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七零搞科研》嘟突

5、第5章

　　郑丽敏站起身，将自己那一份吃食的钱票放在桌上，她扫过饭店中脸带戏谑的众人，唯独只有斜前方那张桌子的食客背对着她，肩背挺直，安安静静吃饭，不曾参与进来。她声音沉稳，仿佛说着一件与她无关的事情，“若是你们口中的瘸子，是一位抗洪救险的军人，他的腿是在抗洪救险中因为救护人民才受的伤，不得不因伤退役，你们还会觉得他好笑，拿他伤处取乐吗？”
　　四周突然一片安静，郑丽敏从众人脸上看到了后悔与羞愧。
　　除了梁国栋。
　　梁国栋见周围的人不再帮他，脸色一变，还要张口，被郑丽敏打断，“若是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怎么都不会同你做朋友。希望梁同志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郑丽敏转身离开，将稀稀落落数落梁国栋的声音落在身后。

　　……
　　月亮升起，星光闪烁。
　　郑丽敏走在回家属院的路上。
　　刚刚她还是冲动了。不应该帮那个人说话的。

　　筒子楼炊烟袅袅，热火朝天。
　　院中一棵十人环抱的大榕树下，几个邻家奶奶围坐着聊天，一旁的小孩拿着木剑你追我赶。
　　“郑家丫头，你这是刚下班回来？”
　　“听说你前几日病了，身体好些了没？”
　　“年轻人要多注意休息啊。”
　　郑丽敏一一回应，边思索着原主目前面临的困境。
　　相亲的问题，她一穿来便迎刃而解。渣男也被她想办法解决了。看来接下来的时间，她可以好好研究研究制糖设备，顺便准备两年后的高考。
　　有了目标，连心情都愉悦了许多。
　　她走在绿荫小道上，经过比邻的两层小楼，推开院子里半人高的院门，一眼瞧见自家小洋房的大门开着。

　　“兴国啊，怎么说我也是你表舅姥爷远房侄女的堂婶的外甥媳妇，论起辈分来，你还得喊我一声表姨。”
　　郑丽敏一进门就听到这么一句，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眼腕表。
　　这会不应该是吃饭的时间？家里来客人了？
　　她带着疑惑走了进去。

　　客厅中背对着她坐着一位身穿灰色麻布衣衫，头发花白的老人。
　　郑父简母坐在面对大门方向的三人座中。
　　简母看到她连忙站起身迎了上来，上下端详了一通，关心道：“敏敏回来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肚子饿了没？今天上工身子有没有不舒服？”
　　郑丽敏摇头。
　　背对着她的老人随着简母的动作转过身来，她这才看清来人的全貌，眉梢吊起，布满皱纹的脸上透着股凶相，是一张略有些熟悉的面容。
　　“是敏敏回来了。”老人笑起来，吊起的眉梢往下一耷拉，显得慈眉善目了许多。

　　“这是厂子里李师傅的娘，就住在咱们家属院，你应该见过。”简母介绍道。
　　她快速将原主的记忆过了一遍，很快找到了对应的人选。
　　李大花，儿子李木是糖厂一个普通工人，凭着沾亲带故的关系，之前也曾托郑父给她儿媳妇安排工作。
　　这会不知道又来做什么。

　　郑丽敏简单颔首。
　　眼角扫过几个精致的礼盒。
　　她朝客厅一侧看去，靠近厨房的桌子上摆放着各种礼品，地上还垒着两罐麦乳精。
　　不像是李大花带来的。

　　郑丽敏收回视线，正撞上李大花探究的眼神，李大花讪笑一声，“听说你前几天病了，身子好了吗？”
　　“已经好了。”
　　因郑父简母职位的关系，家里时常有不知道哪来的亲戚上门打秋风。原主记忆中，同这个李大花基本没见过几面。她应了一声便不再理会，走到沙发旁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报纸翻看，突然眼睛一亮。
　　报纸上刚好有一篇对红星机械厂生产出的推土机的报道。
　　按她前世研究的方向来说，机械厂是最适合她的。
　　可惜机械厂多在北方，不说郑父简母并不会让她北上，即便她北上了，也不一定能有机会研究自己想做的设备。她沉思片刻，很快有了规划。白糖作为现阶段依然匮乏的商品，若是能改造制糖设备，增加产量，上头一定会有人注意到她，或许，这对她来说将是一次机会。
　　一次能改变未来，与M国竞争的机会。
　　郑丽敏想得入迷，直接忽视了落在身上的视线。

