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我不是你的未婚夫》痴拙

3、自恨寻芳到已迟

　　邵宁致走的时候觉得有一道很轻很轻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他不愿意回头。

　　他想，我可以说是，我们已经太久没有见面了，久到我早已忘记了你的眉眼。

　　他想，我可以说，是你老同学太不够意思呀，连结婚也不给我捎个信，就休怪我赖掉这份礼金了。

　　他想，我可以说，好久不见你出息了啊，什么时候有的男朋友我居然不知道，啧啧啧看不出来啊你这么内向温柔的一个人，和男生说话都要脸红半天的，你的人设崩塌了你知道不。

　　他想，我可以说，都怪你啊，虽然我不知道你做错了什么，作为多年未见，也没有联系过的同学，你是好像没有必要把结婚的消息告诉我，可是我就是想怪你，怪你——尽管我也不知道该怪你什么。

　　那天晚上邵宁致是一个人吃的晚饭。是在W高中的食堂。他点了清炒豇豆，酱炒茄子和红烧鸡块。其实味道和多年前在J市一中的好像没有什么差别，但是食物混合在嘴里的时候总是有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应当是是大厨没来得及把上一批的刷锅水倒干净就急吼吼地开始炒起了下一个菜，让碧绿的豇豆染上了邵宁致最不爱吃的番茄鸡蛋味。吃了几口邵宁致便恹恹地放下了碗筷，心道即使有心让我回忆年少时光也不必用这样残忍的方式吧。

　　他想起来有一年——大约是高三的暑假，提前开学，他在食堂里见到李傲雪，她刚吃完饭正准备去将残余的食物倒掉，她将残余的菜汁倒入泔水桶时被旁边的同学撞了一下，J市一中富有特色的姨妈红色冬季校服便染上了一块深褐色的污渍。

　　邵宁致记得那时候她一如往常，步履匆匆，低着个头，眼神散乱，魂不守舍的样子——这是她进入高中时的日常状态。她在人潮中挤过了他的身畔，不发一言。邵宁致想打个招呼时她加快了步伐，也许是急着赶回去背书，于是她错过了邵宁致的问好，错过了扭过身来看他一眼—她甚至未曾注意到过邵宁致的存在。

　　在邵宁致的记忆里，上一次见到李傲雪大致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不知道为什么直到晚间邵宁致的脑海中依然交叠着那个瑟缩着身子，低眉敛目的女孩和今日红妆灼灼，脸上掩饰不住如画笑靥的女子。她果然是变了好多，以至于李傲雪从前珠圆玉润的大脸盘子占据了邵宁致脑海中的大半，只留下了一点点狭小的空间，堪堪放下如今清减了不少的俏脸。

　　李傲雪是变得多了。可是邵宁致想，变得这样多也是一样，我总有本事在茫茫人群中一眼认出你，尽管我也不知道这样鸡肋的特异功能要来有何用。想着想着他忽而回忆起了以往每每都是他先于人海中认出李傲雪，再与她打一声招呼，尽了朋友之意，他从前给出的原因是——傲雪这样胖，在人群中的占地面积总是要格外大些的嘛，好认好认。

　　他突然发现他没有办法解释为什么已经过了十年，李傲雪瘦了着许多，眉宇间也因扫去了昔年常常笼罩着的沉郁而舒展开来，不再坐着一副苦大仇深的脸，而是洋溢着喜悦的光晕他却依然能够在接近她时有所预感，能够一眼就如此笃定那就是李傲雪而不是别的什么分号，真是奇哉怪哉。不过好歹我和李傲雪是从幼儿园开始长大的，她从五岁到十五岁的变化可比这也许还要大上一点点呢，我还不是照样习惯了。邵宁致现在认为自己给出的这番说辞足够有道理，能让自己信服，于是便压下这个问题暂时不去想她。

　　不过，这样说来——邵宁致扶额，把今天的反常归结于突然见到了十多年未见的老朋友又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始准备结婚了而过于震惊，于是继续放任自己的脑洞飞翔——我可能是唯一一个，当然，是除了傲雪的家人之外，见过她从小竹竿到胖妞儿再又瘦回去的人了。他想小时候傲雪是那样瘦瘦小小是的一只，是怎样长成后来那样的胖妹妹的呢，唇边不由扶起来一抹微笑。

　　食堂渐渐从人声鼎沸到沉寂下来，这好像是突如其来的安静刺激了邵宁致，他猛地一缩脖子，仿佛回到了当年只要班主任阿汤哥的面孔一倒映在窗户上全班同学就会集体安静下来奋笔疾书的时候一样。他发现现在的食堂里人影稀稀拉拉的，只有特意错开了吃饭冲锋号角的学霸还在拼命往口中扒拉着食物，或是有小情侣料想不会有老师到食堂中来折磨自己的胃趁着这时候正在执手相看泪眼，毕竟待会儿到了教室之后便会隔着几个小组之遥，一直要熬到晚自修结束这对小情侣才能再次拥有宝贵的相守时光。宁致看了看碗里还剩了大半的番茄味炒豇豆和满满的刷锅水味的酱茄子炒鸡块，在哀叹过了几声暴殄天物之后他认为不应该为伟大的光盘事业毁掉今天最后的一点好心情，于是毅然决然地将残余的食物归拢到一个碟子之内向着收集碟子的碗筷台处走去。

　　真真是流年不利——在被一个穿着蓝白相间的经典款校服的女生撞了手肘导致餐盘里的菜汁溅了一胸口的邵宁致默默发出哀叹。

　　照邵宁致看来，这位女生犯下这样低级的错误着实不应该，毕竟这时候食堂里已经不剩几个人了，而这偌大一个碗筷台前也只有他和这位女生两人而已。

　　更兼这位女生的态度还十分倨傲，非但没有任何歉意的表示，反而在走的时候还狠狠地剜了邵宁致一眼，仿佛邵宁致才是那个走路眼朝天的。

　　算了，我也不欲与这小丫头计较——当然他也是刚才回敬那位女生一眼的时候才发现那个女生洁白的袖子上也染上了灰——是邵宁致同款，他刚刚在工地上蹭上的。想想要洗衣服总是一件痛苦的事情，邵宁致决定将心比心，就不和这一个小丫头片子较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