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交换（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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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官原来很担心巴迪耶会在路上耍花招，于是跟着队伍，时时观察前后动静。但没想到，巴迪耶所指的村镇离绿洲并不远，他们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而且这些男人刚下骆驼，就有孩子迎了出来。虽然这里跟城市不能比，但到底是真正的房子。
耐赫特看着一眼数得尽的绿色，此时她已裹好围巾缓慢靠近，一步一步没有放松警惕。当巴迪耶走进村子的时候，更多人围了过来。耐赫特看到这些欢乐的族人，觉得巴迪耶作为首领还是受拥戴的，起码表面是这样。
虽然现在有了合作的意向，埃及人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巴迪耶也没有更多的表示，只是交代了今晚会有聚会。为了以备不时之需，不少埃及人身上都戴着防身的工具。向导告诉指挥官，虽然这里不是这个游牧部落的大本营，但也是一个落脚点。更重要的是这个方向确实是去石矿的。
可到了晚上，远方的旅人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考验。
这次指挥官和贵族们无一例外成为了晚会的座上宾，耐赫特依旧坐在巴迪耶身边。她刚拿起巴迪耶面前的一个椰枣时，鼓声响了起来。指挥官在旁边握紧了匕首，却被一阵香风迷惑了心神。香味越来越浓，几个穿着性感的舞者跳到了众人面前。
耐赫特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舞蹈，她的眼睛随着舞者的动作完全移不开。卷曲的黑发前后甩起，像波浪一样散开，明亮的眼眸时不时地投给你一记微笑，笑纹沿着眼线弯向了鬓边的黑发。鲜红的嘴唇微微张启，又不言语又不歌唱，但已经有埃及人被迷得离开了坐席。饱满的□□随着伴奏抖动，曼妙的腰肢似乎永远不知疲倦。舞者身上就穿着几条碎布拼成的长裙，还有几块皮毛遮挡。随着鼓点越来越急，围观的部落民众一起欢呼起来，舞者碎布下的长腿随着臀部线条的展露一览无遗。
没想到穿着衣服，竟然能比不穿衣服还要挑动人心。连耐赫特都忘记进食了，巴迪耶笑着看向自己的宾客，果然都被舞女死死地吸引了注意力。但下一刻，离巴迪耶最近的舞女就把自己头上披着的红纱扔向耐赫特，耐赫特觉得一阵香风袭来，她伸手想抓住，美丽的舞女只留给她一个灿烂的笑颜。巴迪耶对于耐赫特的好人缘是没有预料到的，现在的她看来真像是一个沉迷美色的少年郎。
在和观众互动后，女郎们又重新踏着鼓点缓缓离开，只留下几片飘动的碎花布，最后也消失不见。耐赫特此时已经收回神，看着如痴如醉的同伴们，她现在明白了女人对于远行的人到底意味着什么。何况是这么美丽的舞者呢，不过她们都没有什么首饰，也不知道是不是都带到身边这位强大的首领身上了呢？
“一点节目，希望大家喜欢。”
男人间的共同爱好，使得原本还在戒备的埃及士兵也向首领报以热烈回应。接下来这聚会就开得很成功了，虽然双方没有称兄道弟，但也算得上主客尽欢。可是耐赫特去看节目去了，所以巴迪耶面前的食物大多进了巴迪耶的肚子，那么今天吃少一点也是可以的。
“谢谢首领的安排，这一路有劳了。”指挥官举起酒杯向巴迪耶表示友好，巴迪耶笑着接受了。
“但是不知道首领什么时候带我们上路？”指挥官虽然被这美酒香风打动，但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巴迪耶，他怕现在不说到时候都忘到脑后了。