　　李大花等了半天，都没等来郑丽敏的询问。
　　不是都说郑家小女儿是个没脑子的吗？只有一张脸能看。她看着怎么不像外面传的那样，这大半天了都不问她为什么来。
　　李大花又多看了几眼，见她当真在认真看报纸，一口气梗在心口，却又拿她没办法。孙女的事迫在眉睫，她今天来必须让郑兴国帮她孙女弄个临时工，既然郑兴国能把郑丽敏搞进糖厂，那给她孙女弄个临时工做做想来也就是顺手的事。她弯起嘴角看向郑兴国，只见郑兴国拿起茶杯轻啜，避开了她的视线。
　　“兴国啊，表姨也不为难你，给甜儿弄个临时工应付一下就行了。表姨可没要求你给甜儿弄个正式工……再说了你都能给木头媳妇安排个季度工，给甜儿安排个临时工也……”
　　“李婶……”郑兴国放下杯子正要说话，李大花又开口了。
　　“怎么说甜儿也叫你一声叔，她是你看着长大的，你就忍心你侄女一个小姑娘上山下乡去？”李大花瞥了一旁的郑丽敏一眼，“甜儿可只比敏敏大两岁。”

　　“李婶，李木没有告诉您吗？”一旁的简爱雅与郑兴国对视一眼，接过话茬。

　　李大花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但是她只能强装镇定，打哈哈道：“唉，不就是让兴国给他侄女安排份工作，关木头什么事。”

　　简爱雅故作震惊：“李木媳妇那份工作是李木买的，他回去没告诉您吗？”见李大花不说话，她接着道：“李婶，兴国就是个小领导，最多帮着打听打听厂里有没有人要卖工作，哪里有那个权利随便给别人安排工作。这糖厂可是国家的，可不是兴国想让谁在糖厂工作，就安排谁进去。您这资本家思想可不能有。”

　　“说、说什么呢！”李大花听到简爱雅一句话就把资本家的帽子扣在她头上，吓得脸色一变，扫过放下报纸看过来的郑丽敏，瞬间稳定了情绪。简爱雅说得好听，还不是动用了手段把自家闺女送进糖厂当临时工，肯定没过多久就安排让他闺女转正。不然以她闺女在学校中的成绩，比她孙女还不如，哪里能考上糖厂正式工。
　　李大花一拍大腿，哭诉：“哎呦，外甥媳妇，你怎么能这么想表姨，表姨家三代务农，到了木头这代才出了个工人，哪里知道什么资本家不资本家的……表姨只想求你们给甜姐儿安排个临时工，怎么就能把资本家的帽子往表姨头上戴呢……”

　　“李奶奶……”郑丽敏打断李大花的话，她听了这一会也知道李大花上门所为何事，她看了眼时钟，李大花屁股这一坐，没达到目的看来是不会走的，她直截了当问道：“您要是想给您孙女买份工作，直说就是，回头我帮您问问厂里有没有人要卖工作。”

　　李大花身子一僵。也不知道这小妮子是真傻还是假傻，她这趟来的目的不就是为了不花一分钱给她孙女找个工作吗。这话她可不能接。
　　“敏敏，算起来，你还得喊我家甜儿一声堂姐呢。奶家的情况，你爸妈也知道，这不已经给甜儿她弟买了工作吗，手上没有余钱……”

　　郑丽敏故作疑惑，问李大花：“李奶奶，您说您孙女比我还大两岁，这几年都没工作？”她没有错过李大花脸上的表情，想来李甜之前也是有过工作的，就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没了，这会因怕上山下乡，才急着找份工作。

