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90年代》夜泊姑苏

2、一年前 我哪

　　“加油！”
　　林凡在自己的微博下面，又收到了那个人的留言，褐色头发，在一间暗房的自拍，模糊的脸庞充满少年感。后台到处都是急促的脚步声，来来回回，一个又一个新人上台下台，沮丧，欢笑，年轻稚嫩的脸上写满了结局。林凡已经通过了，但她还要等，等到最后和大家一起上台。她这次特别想回复他，可心里那层纸糊的墙却又出来挡路了，如果对方只是一个过客呢，如果对方不是男生呢，如果对方。。。林凡的心里七上八下，她反复看着那条留言，那个灰色的头像，慢慢陷入了回忆。
　　一年前
　　“加油！”林凡在话筒前说，她是对着一条听众留言说的。对方说自己压力很大，突然很想放弃一切，林凡的节目在午夜，很多人都习惯听她的声音入睡，也有很多人挣扎在命运的边缘，等候她一句温暖的安慰。
　　“加油啊，我不知道你的梦想具体是什么，但是，能够拥抱梦想地活着，再大地压力也是可以克服的，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为梦想加油！”林凡播送了一段自己编制的旋律，舒缓，轻柔，听的人都放松了下来。
　　“那么，你为梦想挣扎过么？”林凡的微博上，第一次出现了那个灰暗的少年头像。这个问题像是一道闪电，击中了林凡。她好像从来没有为自己喜欢的事情真正投入过。虽然喜欢音乐，也只是偶尔编制一点简单的旋律，自己喜欢播音，却也安于做午夜节目，完全没有别人那么拼命争取资源的样子。
　　音乐结束了，林凡继续播音，等候听众电话，帮助他们排解寂寞，一起讨论情感问题。每周三天，节目的流程都是一样的。从刚进电台到现在，她一直在这个节目，似乎是原地踏步着，未来的好几年，应该也不会改变了。林凡常常喜欢看看窗外的天空，漆黑的夜里，星星格外明亮，仿佛一切都无所谓了，只要夜色美丽。可今天的她，却被那个少年的提问扰动着，即便是明月当空，也排解不了心里那份忧愁。
　　大学时候，林凡是学校音乐社的社长，她自己创作了几首很好听的歌，在学校里也被传唱。好多学长学弟都偷偷接近她。但一踏入社会，创作的灵感似乎就慢慢被抹平了。每天还要放几首自己不喜欢的歌。朋友把她以前的演出发在抖音上，也有一些不错的点击量，可她觉得那都是玩玩而已，算不得什么。如今的她，不过是二线城市的小主播，完全的小透明。
　　“早点回家，明天爸爸有个朋友来家里。”父亲的微信截断了忧伤。林凡终于跳脱出了情绪。父亲说的朋友，无非是有一个相亲对象的家长。从前年开始，父亲就开始去相亲角看对象，从一开始的有房有车长得帅，到后来的无儿无女会做菜，条件一步步退让。好像只要能把自己女儿嫁出去，就对得起天堂的母亲了。
　　“知道了。”林凡整理着东西，看到了自己的工作照，那是刚入职时候拍的，还是一副学生模样，如今，在镜面中的自己，已经完全是ol打扮，时间好像就这么悄悄地改变了自己。
　　第二天中午，林凡已经忘记了那条微博私信。她照例坐着公交车到广播大厦，刷卡，吃饭，和同事对稿子。重复的一天又开始了，似乎一切并没有什么不同。不出意外，林凡就会和台里其他中年主播一样，慢慢转移到老年节目，然后再在机关里等退休。
　　“哇，今天穿的好年轻啊。”说话的是刚入职两年的杨柳，杨柳手里捧着一杯星巴克，厚重的妆容是为了一会儿的电视节目。她刚入职一年就因为长的漂亮被选去做电视节目主持。
　　林凡只是对她微笑了一下。她过去是林凡的徒弟，如今却春风得意，已经没有了那份青涩，穿着名牌套装，整个人包装得服服帖帖，好像是刚从电视里出来。
　　“对了，张台说这次得专访让我回来做。到时候希望姐姐可以帮忙啊。”杨柳说完就走了，好像根本没有等待林凡的回答。她的高跟鞋踩出哒哒的声音，仿佛是一种胜利的宣示。
　　专访，等待了一年多的专访，林凡前前后后熬了不知道多少个通宵，就是在准备这次专访的稿子，一共五位重量级音乐人亲自到场，都是林凡十分尊敬的前辈。原本安排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变成了杨柳采访，林凡辅助了，林凡一下子懵了，她早就知道杨柳为了上位做过不少龌龊事，可她也从没在意过，毕竟杨柳在自己那儿实习的时候，表现确实很认真很上进，可杨柳已经去电视台快一年了，怎么偏偏还被找回来了！
　　林凡冲进了台长办公室，杨柳正好在场，一只手还搭在台长的肩膀。杨柳一见到她，立马先出去了。林凡把自己的一大堆废稿摆出来，用最恭谨的语气想在领导这儿讨个说法。
　　“你也是老主播了，做事别带着情绪，你的努力我当然知道，可这事我也没办法，人家经纪人钦点的杨柳，说这次会在网上同步视频直播，你没上过镜头，我可不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搞砸了，要是搞砸了，你能负责么？”
　　林凡听到这个答案，心里就是一阵委屈，她似乎没有什么可以反驳的了，可为什么啊？她总想知道个为什么，自己期待了这么久的事情，说变就变了。她彻底失望了，晚上的播音她也请假了，整个人就像被什么刺破了一样，是激情啊，是她在这份工作上最后的盼望和念想了。她已经好久没有这么拼命努力过了，虽然是熬通宵，可她内心是兴奋的，幸福的，如今这份幸福却溜走了。
　　“你有为梦想努力过么？”不经意间，林凡在沙发上躺着，心里又想起他发的那条私信。
　　真可笑，自己在夜晚扮演着过来人角色，可其实自己的梦想却早就破碎了，还假装着鼓励别人去追梦。连自己的梦想都没拼命守护过，哪里来的资格去训教别人啊。林凡在心里深深地自责着。微博却再次收到了他的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