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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祝愿 能在一起就 ...

  •   “咚咚。”房门一下一下有节奏地响着,阮颐用被子蒙住了头,过了半分钟才瑟缩着探出半个脑袋,懒洋洋地说:“爸,别敲了,我醒了。”
      门外的人满意似的,终于停了手。阮颐翻了个身继续睡了半个钟头,才稍微清醒了一点,拿起手机开机,看了看时间,一只手从被窝里伸出来遮住了眼睛。
      阮颐家的对面是一家公立幼儿园,以前即使是周末,幼儿园里的儿歌也会在早上八点准时响起并持续半小时,因此高中以前的阮颐从来没有超过八点半以后起床。
      当然,高中的阮颐更不可能八点半以后起床了。
      “阮颐,走吧。”
      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消息,阮颐有些莫名其妙,侧身眯着眼睛慢吞吞地打字:“走哪儿?”
      “大姐,昨晚才跟你说今天陪我去剪头发,你不会就忘了吧。”
      她揉了揉头发,坐起身。感受到正对着床的窗户外,一阵凉意袭来又瞬间躺倒。闭着眼睛不靠谱地回忆了几分钟,确认再三这位准妈妈昨天晚上绝对没有跟她提过剪头发的事宜后,不客气地回道:“没想到真的有一孕傻三年,你昨天没跟我说你要陪你去剪头发。”
      “我不管,这几个月我老大,你就说你去不去吧!”
      周衡扬实在是太不要脸了。阮颐默默腹诽。
      “那等我半个钟头吧。”

      “小姐,这下面的都要剪掉吗?”造型师对着镜子里的周衡扬比划了一下。
      “嗯,”周衡扬的眼睛离开了手机屏幕,望了望面前的镜子,把手放在了比造型师的手还要高一点点的位置,“这以下都剪掉吧。”
      “你这头发留了挺久吧,真下得去手。”阮颐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翻动着杂志,瞟了一眼前面坐着的周衡扬。
      “那我有什么办法,我妈说为了宝宝的营养着想,必须把长发给剪了,”周衡扬又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阮颐,撇了撇嘴,“你看看你,老不老土。现在谁来发廊还坐在旁边看杂志啊,你是千禧年穿越过来的吧。”
      旁边经过的洗发小妹被周衡扬的语气逗笑了,看了一眼阮颐,友善地冲她眨眨眼睛:“这位小姐姐如果想改变一下发型,我们这里有好的发型师推荐哦。”
      阮颐笑着摇摇头,继续翻动着手里的时尚杂志。
      她才不剪呢,好不容易才留了这么长。
      “哎哎哎,小王。”旁边有个男人应了一声,走到周衡扬旁边,周衡扬半眯着眼睛看着翻页极快的阮颐,“你说她剪个什么造型比较好,齐肩短发再烫一下?”
      “嗯….”男人扶着下巴盯着阮颐看了半晌,“这位美女的脸型属于菱形,颧骨较高,如果要剪短的话,留个现在流行的八字刘海可能效果更好。最好发尾还能再烫一下,会显得稍微成熟点,不知道这位小姐从事哪方面的职业呢?”