　　“李婶。”简母开口：“我记得李木媳妇说过，给她闺女找了好几份工作，都是没做多久就被转手卖了。这不因为今年您孙子刚毕业，家里前段时间刚给您孙子买了工作，琢磨着要不把李甜嫁出去得了，这是还没找着对象？”
　　李大花心里吐槽儿媳妇嘴巴真大，这事还敢到处乱说，不然这会她不就能帮亲孙女再讨到一份工作，避免下乡。
　　她呵呵两声，闭口不谈工作的事，“我家甜儿长得好，这眼光不免也高一些，这不媒婆介绍的那三瓜两枣都太磕碜，别说我家甜儿，就是我这老太婆也看不上，这才拖到现在。”
　　郑父喝了口茶，专心做个听众。
　　简母抬头扫了眼时钟道：“李婶，这时间也差不……”

　　“诶呦，我想起来了……”李大花看向郑丽敏，“昨日有个好俊的小伙来找你，我看那小伙子就能配得上我家甜儿，不知道那男同志跟你什么关系？结婚了没？在哪工作？一家几口人啊？”昨天那男同志经过时，她家甜儿正巧从外面回来，一到家就拉着她问，这不，拿不着工作，赔个对象给她家甜儿也行。李大花心里盘算着，一点也不愿空着手出这个门。

　　郑丽敏：“哦，你说那人，好像是陈毅的朋友，帮着陈毅来送东西的，你想问什么就去问陈毅吧，我可不清楚。”

　　李大花却是不信，“唉，敏敏，你这话说得，你不是跟陈家那小子熟嘛，他朋友不就是你朋友。你就帮着你甜姐儿问……”

　　“啪”地一声，简爱雅将茶杯用力放到桌上，维持礼貌的笑容瞬间消失，“李婶，敏敏还是个姑娘家，你怎么……”要不是还记得对方是一个家属院的关系，她已经起身赶人了。
　　郑丽敏偷摸着拍了拍简母，一本正经道：“我是跟陈毅挺熟的，听说他身边有个朋友就是负责下乡这块的。既然您家买不起工作，要不我让陈毅帮忙问问，您孙女下乡能不能安排在咱们周边县城，也好有个照应。”
　　李大花嘴角勾起的笑突然僵住，反应过来后一张脸气得通红，手指指着郑丽敏颤个不停，“你、你这si、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冷漠，眼睁睁看着甜姐儿去受苦？”

　　“李奶奶，上山下乡是为国家做贡献，怎么能说是受苦呢？大家都是为祖国做贡献，只是方式不一样，没准甜姐儿把工作卖了，就是准备走下乡这条路，您可不能白费了您孙女的一片苦心。”
　　李大花被噎得气不顺，一手捂着胸口，半天说不上话来。
　　“李奶奶，您不说话我就当您默认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我扶您出门吧。”郑丽敏站起身，搀(bi)扶(po)李大花起身离开。身后两道视线落在她身上，她身子僵了一下，却仍动作不停地送李大花出门。
　　“……我、我的东西！”临出门时，李大花卡着门缝不走。
　　郑丽敏回头，简母已经拿着个铁盒子走了过来。
　　简爱雅将东西丢到李大花怀里，“李婶，这饼干敏敏不爱吃，下次还是别送了。”

