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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我变成了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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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立第一中学初中部。
这是初三开学第一天。规定的报道时间已经过了，初三（6）班的教室内，同学们都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聚精会神地听着老师讲一些注意事项。
“今天下午的开学典礼，我们班的位置在阶梯教室的16-19排。午休开始之前每个人会有具体的座位号，请班长到我这里来领取表格……”
“我做班主任的原则就是有原则。这一点我相信大家都明白是什么意思。已经初三了，中考近在眼前，我希望同学们能够重视起来——”
“报告！”响亮的声音从楼梯那边传来，毫不客气地闯入教室，打断了老师的讲话。坐在下面的同学有人捂着嘴偷偷笑了，有人交头接耳。
老师强压下心中的不悦，尽量不让自己的脸色有太大变化。她看到那声音的主人已经站在了教室门口，一手扶着门框，大口喘着粗气。
周延看清了讲台上那人的脸。二十几岁的年轻老师，虽然是素颜，一头长发也只是很普通地梳在脑后，不过五官精致，让人觉得是第一眼美女。“那我再看第二眼。”周延想着。
她看了第二眼。老师大黑镜框下的双眼也在凝视着她。那是一双很柔和的眼睛，但很奇怪，周延从里面读不出任何情绪。她只是觉得自己从头到脚，由内到外的一切都被这双眼睛彻彻底底、毫不留情地看了个遍。周延感觉到自己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报告。”周延喊第二声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不知道老师有没有听见。
“进来。”老师收回了放在她身上的视线。
“不过这老师第二眼还是个美女。”周延小心翼翼地往她最后一排的座位走的时候这样想。
“我希望同学们能够重视起来。这几个月让我们一起努力，争取在中考中取得让大家都满意的成绩。还有，”老师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一个大大的“陈”字，“我姓陈，叫陈瑜，负责教你们数学。这次开学要讲的事情就这么多，第一节数学课请大家自习，正副班长和学习委员到我办公室来一下。”说完，她转身出了教室，“哒哒哒”的高跟鞋声渐响渐远地往办公室去了。
“这老师挺漂亮的欸！”同桌余生用胳膊肘捅捅周延。周延的心思却已经不在这位漂亮的新老师身上了，她的目光锁定了第一排的学习委员，一直看着他整理东西、起身，直到消失在教室门口。过完暑假他好像瘦了，也高了，高冷学霸气质更甚。
余生好像看出来了周延在想什么。他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不过那很快被兴奋所替代。“自修课这种东西上一节少一节，还不及时行乐？”说着，他从左手边高高的书堆里抽出新发的数学课本，翻开一页，那上面居然已经整整齐齐地画好了方格棋盘。
“你小子手速够快的啊！”周延笑了，拿出铅笔在最中间的格子里端端正正地画了个叉。“看这次我不把你杀得人仰马翻！”
“五子棋也有人仰马翻的说法？那不是象棋里的吗？”余生一边画圈一边小声说。
数学办公室。
趁着陈瑜向他们三个打听班里情况的空隙，舒白打量着这位新班主任办公室内的陈设。桌上一台电脑，一本画得密密麻麻的台历，手边一个纯白的陶瓷杯，书架上全是教参和试卷。
五十岁的男老师的桌子都比她有生活气息，舒白想。
不过他莫名喜欢这种氛围，他觉得这位新老师自律、高效，符合他对于优秀的所有定义。他自己也一直在朝着这个方向努力着。
陈瑜拿出一份表格和一支笔，递给班长：“这是我根据你们班上学期的成绩新排的座位表。你再看看有没有哪些需要调整的地方，比如身高和矛盾问题之类的。”
然后她扶了扶眼镜，向副班长和学习委员问道：“刚才迟到的女生是叫周延对吧？”
副班长回答道：“是的。她一直就是这个样子。”
舒白没有出声，他尽量回避一切和周延有关的话题。
陈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看了她有记录的所有成绩，中下游水平。语文和英语一直很糟糕，不过数学似乎还不错的样子。她性格怎么样？”
副班长似乎很无奈：“性格的话，其实还挺好相处的，就是感觉一直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样子。她好像对学习并不是很在意的样子，数学好应该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副班长支吾着，看了一眼旁边的舒白。舒白数学很好，而周延喜欢舒白这件事全班都知道。但是她不敢说。
舒白的脸色已经不像刚进来时那样温和了。
陈瑜注意到了副班长的眼神。她转而问舒白：“学习委员，你知道吗？”
舒白面无表情地答道：“应该是因为兴趣。”
陈瑜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她突然问在一旁调座位的班长：“班长，座位调好了吗？”
班长把座位表2.0递给陈瑜。陈瑜看了看，大概是因为身高的原因，周延被调到第一排，而舒白被调到了第四排。
舒白偷偷瞥了一眼，眉头微皱。哪有全班第一坐那么后面的道理？
陈瑜又拿起了笔，在舒白的名字上画了个圈。她把舒白调到第二排。
舒白心中暗喜。他就知道，老师一直以来都会照顾成绩好的学生的。
但是陈瑜似乎没有就此收手的意思。她又在周延的名字上画了个圈，然后调到了舒白的旁边。
“班长，就照这个表格，下课把位置重新排一下吧。你们可以回去自修了。”
正副班长惊讶地对视了一秒钟。
“还有什么问题吗？”陈瑜已经转向电脑，开始敲键盘。
舒白张了张口，没出声。他没等班长说一句“没有”，就转身出了办公室。
“我赢了！”余生干脆地画下他这局棋的最后一个圈，对周延示以胜利者的自信和潇洒。
“不行不行，那是我大意了没看到！我不下那一步了！”周延说着要拿橡皮去擦余生的棋子。