      “哎,别打我主意。我可不用生baby,放过我的头发吧。”阮颐抬头时发现正前方两个人正用奇怪的眼光打量着她这头柔顺的长发,连忙用书挡住半张脸,警惕地回瞪着眼神有些色眯眯的周衡扬。
      “你懂什么啊,最近特别火的那个女明星,叫什么来着,噢噢噢噢辛芷蕾,多好看啊人家那个头发,你一剪绝对气场全开啊,到时候还不是CFO轻松拿下,还能把那谁轻松拿下啊是吧。”光说不够,周衡扬还使劲抛了个媚眼。
      阮颐冲周衡扬翻了个质量极高的媚眼,她倒是想用美色骗啊,可惜没有公司愿意用上百万的年薪去聘请一个姿色不够出众的假花瓶。而且某人昨天晚上才说有些人正直得不行呢,今天就把别人说得像是为色所迷一样,不靠谱啊不靠谱。
      阮颐索性掏出镜子捏了捏自己的脸。今天她化了一点妆,眼影比平时要稍微浓一点,口红是回国前和在德国混熟了的小姐妹一起买的Russian red,她不会画眉,野生的眉毛横亘在窄窄的额头间,中间有很明显的尖角,看上去好像有点严肃。山根不够高,她已经懒到不愿意扫阴影的地步了,还好鼻尖还算翘,看上去还足够立体。
      她自己最满意的大概是睫毛掩映下的眼睛了。
      读书时,就连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德语老太也说,很难长时间注视着阮颐的眼睛,尤其与她对视时,会忍不住怀疑,她是不是在探寻些什么,然而问她在看什么,却又是傻气地摇头。只能看出来,那双眼睛的主人很静,好像能透过眼睛看清自己心底的浮躁。
      那为什么,从小到大,追求她的人屈指可数呢?这是瑶瑶和大周一直以来最真切的疑问。
      当然,阮颐也不明白,只是从前没有在意过罢了。
      “小颐子,你拿着镜子端详半天了,找出自己二十几年母胎单身的原因了吗?”周衡扬的嘲笑声把她从纷乱思绪中惊醒,最近她总是这样,无缘无故就陷入胡思乱想中,找不到答案。
      “没,等你给我解答呢,你好了吗?”
      “快了快了。”没等周衡扬回答,她身后的理发师便抢先说道,没过几分钟,那个理发师便轻轻地拍走了那些细碎头发,将周衡扬脖子后面的扣子解开,轻轻地摘下,甚至还要把她搀扶起来,却被周衡扬的手挡住了。
      “大哥,我这还健全着呢,你等我下次来剪头发行动不便的时候再搀我吧。”
      说完,她一仰头,挽住阮颐便朝门口走去,步伐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一点点的拖沓。
      拐角处,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周衡扬冲车里的人兴奋地招招手,大步走去。林淦很识相地下车,打开门,把周衡扬扶着坐进后座,又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阮颐坐前排。
      阮颐有一瞬间的恍惚,想了一下才猜到应该是后面的空间大些,他不想让周衡扬坐前排。暖洋洋的幸福感似乎从他们的身上传到了阮颐的心里。
      “你也太听瑶瑶的话了,她说携眷你就携眷。”车开得平稳,阮颐从前排转过头,看着周衡扬大爷似的歪倒在椅子上笑道。
      “还不是老林非要跟着来。而且瑶瑶说她上次去北城,只惊鸿一瞥过。这次想看看老林的庐山真面目。”
      司机有些羞涩地笑了一下,从后视镜里望了一眼笑得大大咧咧的周衡扬,自己嘴角的笑意也深了一些。
      “对了,我有件事儿想起来,”突然,周衡扬的笑容变得阴险,一副‘我知道你知道,我也知道’的样子“你昨天不是说一班也在世纪城聚会吗?”
      阮颐故意不抬头,装作刷手机的样子,小声地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问:“这怎么了?”
      “啧啧啧,今天可是个好机会啊。”说得起劲,周衡扬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却被林淦从后视镜里射出的‘你好好呆着’的眼神给瞪了回去,缩回脖子悻悻道,“我是说,你今天又能见到段学霸了。”
      “他又不是什么大人物,见一面能抵顿饭咋的?况且我也没有多期待见到他。”阮颐嗫嚅,手指划拉了半天,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打开了许多奇奇怪怪的页面。
      “还真能抵顿饭,”周衡扬声音突然拔高,如果不是还怀着孕,阮颐觉得她可能要一巴掌拍在自己身上,“我问你,世纪城酒店谁开的?”
      “许故他爹。”
      “那现在谁在打理?”
      阮颐愣了一下,慢慢的回答:“应该是…许故吧。”
      “所以啊,许故去年结婚的对象是谁?一班的缪阳啊!今天一班二班都在世纪城聚会,肯定会离得特别近的。话说,许故知道你喜欢段执一吗?”