“呵呵，刚来就要走吗，指挥官，你也要让我的族人好好休息啊，”巴迪耶给自己剥了个葡萄，继续说，“你们埃及人是神的子民，我们可都是凡夫俗子啊~”
说完，巴迪耶起身离席，而他的族人也都跟着站了起来，这场晚宴不欢而散。
这是给我们下马威吗，耐赫特看着一脸尴尬的指挥官，气氛瞬间就冷下来了。这样倒好，阿姆努特坐在一旁想，这回就不用担心和这些沙漠民族住到一块儿了。虽然公主身手不凡，但在别人地盘上，还是少和那个巴迪耶接触为妙。
虽然前后受到的待遇差别有点大，这一晚上倒也没发生什么。第二天天刚亮，耐赫特就听到了羊群的叫声，对啊，这里是巴迪耶的村镇。可以说，这里也是一些部落成员的家。因为如果不是知道他们的身份，那些顶着水罐的女人，还有几个奔跑的孩子，这里和一般的村镇没有差别。耐赫特正准备伸懒腰，一位老者过来邀请她。
“我们的首领要见你。”
和他一起来的还有向导和指挥官，因为他们很想知道巴迪耶到底要做什么。
没有进食让耐赫特心情很不好，阿姆努特已经连续给她值夜了，假如这个巴迪耶不好好合作的话，把他绑了就是了。指挥官和向导看着耐赫特，虽然知道她只是一个年轻贵族，但是巴迪耶好像特别优待她，既然如此，他们希望耐赫特能发挥自己最大的本领，来促成这次合作。所以哪怕是暴力动作，他们也会配合她的。
不同于其他村民泥砖搭成的矮屋，巴迪耶和那些埃及队员一样住的是帐篷，他的应该叫做大帐。耐赫特还没进门，就听到了清脆的笑声，然后又是一阵香风，几个昨晚的舞女一边收拾自己一边走了出来。经过耐赫特身边时，涂着红唇的舞女还向她抛了个媚眼。等到他们进到帐内，仅穿着外袍的巴迪耶露出了锁骨，上面是一串精致的天青石项链，下面还有一个黑曜石做的圣甲虫挂坠。巴迪耶好像是刚刚睡醒，他拨弄着自己的黑发，眼睛也才刚刚睁开。
被如此怠慢的指挥官比耐赫特还要急，向前一步却听到耐赫特的声音说道：
“首领，如果不方便的话我们可以回避一下。”
“泽特，你为什么这么着急呢？是还没睡够吗？”
“请注意你说的话。”
“哦，指挥官也来了？哈哈，我可不记得有邀请你啊。”
巴迪耶没有真正起床，他斜靠在床榻上，吩咐侍从为客人搬来了折凳，自己惬意地喝起了牛奶。
牛奶的香味让耐赫特心动，所以当她第五次看向巴迪耶的铜杯时，她的面前也端上了用铜杯装着的牛奶，还有其他客人也都有份。
“喝喝看，和其他地方有什么不同。”
“有谷粒，还有果干。”耐赫特第一次吃到这种食物，要不是太烫，她真想全部喝完。
指挥官看着眼前泥碗里的食物，向导表示不是所有地方都能吃到这个的。
“昨天晚上，我本意是让远方的客人好好享受，也看看我们的家，可惜啊你们似乎并不领情。”
指挥官觉得自己冤枉，可也不好说什么。耐赫特等着奶粥变凉，于是说道：
“昨天的舞蹈真是太精彩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又从你帐篷里变了出来，“首领的款待泽特和同伴们会永远记住的。就像我眼前这杯美食，看似牛奶，却和其他地方不同，而且和您吃的是一样的，我们看到了您的诚意。”
说到这里，耐赫特喝了一口，然后接着说：
“也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早早来到，就是相信您。首领阁下，您就是告诉我们这个的吧？”
对于耐赫特的回答，巴迪耶不置可否。他要做的大事，可光是这些好话是不够的。他对耐赫特只是一时的兴趣，假如不能获得实在的利益，不如直接抢了这群埃及人。于是，他放下杯子，向指挥官问道：
“指挥官的意思呢？”
“自然是如此，我不希望自己的举动造成您的误会，我们自然是信任首领的。”
“那好，你们回去吧，这事我们慢慢谈。”
从首领的营帐退出来，指挥官的心情一下子跌到谷底。前些天，书记员和他说过，时间已经耽搁不少了，如果他们一直被游牧部落左右，那到最后能不能回去都是个问题。耐赫特也有这样的顾虑，带他们回村镇，既是一种示好也是一种试探，因为在自己地盘上杀掉异乡人实在是太容易了。
