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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相亲 那种奇葩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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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苑门口,穿着暗红色旗袍的服务员礼貌地询问她是否有订位。阮颐这才想起,小姑姑既没告诉他那男人叫什么名字,也没告诉她有没有定好位置,位置的号码是多少。她有些尴尬地说了句稍等,走到一旁等待小姑姑回复她的信息。
这时,另一个穿着旗袍的服务员从石刻雕花门内走出,她先是比了个‘请’的手势,然后又继续向外走。
一个穿着黑色西服的男人跟在她的身后,他手里捏着一个银色的打火机,眼神向下,丝毫没有被周遭因没有提前订位而一直等待的吵闹人群打扰。
又是一个许故。
那个男人跟着服务员向大门左边的一条修得窄窄的走廊走去。进来的时候,阮颐特意瞄了几眼,那条走廊没有灯光,仅仅只被餐厅漏出的灯火映衬着。
阮颐以前就听说过这家餐厅的招牌,它以江浙菜出名,老师傅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在北城已经有近百年的历史了。如果不提前几天,极难在这里订到位置。但偶尔会有那么一些原本已经预定却没准时来的客人,服务员也不会等,直接把聚在院子里的散客接到里面来用餐。因为它的独特味道,即使这种掉馅饼的好事发生机率极小,也总会有人坐在院子里等着,反正这么好的环境就当是出来乘乘凉散散心了。
秦淮苑的装修和它的名字相互映衬,坐落在北城的巷落深处,整个餐厅像个巨大的四合院。阮颐听方姐说过,这里原本只是个小小的院落,后来生意越做越大,不知道第几代的老板很有远见地把周围的房子都盘了下来,做成了现在这么大的规模。后来,不管客人再怎么多,这里也没再扩张过了。
对着正门的房间是吃饭的地方,隔着不厚的宣纸窗户也只能看到里面是暖色的橙光。左边有一条长长的走廊,可能是画廊,檐下刻着雕花的那种。右边则是密密麻麻的枝叶,也许它还没来得及察觉北城迟来的春天,枝叶们都还显得有些没精打采。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小姑姑发来的消息。
她说已经把阮颐的电话号码发给了那个相亲对象,还注明了对方姓唐。
多麻烦,还不如让小姑姑直接把座位的号码发给她,让她直接进去找呢。这样迂回的解决,难道不会很麻烦吗?
尚且默默吐槽的阮颐感觉到裤袋里的手机持续震动,摸出来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效率还挺高。
阮颐咽了口口水,又清了清嗓子。
“喂?”
那边没有回复,阮颐又看了看号码,刚要询问是不是唐先生,忽然听见一声急促的呼喊在对方那边响起,然后是嘈杂的窸窣声,电话就被挂断,只有嘟嘟嘟的响声。
什么情况?阮颐再次打开通话记录,这确实是不认识的号码,地址也没有显示。
难道自己的相亲对象出什么事了?
“你好。”还在研究电话号码的阮颐冷不丁听见背后有一个声音离自己很近,连忙转过头,发现刚刚那个捏着打火机和香烟的男人正微笑地看着她。虽然可能他的个子还没有段执一高,但阮颐莫名其妙有一种被压迫的感觉。
“你好。”
“阮阿姨说你马上就到了,还给我了一张你过年时候家庭聚餐的照片,我刚刚在那里站着抽烟等你来,看到一个头发很长的女生站在这里,身形上似乎有点像你,就走近来确认一下。”男人明显是个善于和人打交道的人,讲话时自然得体,说起身形和相貌也没有让她感觉到别扭。看样子这场第一次正式的相亲可能不太难熬。
正式的…第一次。
“哦,不好意思啊,让你久等了,我们公司今天下午开会,时间就拖得久了点。”阮颐也笑笑,手机握在手里,隐隐有些发烫。
据她不怎么有把握的观察来看,眼前的男人应该比她稍稍大些,三十出头的样子。如果和她一样,也是在办公室工作的话,应该是比较有权威,说话举足轻重的那种。
“不站在门口说了,菜我已经点好了,咱们进去吧。”男人走上前,带着她向餐厅里边走。没有拦肩搂腰的常见揩油动作,他们保持着正常而较为疏离的距离,阮颐稍稍松了口气,果然奇葩相亲是不会发生在她这种勤勤恳恳攒人品的人身上的。
门口的服务员微微颔首,领着他们向餐厅里面去。
在北城,阮颐也不是第一次来到这种餐厅吃饭,不过每次同她一起的都是部门主管或是国外来视察的CFO。表面上和和气气的气氛让她觉得拘谨,除了无时无刻都需要察言观色外,如果是德国那边派来的高管,她还必须竖起耳朵听对方在讲什么,然后翻译给主管。这样子每顿饭下来,碗里基本上都是空的,再好吃的龙虾也都是别人的盘中餐,自己回家只能回家泡泡方便面。
来来往往经过的服务员手里都端着很大的盘子,每一盘里都只有零零星星的一点,闻起来也都是甜腻腻的。再好的食材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区别,因为她一点都不喜欢吃甜的东西,连周衡扬最爱的冰激凌她都很少和她争抢。
本来今天中午就没胃口,只挑了两筷子米饭。看来晚上回去称体重,又是立竿见影的效果了。
餐桌上有一只明黄色的拉环灯,阮颐刚坐下,目光就被小巧精致的台灯给吸引了。灯身是用竹子编成的,里面有一只小小的黄色灯泡。她环顾周围的桌子,每一张上都立着一个台灯。形状都是不同的,他们的这只像是一卷竹简,隔壁有小孩子的那一桌则是一只小老虎。
“听阮阿姨说,你刚从国外回来两年。”
“嗯,在那边呆久了有点没趣,干脆就回来了。”阮颐回答得很轻松,菜还没端上来,桌上放着两个精巧的小茶杯,阮颐的手摩挲着茶杯的边缘,等待着眼前的人把话题继续下去。
阮颐作为财务工作人员,和客户打交道这种事情原本不属于她的工作范畴,但人力资源老师的课她也不是白听的。虽然这是她刚去德国留学第一学期上的科目,听得云里雾里,但基本概念还是没问题的。如果她把他想象成客户,沟通未必有多难。只不过是她不愿意。
“你…是第一次相亲吧?”
