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个季节》不吃饼干

1、顾玎波篇

　　今天是张顾回家的日子，我很想他。张顾去参加物理竞赛了，我已经快一个月没见到他了，不知道这一个月会不会想念我。会吗？我不知道.
　　到车站的时候，天空开始飘起了小雪。
　　“张顾，这儿！”
　　“你怎么在这儿?”他问我，我该怎么说？说我好想好想你啊。可能吗？“叔叔他们让我和你一起回去”我回答他。

　　“竞赛怎么样啊?”我望着他，他明显没有想和我说话的意思，没关系，。“你那么聪明，这次竞赛的成绩也很好吧。”我说。“你从小就特别聪明。真佩服你啊。哪儿都比我好”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沉默着，说实话我并不是很气恼，习惯了不是吗？该习惯的，毕竟这样的相处模式也不是一两天了。张顾啊，我喜欢你啊，所以我可以在你身边没脸没皮，所以我可以忍受你的漠视，我可以忍受你的所有恶语相向，我可以忍，可以等，我什么都可以做。如果你能有一点点喜欢我，。。。。。。。我想不出来用什么来报答你，我会对你好，拼了命得对你好，只是，你得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才行，不然、我会很难过的
　　“你先回去吧，我有事”他看着手机说，他的睫毛很长很密，说话的时候睫毛一颤一颤的。“有什么事啊，叔叔今天做了很多好吃的在等你回家呢”我其实就是想和他一起回家，多呆一会，我好久都没见到他了，好久都没和他说话了。“啧，你管那么多干嘛”他有些不高兴了。
　　“那你早点回来，叔叔他们很想你”，我很郑重地告诉他。然后他就走了。他去哪儿了我不知道，其实我也没有权利知道。这是我知道的。可是我这样厚的脸皮浪费了就可惜了。我摸着自己的脸想
　　晚上张顾回来了，叔叔们很开心，拉着他喝了很多酒，他们说男孩子长大了就可以喝酒了，我说我也要喝，他们摇摇头说：我们波波还没成年呢，还没成年就是小孩子，小孩子是不可以喝酒的。
　　“可是张顾没成年之前就喝过了，为什么我不可以”我撒娇地向他们抱怨。他们笑意更深了“你哥哥以后是一个有出息的人，酒量那可一定要好”张顾也笑了说那是叔叔们培养地好，在家的张顾整个人都变得柔软了，像是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我们的叔叔们是一对恋人，嗯，恋人，同性恋人。张顾是男生，我也是男生，可我爱他。我很小的时候我的父母就去世了，叔叔他们把我养大，后来懂事了，就告诉叔叔他们我很孤独，想有一个小朋友陪我玩，在儿童之家，张顾穿一件白色的小衬衫站在院子里，那一天烟雨朦胧，青青白雾的天空下。他低头在看一朵山茶花。我问他你喜欢花么，他说喜欢，他望着我，眼睛璀璨若星辰。就是从那一刻开始，我想和他待在一起，一直一直待在一起。从那以后，张顾成了叔叔们的孩子，和我成为了家人，成为了我的哥哥。或许年少时的喜欢就是这样的没有道理。那个男孩子就那样轻而易举地进了我的心里，他甚至没有做什么举动，他就仅仅是站在那里。那朵山茶花，那双眼睛，他的那个人，都成了我的魔障。
　　我们一起成长，他比我大一岁，成长的岁月里他一直在照顾我，我一直叫他哥哥。我喜欢跟在他身后，那样会有一种我是属于他的感觉。后来，时间的河越流越长，我开始知道了什么叫喜欢，什么叫爱，可是没人告诉过我什么叫忍耐。那个时候的大家开始讨论“喜欢”，教室里飘荡着纯纯的暧昧的气息
　　“定波，你喜欢谁呀”我的朋友问我
　　“我哥哥呀！”我记得我是这样回答的
　　“是想在一起一辈子的那种喜欢?”
