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殇》桎梏未然

1、宫道 时隔多年册

　　皇宫近来屡有怪事发生。
　　多处宫殿接连走水，排查之下未发现纵火者，便抓了几个宫女太监草草了事。守夜的宫女一睁眼，发现自己躺在距离主子寝殿极远的宫道，却被警告不许声张。宫内护城河一夜之间飘起无数死鱼，接连数日的大雨竟带着些许血腥味。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皇帝封皇贵妃之后。
　　受封后，皇贵妃病了许久。
　　太医诊不出皇贵妃所患何病，只每日送来汤药。皇帝忙于政事，也鲜少来探视。
　　如此一来，宫内风言风语便传了开来。
　　“你说皇贵妃这是怎么了？刚受封就大病一场？”
　　“是啊，听说太医们都诊不出来皇贵妃得了什么病，每日送去上好的汤药，也不见皇贵妃好起来！”
　　“最近宫里发生这么多事，咱们还是自求多福吧！”
　　负责送药的宫女们你一言我一句地谈论着，一时没看清眼前的路，汤水撒了眼前人一身。
　　“皇……皇上，奴婢有罪！请皇上开恩！”
　　宫女们忙不迭下跪磕头，全然忘了刚才还在谈论的事。
　　皇帝身边的太监踹了宫女几脚，说道：“这偌大的皇城，居然还有你等不长眼之人！来人，拖下去各打一百大板！”
　　没等太监们动手，皇帝开口道：“你们刚才似乎在谈论朕的皇贵妃。”
　　宫女们听言更是不敢抬头，想着一百大板瑟瑟发抖。
　　大太监使了使眼色，太监们很快将几位宫女拖了下去。见皇帝若有所思，大太监轻声说道：“皇上，皇贵妃病了这么些天，您忙于政事未曾去探望。刚才太医院传来消息，皇贵妃醒了，看起来精神还不错，就等着皇上您去看一看了。”
　　皇帝点了点头。
　　他看向身后的随从，说道：“不必跟来。”
　　皇宫很大，一眼望不到头；皇宫很小，一条宫道走千千万万遍。这条宫道，皇帝极少踏足。即便在炎热的夏日，也不走这条最凉快的路。大太监知晓皇上心意，总是变着法绕道。今日皇上却主动要求走这条路，大太监也不敢多言。
　　“景昭，朕有多久没走这条道了？”皇帝突然开口问道。
　　景昭想了想，说道：“皇上，自打您收回兵权后，就没走过这条道了。”
　　“原来这么久了。”皇帝喃喃道。
　　景昭一时不知如何回复，只跟在皇帝身后。
　　皇宫内的宫道大多一个样，唯独这条宫道不一样。
　　皇帝登基之后册封的第一位贵妃，便是在这条道上遇到的。那时的贵妃还只是一位刚进宫没多久的宫女，因为送错了一份菜，被掌事宫女罚在此跪地反思。天公不作美，大雨连续下了几个时辰，她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恰逢皇帝路过，见她面容姣好，便命景昭将她带回去好生医治。景昭只当皇帝一时兴起，并没有太在意。谁曾想没过多久，皇帝便无视太后与朝臣的反对，册封了贵妃。
　　往后几年间，皇帝大多翻的是贵妃的牌子。其他妃子意难平，后宫争端再起，前朝亦不太平。群臣进言妖妃不可留，握有军权的滕王更是擅自带兵起义要求绞杀妖妃以示天下。前朝后宫种种施压让皇帝喘不过气来，他不知该如何面对贵妃。直到贵妃主动面圣。
　　景昭只知皇帝与贵妃聊了许久，期间不曾听见争吵声，也不曾听见哭声。当皇帝走出大殿的那一刻，景昭的心沉了下来。
　　城墙外，滕王带兵时刻准备攻入皇城，人人皆道“妖妃不死，天下难平！”，滕王挥舞着手中的军令状，要挟皇帝即刻绞杀贵妃。
　　让他意外的是，皇帝带着贵妃一起走上了城墙。
　　此时的贵妃，已然有了身孕。
　　将士们振臂高喊：“妖妃不死，天下难平！”，滕王更是高喊道：“皇上，只要您下令绞杀贵妃，本王即刻交出军权，否则，别怪本王不留情面！”
　　一阵周旋后，皇帝宣布将于次日正午对贵妃行刑绞杀，以正皇室威仪，以示天下。
　　如天下人所愿，贵妃一尸两命，血洒刑场。滕王交出军权，皇帝大赦天下。
　　数年间，皇帝再也未册封贵妃、皇贵妃，前朝后宫屡屡施压，皇帝亦视而不见。数日前皇帝终于册封皇贵妃，大封后宫，众人也只觉皇帝已走出妖妃阴影。
　　册封皇贵妃之后的诸多怪事，也被归结于是妖妃死后阴魂不散。虽说没有人敢明言，但流言蜚语愈发难以控制。
　　皇帝每日忙于朝政，无暇顾及这些流言碎语，今天却刚巧碰个正着。景昭暗自捏了把冷汗。
　　走着走着，皇帝突然停了下来。
　　景昭忙问道：“皇上，怎么了？”
　　“朕今晚到皇贵妃那用膳，今晚不翻牌子。”皇帝说道。
　　“奴才明白。”景昭答道。
　　夜，深了。
