏着个一团火似的灵魂。
她倒是很通情达理,只说互相随意奏曲就好。
她弹是《火凤凰》,也是名曲。只不过这曲,颇有点十面埋伏的铮铮之感,最热烈的部分宛如浴火重生的凤凰般,充满了画面感。
孙巧巧很喜欢她的琴。
琴技论个高下的话,白兰仙子不如海棠姑娘,论容貌,白兰仙子也不如海棠姑娘,可偏偏二人之间却是以白兰仙子为首。
看来男人都爱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这个调调,不论古今。
被海棠姑娘这一曲一激动,孙巧巧忍不住站起身活动活动了手腕。
孙冉冉见了就笑起来,“姐姐要放大招了。”她跟一旁的杨糖糖乐滋滋地道。
杨糖糖眨了眨大眼睛。放大招是怎样的大招来?
“姐姐平日里可懒了,轻易不弹新曲难曲,一闲下来就抱本书往椅子里一摊起,唉,请都请不动的了,就连唐先生都没法子的。”孙冉冉一边抱怨,一边又激动。
这话唐芳年在一旁把这话听了个正着,顿时一阵莞尔。虽也无奈孙巧巧这么个懒性子,但他却也最爱她这模样,总觉得岁月静好人世安稳,一切都美好起来。
弹曲前,孙巧巧难得主动报了个曲牌名。
《西楚霸王》
这里的历史上也有项羽刘邦,也有垓下之围,也有乌江自刎。
故此这名字一出来,就引起众人一阵冷吸气。
毕竟项羽这样的英雄,至今未能有人能够准确地赋曲表达。那种英雄气概,岂是凡人能懂的。
他们非但担心曲不好,更担心孙巧巧一介女子无法展示英雄的豪情。
只不过,这些担心都是多余的。
后世大师呕心沥血创作的古筝协奏曲,充分体现了项羽人雄鬼杰的一生。
该曲是经典的三段曲目,初、始部分是情景的铺展和史诗般的回响,从大处着眼,平铺开垓下之围,十面埋伏的场面以后,切入项羽正面刚的战场厮杀场面,节奏激烈紧张,跌宕起伏,痛快淋漓,充分展示了霸王项羽的慷慨豪情。半中间切入忧伤寂静凄清思乡之情,流畅的琶音,把人代入甜美的幻想之中,颇为耐人寻味,后半段节奏骤然加快,切入激烈的战场,再至兵败如山倒时,霸王的迷惘,凄凉,孤独,无不一一深刻展现。
一曲过后,充塞在心间的满满的情感仍旧经久不散。
孙巧巧作为弹奏者,被充分调动起情绪,此时又呆了。
湖边众人一片寂静。好半晌才传来叫好声,又被人斥责按下了。只因他们认为,这样的叫好声不够尊重,对曲也好,对弹曲的人也罢。
最终所有人竟都一同朝孙巧巧恭敬地行了一礼。
这种礼遇,除了像嵩阳先生这种高人,寻常是得不到的。
只不过孙巧巧还在发呆,竟完全没察觉。
等她回过味,忍不住撑腮叹气,“没有伴奏…不爽啊……”然后她抬头一瞧,只看到远远地湖面都是船影子,刚刚充塞在渡口的船竟走了大半,稀疏两三只留下来,也都是许子兰和平阳侯府的船。
“怎么都走了?”
孙巧巧无语。
唐芳年笑叹了一声,“你这一曲下来,还有谁敢再下场。”一边给她收了琴,背起来。又要去抬琴凳,被许子兰给抢了。
李珆忽然问,“你这曲,可有曲谱。”
孙巧巧摇摇头。这么复杂的曲子,用这年代的曲谱那种复杂记法,曲谱能堆一人高吧。
李珆十分遗憾,怅惘地叹气。“不知巧姑娘何时再有雅兴弹奏此曲?”
孙巧巧摸摸下巴,这种高难度曲目,又是饱含丰富的情感,没有遇到合适的心境,她是不想弹的了。
“你可以自己弹啊,我教你。”孙巧巧退而求其次。
结果话音一落,唐芳年和许子兰就走不动道了,二人齐齐瞪过来。
李珆没把他们的目光当一回事,微笑着欣然应好,还说来日必携琴前来拜访。
只不过,最终还是未能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