　　“当然啊！”我总是会想起那时后的自己，因为喜欢上了一个人，所以变得无所畏惧。我从未思考过张顾是不是也是同样的喜欢我，或许换个说话，我一直是抱着一种肯定的态度以为张顾也是喜欢我的。于是，在某一个叔叔们不在的夜晚，我走进张顾的房间，坐在他的床边，看着他的眼睛
　　“哥哥你喜欢雪么？”
　　“喜欢啊•”
　　“哥哥，你喜欢雨吗?”
　　“喜欢啊”
　　“哥哥，你喜欢彩虹吗？”
　　“喜欢啊”
　　“那哥哥你喜欢波波吗？”
　　“哥哥，告诉你一个秘密，你的那些喜欢都赶不上我对你的喜欢”
　　“我喜欢你，我的喜欢比雪更纯洁，比雨更晶莹，比彩虹更绚烂”
　　“我希望你会喜欢我对你的喜欢”
　　我看见他眼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的破碎，那张平日里英俊的脸上写满了惊慌失措。我忽然觉得我做错了，我想去辩解什么，我想告诉他我是在开玩笑，可是我发现我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就静静地等待着他，像是在等待着凌迟。终于，他说话了，他说，“波波，哥哥平日和你待在一起的时间太多了，你对哥哥产生依赖也是正常的知道吗？想来，我们的波波是长大了，知道什么叫喜欢了。”然后，他笑了笑又接着说：“我们波波以后要学会独立了”我想说这不是依赖，这是喜欢。可是，在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我却看到了凌冽的寒风。我不知道我是怎样回到自己房间的，我却知道了，我喜欢了好久的人不喜欢我。
　　那是第一天早上，他没有等我，第二天，第三天，从此以后他都没有再等我，我们之间的关系疏远了很多，他在故意躲着我，我知道的。可那又怎么样呢？我喜欢他，那是我的事，和他没有一点关系。只是，我真的好难过。
　　我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和他是家人，我们之间还有这个关系在捆绑着我们。
　　人都有做梦的权利
　　我啊，一直都不是一个轻易服输的人。
　　就算他现在不喜欢我，可以后也会有千千万万种可能性会喜欢我，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我是这样想的。
　　追人也不是很难的。任何事都有无限的可能。尽全力去争取，万一，万一，张顾他就喜欢上我了呢。
　　那个时候的我，想想真的是很勇敢，满腔的爱意，全给了那个叫张顾的男孩子。
　　自从我上初中后，叔叔他们就不经常在家，不是去工作，就是去旅游。我们的家没有那么大。很温馨，叔叔们一个房间，我和张顾各一人一个房间。没有请保姆和钟点工。家里的所有植物都是叔叔们自己种的，所有的植物都是从种子开始发芽被叔叔们养大的。我们的家，很好。我也常常幻想，我和张顾也会有这样的一个家，不大，却很温馨。阳台上都是我们精心种养的植物。家里还有一只狗和一只猫。我们会在清晨醒来，第一个看见的人是对方，我会和他每天在夕阳的余晖下牵着小猫小狗散步。然后在万籁俱寂的夜晚相拥而眠。如果这样过一辈子，我很满足。
　　叔叔们不在家，没人做饭，可我和张顾总得还是要吃饭。我想张顾应该是不喜欢做饭的，我也不会，但是可以学。我学的很仔细，做的都是张顾他爱吃的菜。慢慢的，张顾在家吃饭的时候，会一言不发的多吃一碗饭。会情不自禁的将筷子伸向红烧肉，欧尔会在吃饭时夸我做得很好吃。每当这个时候，我的心就像沁了蜜一样甜，我甚至感觉我和他就如同恋人一般。
　　紧张的关系也有所缓和，两个人在家时，不会在安静地可怕。我们会偶尔开一些小玩笑，我们会聊会天。他还会辅导我的作业。事情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我有一点飘飘然。感觉有一点不真实。但是，心底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喜滋滋地对我说。它说张顾他是会喜欢我的。我相信着。
