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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梨花 我怕你来得 ...

  •   接到他的电话时,阮颐刚走进电梯间内。

      声音从话筒那边传进她的耳朵里时,阮颐忽然觉得鼻头一酸。

      她家楼下只种了梨花,这在北城的小区里是很难见到的。除了春天,其余季节几乎都是光秃秃的一片。前不久小区居委会商议要不要在中间植几株别的,颜色艳点俗点也没什么,总比大冬天小区里只剩下被裹得千姿百态的枝干要好吧。

      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合情合理的提议居然被驳回了。听隔壁的王阿姨说,小区里原本住着的老居民联名表示不同意。说这花陪了他们大半辈子了,花来了,冬天就走了。

      “你在哪里?”

      阮颐和段执一不常打电话,可数的那么两三次电话,好像每一次他都以‘你在哪里’作为开头,好像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来都不需要那一声‘喂’来扣紧,好像那句‘在哪里’省略了好多好多只属于他们的内容。

      你在哪里,我买了菜,晚上回来做给你吃。

      你在哪里,我还有一场手术,早上出门忘带家里的钥匙了,睡觉前记得帮我留个门。

      你在哪里,一个人吗,要不要我过去找你。

      原本,他们是该有这样的默契的。

      电梯里没有信号,阮颐回答了一句,发现那边没有声音传来,便随意按了个还算低的楼层。

      “你在电梯里吗?”走出电梯门,那头的声音才稳稳地落下来。

      “嗯。你回来了?”

      “嗯,都出去快两个月。”

      电梯里没有信号,阮颐回答了一句,发现那边没有声音传来,便随意按了个还算低的楼层。

      “你在电梯里吗?”走出电梯门,那头的声音才稳稳地落下来。

      “嗯。你回来了?”

      “嗯,都出去快两个月。”

      阮颐走到这一层的走廊窗户口,向下望刚好对准了那一片开得正盛的梨花树:“身体还好吗?感觉你的声音有点哑。”

      那头似乎离得远了些,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阮颐不说话,安静地等待着他开口。他们的沉默从来都不会让彼此觉得尴尬,就像是理所应当的静下来,互相倾听彼此的心跳。

      阮颐靠近玻璃窗,呵出一口暖气,用手指点了两下。再一笔一划地写,撇,竖,横….

      “你能来接我一下吗?”

      写了一半的手顿住。

      他在北城的同学不少,仅仅是阮颐知道的一班同学,就有五六个。他为什么不自己打车回来,却让她一个没有车的人去接他?

      “你等会儿,我进电梯。”

      说完,阮颐回身按了下楼的电梯。原本上来时就只有她一个人,电梯也就停在了这一楼。她刚说完,电梯也就打开了门。

      阮颐看过最好看的梨花,是那年高考前的清明假。原本只有一天的假期,她向老金多请了一天。爸妈开车带她到离家不远的县城,也是外婆老家的望城坡去看梨花。

      望城坡上比别的地方要冷,爸妈跟在她后面慢悠悠地往上爬,阮颐则裹着冬天里的才穿的绒衣,一步步走得飞快。刚下过雨的泥泞小路被她踩得深一脚浅一脚。

      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刚好可以看见望城坡下小县城的概景。县城的街道宽度大概只能容纳两辆车小心翼翼地擦身而过,被土砖盖起的二三层楼房挤得如同缝衣针那么细,压根看不到外婆家门外卖悠悠球的那条街在哪里。

      数完房子又数云朵,数身边的梨花树,数脚边不知名的花。明明那时年纪那么小,她却觉得自己心事重重。

      那时候,梨花开尽,她看着离得很远的铁路,总觉得自己正在送人离开。

      而现在,梨花初绽,那个人终于回来了,正在一步一步走进她的世界。

      “我刚刚下楼了,你现在是准备出发,还是已经到机场了?”

      “嗯……马上出发。”

      “好,那你等我。”

      阮颐特意打了辆车,即使现在已经将近十点,从她家到机场的这条路仍然有点堵。她忽然想起,她唯一一次坐在段执一车里,那条本该水泄不通,连自行车都无法绕道的路,居然顺畅得不可思议。

      想到美国电影里,纽约街头,男女主角在等待红绿灯的间隔里拥吻,那一刻,全世界都是安静的。

      赶到机场,匆匆付了钱,走进机场大门才想起,段执一压根就没有告诉她,他坐的哪家航空公司的飞机,从哪里来,什么时候到。无奈,她只好先到接机口等他。却没想到,围栏旁,有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人已经站在那里了。

      段执一比过年时黑了一点,原本以为出国救援回来时应该是胡子拉碴的,没想到他看上去仍然干净整洁。只有他的头发显然是为了不遮挡眼睛,自己随手剪的,这里长一点那里短一寸。
      阮颐先是向他招招手,男人也不知道在看什么,耷拉着脑袋,压根看不到人群里有一只细长的胳膊正在朝他挥舞。

      见他没有反应,又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可段执一也不知道把手机放在了什么地方,像是感觉不到提醒似的,仍旧没抬头。

      无法,阮颐只好喊了一句他的名字,周围人都转过来惊奇地看着她,段执一也抬起了头。
      她觉得,那是她看过的最好看的来自段执一的笑容。不再是装模作样地弯起嘴角,也不像是给谁面子一样的勉强微笑,那个笑容是大大的,温暖的,失而复得的。甚至带了一点,像她刚看过的那部韩剧里面的天才围棋手一样的傻气。

      “你不是说刚准备上飞机吗?”

      “我怕你来得太着急了,有危险。”

      问题问出口,阮颐才觉得自己实在是白痴得不行,他参与国外的援救队,坐飞机回来怎么可能还不到一小时就到北城了?

      “那我刚刚给你发消息,你怎么没有回?”

      段执一愣了几秒,才把手机从兜里掏出,在她面前晃了晃:“开的震动,我没感觉到。”

      想要帮着拿点东西的阮颐被他用胳膊肘给挡开了,阮颐只好两手空空地跟在他旁边甩开膀子往前走。

      “其它人呢?”

      “走散了。”

      阮颐无语,抬头看着这个正一脸无辜看向她的学霸。这个大活人怎么可能说把他弄丢了就弄丢了?分明有别的企图。阮颐也不反驳,就当他是真的走散了找不到回家的路才向她求救的吧。

      “对了,我有东西给你。”

      说完,段执一从随身带的包里摸出一块打磨得十分精细的石头,阮颐接过才发现那是一条黑曜石项链。

      “你在哪儿得的?”阮颐眼睛亮亮的,她很喜欢这种石头。项链上没有什么多余的银饰,指甲盖大小的黑曜石被安上了一个极小的钩子,勾住穿过的红线。

      “我之前救了一个创伤性气胸的小孩子,他父母送给我的,说是能够辟邪。”

      “这个是真的能够辟邪!”

      阮颐说得很笃定。

      她以前有一串黑曜石手链,是她奶奶给她找人专门定制的。高二上学期秋游的时候,阮颐和周衡扬瑶瑶三人走在队伍的最前面。那两人毫无察觉地打闹,只有阮颐一直若有若无地瞟着一班队伍后面一堆男生中最醒目的那一个。

      他和她一样,都是谈笑风生中沉默微笑的那一个。

      那一回,几个人笑闹着你推我搡,不知道什么时候,阮颐竟把那串从小到大贴身佩戴的黑曜石手链给弄丢了。

      最后自然也没有去把它找回来,除了那串手链,她也没再经常佩戴些什么别的饰物。

      “嗯,能辟邪你就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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