　　大病初愈的皇贵妃看着眼前的皇帝，欲言又止。
　　“皇上，臣妾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她试探着问道。
　　“但说无妨。”皇帝抚摸着她的脸颊，笑了笑。
　　“最近宫中发生了这么些事，臣妾作为皇贵妃没能好好管理后宫，请皇上降罪。”她低下头，眼中含泪。
　　皇帝收起了笑容，正声说道：“这些事与你无关，何来降罪之说？你身子才刚养好，不必想这些。”
　　“皇上，臣妾病着的时候做了一个梦……梦见……”
　　“梦见什么？”
　　“梦见您的贵妃回来了。”
　　皇贵妃直直地望着皇帝，等待着皇帝的回答。
　　“你在说些什么呢？梦境怎可当真，朕现在只有你一位皇贵妃，只有你是朕的皇贵妃。当年是朕亲自行刑绞杀的她，天下皆知。你怎也信起了那些鬼神之说？”皇帝轻声说道。
　　皇贵妃听到了想要的答案，紧紧抱着皇帝泣不成声。
　　皇帝却只望向窗外，心想：她当然不会回来。
　　为平众人之言，太后秘密招了许多修炼多年的道士进宫。趁夜色大摆驱妖阵法。
　　白未明就这样莫名其妙被师父带进了宫。
　　连续数日配合师父施展驱妖阵法，奈何一无所获。宫里虽然有吃不完的山珍海味，但他日日跟在师父身旁，颇感无聊。
　　趁着今夜众道士暂缓布阵，他偷偷溜了出去。
　　都说宫里闹鬼，可布阵数日什么也没发现，白未明心生一计。
　　他选了离道士们住所较远的一条宫道，一来不会被师父发现，二来他很想和这鬼聊聊。在宫外时，人人说深宫不胜寒，白未明也感受到了。
　　虽说夜色已晚，加之连日降雨，可皇宫其他地方都远不及这条宫道渗人。
　　高高的围墙挡住了外界的风景，似乎连一点风声都透不进来。白未明来回踱步着，时不时在地上撒一些纸符。他拽下一直佩戴在胸前的灵瑾，置于手心。
　　灵瑾感受到白未明的呼唤，蹦跳向半空。
　　强大的灵力逼得白未明后退了几步，他竭力控制住灵瑾。
　　“现！”
　　突然间，一阵哭声传了过来，灵瑾听声乖乖回到了白未明手心。
　　一个宫女装扮的女人出现在宫枪下，掩面哭泣。
　　白未明走向前去，蹲下身问道：“姑娘，敢问你是？为何深夜出现在此？”
　　女人一抬头，空洞的眼眶不断流出血泪。她重复道：“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求贵妃娘娘饶过奴婢吧……求贵妃娘娘……”
　　白未明定睛一看，女人的眼珠、舌头都没有了，衣袖、裙摆更是空荡荡的。没等他拿出灵瑾，这女人将他往后一推，轻飘飘地站了起来。
　　“你……”白未明只觉头疼欲裂。
　　“皇上，救救臣妾的孩子！孩子是无辜的啊！臣妾犯下的错臣妾一人承担！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求您救救臣妾的孩子！”
　　“皇上……皇上……”
　　女人着魔似的扑向白未明，试图抢走灵瑾。白未明挣扎着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灵力尽失。他躲避着女人的攻击，渐渐力不从心。
　　哭声夹杂着笑声，女人肆意咆哮着。
　　白未明尽力稳定身形，咬牙问道：“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哈哈哈，我是这皇城的贵妃！我是皇上唯一的贵妃！”女人的声音愈发刺耳。
　　“最近这宫中发生的怪事都是你做的吗？”
　　“怪事？”女人的声音轻了下来。
　　白未明继续问道：“你还没有放下执念吗？终日禁锢在这宫道有什么意思？！”
　　“不是我……不是我……”女人哭泣道。
　　“不管是不是你，我今天都必须收了你！”白未明拿出灵瑾，咬破手指将鲜血注入灵瑾。灵瑾感受到强制召唤，径直飞向女人。
　　女人转身向后跑去，她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了双腿。地上的纸符形成困魂网，紧紧缠绕着她。
　　她惨叫着被灵瑾收去残魂，地上的纸符也化作灰烬。
　　白未明强忍着胸口的血腥味，拾起灵瑾。他终于知道了为何不能摘下灵瑾，以血唤瑾更加伤身。
　　他硬撑着回到住处，见师父及其他道士们都已歇下，将郁结的血气强咽了回去。胸口愈发疼痛难忍，他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走向看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