　　可是
　　你们知道墨菲定律么
　　任何事都没有表面的那么简单。
　　所有的事都会比你预计的时间长
　　会出错的事总会出错
　　那段时间的张顾，总会莫名其妙的笑。看手机会笑，看电视会笑，最让人匪夷所思的是他看数学书的时候也会笑。我知道，有一些事情，逃出了我的掌控。
　　晚上睡觉前，我偷偷地把张顾的数学卷子放在了我的书里，带回了我的房间。我得找个借口，去他的班上看看那个女孩是什么样的。好不好，值不值得他喜欢。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孩子能得到他的心。想知道，自己差在哪，哪里做得不好，为什么张顾没有喜欢上自己。我的心，很惶恐
　　学校早晨的阳光，是让人清醒的。我站在他教室门口，看见他离开了座位，在一个男孩的桌边，俯下身，低眉讲题。那样子，真是温柔到骨子里了。那个男孩好似没有听懂，软软糯糯地“啊？”，张顾抬起头，看着他，眼里地深情是我不曾见过的。
　　然后，我托他的同学把那张卷子交给了他。在他教室门口，我真的一秒也不敢多停，我怕管不好自己的眼睛。我怕自己会蹲在他教室门口大哭，问他，你为什么就不能喜欢喜欢我。我害怕。我会看到更多的不属于我的深情。
　　回到教室，我开始背单词，我想忘掉我看到的。可是我做不到。我忘不了他眼里溢满深情的样子，我不想忘，不敢忘，他那样子是那么的好看，冷硬的眉角软下来，眼里是柔情，嘴角还有宠腻的笑。我从来没有见过啊。为什么啊？我的脑子里一团糟，快要爆炸，我的心口好疼，快喘不上气。
　　他不是不喜欢男孩纸的吗？他不是喜欢女孩的吗？
　　我以为，他不喜欢我，是因为我是男的。
　　我以为是他接受不了。
　　怎么回事啊，这是怎么回事啊？
　　“你们知道吗？高二<一>班前段时间来了个转校生，哇，一看我就觉得是耽美小说里小受应该有的样子。”我听见教室里某个女生说。“白净，腼腆，啊！！特别是和张顾走在一起的时候，啊!老夫的少女心快爆了，太特么般配了。”
　　才转来的么？还没认识多久？般配?
　　我的眼泪终于埋在英语书里悄悄地落了下来
　　第一次，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想找个人问问，我该怎么办
　　我喜欢了他好多年，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他，我和他一起长大，我们吃饭从来在一张桌子上，我们小时候都是在一起睡觉的。很久以前我吃药都是他哄我吃的，我放学回家都是他背我回来的。他明明是喜欢我的啊？到底是哪里出错了。他和别人在一起了我该怎么办啊？我不想把他让给别人啊
　　我做了人生当中最错误的决定，我约了那个男孩子放学后在学校的花园见面。确实是一个很漂亮的男孩子，清秀，灵动，比女孩子还漂亮三分
　　很尴尬
　　我问他，知不知道张顾喜欢他，他回答嗯
　　我又问，你们在一起了吗？他也会答嗯
　　他看起来很腼腆，很小心翼翼，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我狠了狠心，说：“你可不可以离开他，把他让给我”
　　他显然没有想到我会这样说，美丽的脸庞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我知道让他难以置信的原因是什么，怎么会有人提出这样无礼又龌龊的要求呢？
　　我说，“我很喜欢他，你可不可以把他…”“不可以”他打断了我的话“我也很喜欢很喜欢他，我不可以把他让该你”
　　他转身走得又急又快。
　　张顾到这里时，看到的就是我站着他摔倒的画面
　　张顾望着我，眼里恶狠狠的
　　我想解释，说我没有推他，可悲哀的是，我竟不敢说话
　　我看着他把那个男孩子抱走了
　　那个男孩子是他的珍宝，我知道了
　　他们确实很般配，我想
　　我不该介入他们，他们很想爱。如果我再插一脚，不就成坏人了吗？