“观棋不语真君子，落子无悔大丈夫！”余生有点急，因为他很少赢。
“五子棋也有这说法？那不是围棋里的吗？”周延坏笑。“有来有回”是她耍嘴皮子的人生信条。不过她还很少遇到在嘴皮子功夫上能和她“有来有回”的人，一般都是她大获全胜。
余生日常吃瘪。真是拿她没办法。
又下了几个回合，余生终是败下阵来。
“我赢了！”周延道。不管赢了多少次，是怎么赢的，她都能这么高兴。
舒白走进教室，看到后排的周延正一脸小人得志，不禁有些烦躁。他回到座位上，开始做数学竞赛题。所幸是坐在第二排，自己又高，不算太吃亏。至于周延，不理睬就好了。他这样安慰着自己。
下课，班长开始排座位。舒白早早地把东西放到了指定位置，然后拿起教辅资料就往数学办公室走去。他可不想看到周延像个狗腿子一样兴奋地搬过来的样子。
“周延！你坐这里！”班长站在讲台上叫了周延一声，指了指第二排北窗边上的位置。
“啊？我坐第二排？”周延一时间不知道该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还是耳朵。看到班长远远地点点头，她心中暗暗叫苦。在老师眼皮子底下可不是那么容易找乐子的。
余生倒是有些开心：“第二排也不算太坏。毕竟这垃圾桶边上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周延还在磨蹭，余生却已经飞快地收拾好了东西。
班长见余生整装待发，正要往前走，赶紧喊道：“余生！你的位置不变！”
余生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脸上的震惊很快被焦急所取代：“我不动，那周延旁边是谁啊？”
“周延旁边是舒白！”
混乱的教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周延已经确信她应该不相信的是她的耳朵。
“愣着干嘛？大家都动作快点，要上课了！”班长有点后悔这么早喊周延换位置了。
上课铃打响，周延正望着桌上还没翻开的英语书发呆。真的不是做梦吗？她真的成为舒白的同桌了？
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
舒白赶在英语老师来之前匆匆跑进教室坐下。陈老师刚刚解答了困扰他一个星期的难题，还夸了他学习刻苦，成绩优秀。忽略身旁的周延，他心情很好。
周延拿笔轻轻地戳了舒白一下。如果是梦的话，舒白应该会转过来温柔地说“在上课呢，别闹”。
舒白转了过来。周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有病？”
舒白又转了回去。
不是梦。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所有的下课时间和自修时间，舒白都不在教室。周延只能看到他满面春风地抱着教辅跑出去，又满面春风地抱着教辅跑进来，再面无表情地在座位上坐下开始听课。
周延突然开始想念和余生一起下五子棋的日子。她突然觉得“距离产生美”这句话是对的，因为舒白以前从没这么刻意回避她，她也从没这么想和余生下五子棋。她决定找老师把位置换回去。
周延找了个时间去了陈瑜的办公室。一进门，她就看见舒白站在陈瑜的身边，低着头认真地听着，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兴奋和期待。而陈瑜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强大的逻辑思维能力通过清冷的声音外化于句句严密的讲解，有一种别样的魅力。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她。
周延有些愣神。她仿佛看到了很久以前，自己向舒白请教问题时的样子。
那时候舒白还不知道自己喜欢他。
可能是不想破坏这微妙的气氛，周延悄悄地出了办公室。
接下来的课，周延有些心不在焉。如果自己的数学能达到老师那种水平……如果自己能像老师那样严肃和自律……甚至……如果自己能有老师那样漂亮……
那舒白会不会对她有一点不一样？
“周延！你来说说，这句诗用了什么修辞手法？”语文老师看到她在走神，试图用个简单的问题把她的思绪拉回来。
黑板上写着这样一句诗：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
周延慌忙站起。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到她身上，除了舒白。
“啊？诗句的修辞手法？……对偶！”
全班哄笑。
周延在老师的叹气声中坐下。用膝盖想想也知道舒白的脸色好不到哪去。她恨不得钻进自己的抽屉里。
午休的时候，周延迷迷糊糊做了个梦。她梦见自己变成了陈老师，舒白一有空就追着她问问题。她一夸舒白，舒白就开心得像个拿到糖的孩子。
“我还治不了你……”周延喃喃地说着梦话。旁边正做完一道题的舒白听了个正着。
治什么？莫名其妙。
铃声响了。周延照常赖在桌子上不起。她都是等到下节课上课的时候舒白把她弄醒的。这真的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能和舒白互动的办法了。
她很清楚老师把她安排在舒白旁边的用意是什么，如果舒白连监督她上课不睡觉都做不到，那就说明老师们高估了他作为领头羊的能力，而这对舒白来说是一件丢脸的事。
可是这次舒白迟迟没有把她叫醒。周延感觉自己“赖床”已经过了一个世纪，睡得差不多了，也沉不住气了。
这次我就自己起来吧，周延想着，睁开了双眼。
但是为什么眼前放着一台电脑，手边还有个白色的陶瓷杯？
又做梦了？
可我周某人从没做过开头这么无聊的梦啊？
周延站起来，门开着，她刚好能看到走廊。
欸？这个视角是？
那边走过去的老师是男是女？
看不清。
周延鬼使神差地抓起桌子上的黑框眼镜戴上。
嗯，清楚多了。我倒要看看这个梦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迈出了通往未知的第一步——嗯？高跟鞋？
脚崴了。周延不轻不重地摔了一跤。
脚上传来痛感。这不是梦。周延的瞌睡已经完全醒了。黑框眼镜，高跟鞋，电脑，这里是办公室。
她变成了陈老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