　　“啪”的一声。
　　李大花被关在门外。
　　她仗着自己是郑兴国表姨的身份，在家属院中横行霸道，这还是第一次除了张二丫，有人敢给她气受，她气得胸口疼，手指指着禁闭的大门，指头颤了半天，都没人给她开门向她道歉。“好、好得很。怎么说兴国还要叫我一声表姨，你们就是这么对我这个长辈的。看我不出去说道说道……”
　　她提着饼干骂骂咧咧离开，“还嫌我这个老人家买的东西不好。呸，你们才是资本阶级。”
　　李大花一路骂着脏话回去，正巧赶上儿子和媳妇出门遛弯，只有李星还在吃饭。一肚子气没得发泄，“哎呦哎呦”地坐在椅子上。
　　李星见她回来，喊了声“奶”，将空碗收回厨房直接回了房间，也不关心她到底怎么了。
　　李大花气得不行，想她脑子机灵，怎么就生出了李木这样的木头疙瘩，连一份工作都要不到，还得花钱买。就连孙子也是一根筋不会转弯，她都躺在椅子上哎呦半天了，问都不问她一句。她恨铁不成钢，一家子里，只有她家甜姐儿随了她。
　　房间里的李甜闻声跑了出来，“奶，怎么了？”
　　李大花看着迎上前来关心她的甜姐儿，心口才舒服些，不枉她疼了李甜这么多年，没成想差点被李甜下一句气得心梗。
　　“奶，怎么样？郑叔打算给我安排什么工作？我身子骨弱，您可得让郑叔给我安排轻松点的工作……”
　　“安排安排，还安排啥。人家可都把我这个表姨赶出门了。你奶活了这么大岁数，为了你，面子里子都被他们一家丢在地上踩了。你不关心关心你奶，你倒关心你的工作。”李大花脸色一沉，连语气都咄咄逼人。
　　李甜从小就会看人脸色，这次以为她奶出马，郑厂长不得不看在她奶的份上，帮她搞定工作，难免得意忘形，她赶紧给李大花抚着心口，“奶，郑叔好歹叫您一声表姨，我这不是以为您能带回好消息吗，谁知道郑叔坐上厂长的位置了，反倒不把我们这些穷亲戚看在眼里。”
　　李大花气得一掌拍在桌上，“我明天就到大院里去说道说道，让其他人评评理，有他那么做人的吗。他要是不让他媳妇闺女来跟我道歉，我还要把这事捅到革委会去，我就不信他做这厂长，身上就能干干净净。”
　　“奶，别气别气。以后甜儿争气给您买大房子住，甜儿带你享福。咱不受这气。”李甜贴在李大花身旁撒娇。
　　李大花这才觉得气顺了，“还是我家甜儿乖巧，心里有奶奶。”
　　李甜眼珠子一转，“奶，郑叔不帮忙，你可得想想办法，甜儿要是下了乡，熬坏了身子，可就不能带你享福了。”
　　“呦，这奶能不知道吗。要说郑兴国不帮忙给你介绍工作就算了，那郑丽敏还怕咱祖孙抢她男人，死活不将那男同志介绍给你。”
　　“奶，要不你找陈主任帮帮忙？”李甜口中的陈主任就是陈毅他爸，管的就是招工这块。
　　李大花一听到“陈主任”三字，眼睛一瞪，“我跟那王二丫从小就不对付，我是不会找她儿子帮忙的。”
　　李甜哭丧着脸，摇了摇李大花胳膊，“奶，您舍不下面子，您亲亲孙女，可要被送下乡了。”
　　李大花眉头紧皱，“奶给你想想办法。”

　　另一边。
　　门关上后，郑丽敏有些僵硬地转过身，她晚上的行为举止和原主有很大区别，她以为会在简爱雅脸上看到怀疑，相反，简母脸上尽是欣慰的笑。
　　“敏敏长大了。”简母转身拿了围裙就往身上穿，“饿坏了吧。今天上班累不累？身子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妈，不累。我都好了。你煮什么我都爱吃。”她松了口气，跟着到厨房帮忙。人还没进去，就被简母喊了出来。
　　“哎呀，你来厨房添什么乱，去沙发上坐着休息。兴国，你进来帮忙。”

　　三人简单吃了晚饭。
　　停榨期临近，郑兴国到书房忙碌。
　　郑丽敏帮简母开了收音机调了电台，转身就见简母拿出张单子，对着饭前挪到角落的礼盒勾勾画画。

　　“妈，这么多东西是要……”
　　“我和你爸昨天不是说要买些东西去感谢沈同志嘛。本来是昨天就要去的，这不是放心不下你自己一个人在家，便决定后天周日我和你爸休息了再一起拿着这些东西登门感谢。这单子是我和你爸列的礼品，东西太多了，今天下班就顺便先买一些带回来。”

　　郑丽敏正准备上前给简母帮忙。
　　“叮铃铃……”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吓了两人一跳。
　　郑丽敏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沙发里头靠墙的地方立着一张小方桌，正好是在视线盲区，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上头卧着的座机正响个不停。
　　简母上前接起电话，听到声音脸色一变，偷偷瞧了两眼闺女，将话筒从耳边拿开，捂着话筒小声朝她道：“你哥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