　　他们是耽美小说里的主角，年少时相爱，年长时会许诺终身，年老时会陪伴一生。可我算什么啊？我爱了他那么多年，陪了他那么多年。我为什么会得到这样的一个结局。泪水涌出，我委屈了，张顾，家务活我全做我不委屈，你不理我。我不委屈，你骂我你打我，我都不会委屈，可现在你喜欢上别人，我委屈了，张顾。
　　那一件事情过后，我和张顾的关系一直没有得到缓和，他极少回家吃饭。渐渐的，厨房成了摆设。
　　我们在家时，基本都在各自房间不出来。晚上的时候，张顾还没有出去吃饭，我想，他应该会饿。我做了面条，端到他房间门口。敲门，问他：“张顾，你要吃面条吗？”没有人回答，我又继续敲门“张顾？”还是没人回答，“我开门进来了？”
　　张顾躺在床上，面色潮红，我摸了摸他的额头，是发烧了
　　到医院时，我用张顾的手机给那个男孩子打了电话，告诉他，张顾生病了。我看见那个男孩子的备注是“乖宝”。有一点不甘心，我好奇我的备注是什么，但是我发现，他好像没有存我的电话号码。
　　然后，我就在医院走廊里等着，那个男孩子一来，我就走了，张顾醒来，一定很想看到他
　　我本来，不想难过的。可是我下意识的就会委屈
　　原来
　　在他眼里，我什么都不是，连弟弟也算不上
　　我想，我呀，这一辈子都是不可能和张顾在一起的
　　我决定了。
　　我该放下了
　　我该开始新的生活了
　　向医院挥挥手，向张顾，向爱张顾的那个自己告别
　　后来，我和张顾再也没好好地说过话。
　　但是，他见到我时也没有那样冷淡了。我觉得很好。
　　再后来，他考到了清华，回家很方便
　　一年后，我报了南京大学
　　在那里会没有张顾
　　叔叔们很高兴，觉得家里的两个孩子都很争气，说这个暑假让我和张顾一起出去旅游。我想，他应该不会愿意。我告诉叔叔们，我和同学约好了，和他们一起玩。我觉得我做得很好。完美的化解了尴尬的局面
　　晚上睡觉前，张顾来我房间了。我有点惊讶。
　　“为什么不报清华？”这我该怎么回答。躲你？
　　“嗯？”他的语气有一点不太好
　　“在北京待得太久了，想出去看看”我想糊弄过去
　　“你知不知道你在拿你的前途开玩笑”他突然很生气地说道。我被吓了一跳，说实话，我不太明白他在气什么。算了，他就这么个脾气，忍忍算了。
　　他说了什么我不记得了。
　　他停下来的时候，我好心提醒他：“你这脾气得收敛收敛，太臭了，你如果对你对象也这样，人家会生气的”
　　这些话发自肺腑，说得真心实意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脸更阴冷了。估计是我揭穿了他的缺点，有点不高兴吧.
　　他站在哪一言不发。吓人得很
　　“哥，你……不困吗？”他这样站在我的床前。我有一点不自在。我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我有点困了，哥，你快去睡觉吧”
　　我知道他有一点生气。
　　他突然俯下身
　　我看着他的脸离我越来越近
　　他要干嘛？
　　反正不会是亲我。我盯着他的眼睛，任由他的脸靠近。还有差不多一厘米的时候。他停下来了
　　“充电宝借我用一用”他说“我的没电了”
　　?？???
　　这是什么操作？
　　房间里没有电吗？
　　“你房间里线路有问题吗？”我问他。
　　“嗯”“你早点睡”
　　他拿了充电宝就离开了。

　　我和他像兄弟一样相处。会一起看球赛，会一起去吃烧烤喝啤酒
　　所有的事，好像都因为我的放下，变得明朗了起来
　　我和他，回到了原点。
　　这个暑假，大部分的时间我都和我的朋友们在旅行。我去了大理洱海,这地方很美。洱海的蓝色，是让人念念不忘的颜色。人们都说，洱海，可以净化一个人。我没感觉到。我只是有一点遗憾，我从来没有和张顾一起来过这么美丽的地方。看这些风景时，也不是他陪在我身边。
　　在后来的日子，我遇见了很多人
　　可是，我却再也不曾遇见过一个张顾
　　茫茫人海。我孑然一身
　　孤独的走在这热闹的人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