      阮颐沉默了几秒,说出了一个自己也不确定的答案:“可能不知道吧。”
      “啧啧啧,”不用扭头也知道,周衡扬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一定生动形象,“我还伤心难过了半天,想着这么大件事你居然瞒了我十年。原来你就是个傻大姐,居然连许故你都没告诉。你要是早告诉许故我俩,你和段执一早八百年就成了。”
      阮颐没有回答,手里攥着手机仔细思索着。
      如果说周衡扬她们要对阮颐和男生交往的能力进行评分,她粗略估计应该只有五分。而且这五分,大概全都是许故贡献的。
      阮颐的妈妈和许故的妈妈是亲姐妹,两人性格完全不同但关系非常亲密,再加上许故和阮颐两人都是独生子女,从小到大他们都是彼此最好的伙伴。从幼儿园到高中都念同一所学校,小时候都不爱讲话,到对方家里串门,总是默契地关上房门从不说话地并排拼积木,到不说话地并排看书,再到不说话地并排刷题。进了S中后,阮颐在班里极少和男同学来往,当阮颐对某一个物理难题愁眉不展时,她第一反应不是找老师而是找许故。许故虽然不爱说话,从不和女生打交道,但只要是阮颐的事情,他一定会想办法妥妥帖帖地解决。
      阮颐尚在德国读书时,有一回阮爸阮妈与许故的父母结伴游欧洲,那一次破天荒地,许故也跟着他们一起来了。阮颐收到许故提前发来的消息,便委婉地告知四位家长两个小孩子已经长大了,需要独立的空间。于是她带着许故溜到了英国。然而当阮颐带着许故,一起来到这个并没有什么看头,但许故非要来的尼斯湖旁时,阮颐第一次,从许故一向疏离的眼里看到了难过。
      “我差一点点就找不到她了。”然后,阮颐看见并排坐着的那个高高瘦瘦的男孩眼睛红了。
      阮颐沉默地陪在一边,就像高三那天他明明不知道阮颐在哭什么,却蹲在她身边沉默地陪着她一样。即使雨下得很大。
      回国前夕,她接到了许故的电话,电话那头还是声音仍然低沉,可她还是听出来那个沉默却笃定的男人抑制不住的喜悦:“阮颐,我和缪阳要结婚了。”
      阮颐放下手里的东西在床上躺着足足笑了两分钟,直到眼泪都顺着眼角留下,才哽咽地回复:“真的太好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情绪波动这么大。
      “阮颐,”电话那头喊了一句她的名字,然后沉默,隔了好久才缓缓开口,“能在一起就别放弃啊。”
      时间很苦,苦得像是上学时许故盯着阮颐喝得感冒药,以至于电话这头的阮颐闭着眼睛任凭泪水肆意流淌,而那头的许故想起的也是缪阳去非洲支教时不肯回头的模样。
      缪阳。阮颐高中时听过很多很多次这个名字,周衡扬的嘴里,室友的嘴里,甚至连她爸爸也在某一次她完全想不起来的场合下,提过这个名字。她在实验课上见过这个名字,漂亮地让她想起巴尔蒙特的那句‘为了看看阳光,我来到这个世上’。
      在她模糊的记忆里,那是一个扎着马尾辫的漂亮女孩。比孙佳佳的甜美要多几分冷冽的漂亮。她长期据守在后门,常常有同学到他们班后门叫她或者附近的同学找人,而那个女生从不说话,经过,驻足,往里面望几眼,然后回去。敏锐的直觉告诉她,她经常见到的那个,漂亮却忧郁的女生,就是缪阳。
      后来,从许故的嘴里听到的故事也确实再次证实了自己作为女人的惊人直觉。老套的在一起,老套的分手,后来也是老套的重逢,老套的旧情复燃,老套的长相厮守。
      最后这一句,就当作她给许故的祝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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