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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三百三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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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的路灯下人影寥寥,即使有也行色匆匆,晚归的学生和老师经过那栋不起眼的宿舍楼,都看见了一个在楼下来回沉默徘徊的人,却到底没有人注意他。
初春的夜风很凉,他只穿了一件暖和的室内才穿得住的宽大衬衫,双手插在松松的兜里,看上去单薄而寂寞。
“你怎么不回去呢?”他悄悄地问,很是发愁。“再不回去就要生病了。你从来没有我这样好的体质……一胡闹就病。”
他抬起一双满是疲惫的眼睛,似乎在倾听着某处的声音,尽管其实没有。
“受不了和你一起住的那个人了?”他围着他轻巧地转了两圈,很容易就猜到了他的心思,“我也受不了了,我一点也不想你和那种人住在一起,简直想替你解决了他。只是你不能总把自己赶出来,我看着难受。”
他摇摇头,没有要上楼的意思。
他知道那种无处容身的感觉,名义中的居所就近在身边,可是他还是在一无所有地漂泊。除了漂泊,他也没有别的出路,因为一旦停下,他就会在介质滞涩的时空中窒息而死。只有永无止尽的运动带来的微小气旋让他得以赖浊重的呼吸维持生命。
他很累了。眼看这一生又即将走到山穷水尽、走投无路的时候。
……在这个他人即地狱的世上……
他听着他静悄悄的叹息,觉得他像适应这个恶劣的世界一样,已经适应了无时无刻的自我压抑。无论经过多少回拼尽全力的尝试,他都只能找到这一种生存方式。那毫无动静的惨烈的绝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当初做了一个不可挽回的错误决定。
“上楼吧,好吗?实在不行,就杀了他吧。你的刀不就放在枕头下面吗?上周末你在实验室做出来的边角料也在上面了?”
他哀求着。
他追随着他的脚步回到了各种气味混杂的楼道,看他走进那间狭窄脏乱、天花板灯刺眼无比的两人宿舍,看着他背过身去,小心翼翼地从枕头下面抽出了一片锋利的刀片,的确只有刀片,因为是解剖刀的一部分。精细的凹槽里干涸着殷红的血,来自于他无数次残忍而快意的自体实验。
他细细地抚摸着刀片的背脊,手背上青筋暴露。他看见他的太阳穴也起了青筋,知道他可能正从刚才的寒冷中缓过神来,眼前有点发黑。
他屏住了并不存在的呼吸,紧张地注视着他。
然而片刻之后,那把刀像往常一样,贪婪地切进了它早已熟悉的血肉。
可是他们都知道和以往不同的是,那上面仔细涂满了致命的东西。
第三百三十七次,他用精心计划好的谋杀别人的方式了结了卑微而扭曲的自己。
“李俗子——”他徒劳地叫了一声,短促而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