“我一直觉得自己还小,还是爸妈不准谈恋爱的年龄,没想到一回头已是百年身。”
“嗯,你看起来,确实不像是身经百战的人。按常理说,都这个时候了,你应该问我有车没车,买房没有,全款还是刚交完首付,干什么工作的,一个月月薪多少。”
阮颐被他车轱辘似的话逗笑了,竟一下没控制住笑出声来:“看来,你已经刀枪不入了。”可能适合周衡扬在一起呆久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说话也有些贫嘴了。
男人苦笑了一下,神色显然比刚见面时自然了一些:“这点你倒是看明白了。没办法,家里催得紧,我的工作整天都不着家,找个女朋友确实不容易。”
“那,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也没什么可聊了,既然是相亲,总该有个相亲的样子吧。阮颐觉得,这个人应该是在给自己机会问他的职业,她索性跟着他的思路慢慢悠悠地走。
“节目策划。”
她若有所思地点着头,今日一见,着实让阮颐对自家小姑姑刮目相看,她原本以为小姑姑给她介绍的不外乎是什么律师啦,医生啦或者是她的同行。她甚至幻想过,会不会小姑姑要介绍的就是段执一。没想到在保守的小姑姑眼里,节目策划也是个体面的正经职业了。这对于总是不苟言笑对娱乐八卦不屑一顾的小姑姑来说,简直是飞跃式的进步。
“节目策划…不是应该呆在摄影棚里的吗?在电视台工作的女同事也挺多的吧?”
阮颐的身边很少有做和电视台相关节目工作的朋友,几乎可以说是和她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世界。
“也不一定。现在在电视台播出的综艺节目越来越少,像我们这种,会写好节目策划交给电视台领导,或者认识的投资人,他们会抉择要不要投资。说起来有些复杂,总而言之,我们也是需要跟着节目到处跑的。尤其是在户外旅行或者竞技类节目,拍摄组跟到哪儿,我们就要去哪儿,基本上一个节目拍完,一两个月都是不着家的。”
“那你们的工作跟导演有什么区别?”
菜慢慢布上来,阮颐发现餐桌上除了一盘江浙桂鱼和一盘清炒油麦菜,其它的竟然都是偏辣的菜。
“还是有区别的,讲起来有些麻烦,你对我们这个行业很感兴趣吗?”
“嗯,听上去很有趣,而且如果跟着明星拍摄,还能知道很多独家八卦,我就能吊我闺蜜的胃口了,想想就很得劲儿。”
男人听得哈哈大笑,替阮颐夹了一勺子毛血旺搁在阮颐的碗里:“阮阿姨说,你很爱吃辣,但这附近的川菜馆我不太熟,怕不正宗,所以干脆带你来这儿。”
“阮阿姨说,你很爱吃辣,但这附近的川菜馆我不太熟,怕不正宗,所以干脆带你来这儿。”
原本被这里看起来没有一点油水的菜浇灭了希望的阮颐,看见自己的桌上摆得全是剁椒鱼头,毛血旺和青椒炒肉,顿时满血复活,一筷子接着一筷子往碗里夹,吃得很开心。
“那怎么不直接去大排档?烧烤也很好啊。”
话一出口,阮颐就在心里默默地笑自己——谁相亲去大排档啊。抬头时,男人正双手十指互相插在一起,面带笑意地看着吃得津津有味的她。而男人碗里,只有刚盛上来的油麦菜。
“这些你都不吃吗?”
“你吃吧,我吃辣吃得少,你吃得开心就行。”
“哦,那咱俩的胃可能不太合适。”
她原本没有多想,出口才觉得自己好像把这段本来就不怎么靠谱的姻缘给完全掐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