巴迪耶看到埃及人走了出去，把牛奶放到了案子上。什么吃的一样，他喝的就是牛奶，奶粥那是孩子才吃的东西。结果，这一天，巴迪耶压根没有找他们来商讨任何事。耐赫特知道他们这是被特殊关照了，果然男人的心是时冷时热的，就像麦瑞拉一样。怎么想起他了呢？耐赫特站起来，既然没有办法，那就四处逛逛。
现在的她已经重新戴上了假发，那些部落的当地人都会好奇地看她，男人们倒是见怪不怪，想来他们遇到过的埃及人应该不少。这个地方不大，耐赫特很快就从头走到尾了。这个村镇大多是低矮的民房，还有棕榈树。放羊和养骆驼应该是他们主要的收入，那早上她吃到的谷粒应该很珍贵吧。首领的营帐就建在村镇和荒漠交界的地方，也正好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她记得早上去的时候，虽然时间不久，但确实有很多精美的毛毡制品以及首领没拿出来的好东西。
想着，想着，耐赫特竟然不知不觉出了村，迎面走来了一个放羊的少年和他的一群羊。“难道今早我喝的是羊奶？”耐赫特突然冒出来这样的想法，但她又否定了，反而向那个少年走了过去。
因为语言不通，耐赫特只能一直微笑。头上缠着头巾的少年看着奇怪的外乡人，一边挥舞鞭子一边向耐赫特吐舌头。不好发作的耐赫特只好跟在羊群后面，走回了村镇。
到了晚上，埃及人只能吃自己带来的干粮。他们的水已经不多了。耐赫特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直接跑到巴迪耶的帐外求见。早上见过的老人也没有拦她，只是客气地给她指了指方向。一起来的向导告诉她，首领去更远的镇上沐浴去了，所以他们还是回去吧。
他们被这群人带到这里，水都快喝完了，他倒是去沐浴了！耐赫特越想越气，但她不认识路，晚上又太危险了，于是她决定坐在那里等巴迪耶回来。老人看她这样，就在帐门这儿给她搬了把折凳过来，因为首领交代过要对这个年轻人以礼相待，不过那个一起过来的大个子可是没有座位的。
夜里，风渐渐大了起来，阿姆努特为耐赫特送来毛毯遭到了拒绝，他的主人反倒把毛毯给了同样坐在那儿的向导。终于，等到向导第四次从折凳上跌下来的时候，骑着马的巴迪耶快步走了过来。耐赫特赶紧跟上，阿姆努特想要进去却被帐外的侍卫拦在了门外。
“你等我等到现在，我会以为你对我有什么想法的，泽特。”巴迪耶一边说一边解开自己的头巾，耐赫特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和宽松贴身的长袍，脸上十分疲惫。
“这位客人听说您走了，就在帐门一直等您。”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怎么，泽特，是不是沙漠上的风把你吹傻了，我现在很累，明天再来吧。”
“我知道您的答案了。”
“什么？”摆手想让耐赫特退下的巴迪耶停下动作，他当然知道她说的答案是他们合作的条件。
“今天您一直不见我们，所以我一直在村里闲逛。我发现牧民的收获十分有限，可是您是一位可以比得上王子的首领，”虽然是生活方面，“所以我知道您一定往返于各个城市，而且有更大的追求。”
“哈哈哈，如果只是为了你的发现，大可不必特意等我，我不是给女人解闷的傻瓜贵族。”说着，巴迪耶起身脱下外袍，可是耐赫特没有离开。
“不想依赖于别的民族，光是有财富是不够的。就像我有舌头，我有手脚，可最重要的是我是埃及国王的代表。”
巴迪耶最讨厌那些自命不凡的埃及人，他转过身走向耐赫特，准备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一点教训，却听到耐赫特又说道：
“因为神告诉他，这里也受埃及众神守护，包括游牧部落。”
“哈哈哈哈哈，所以你们才被我们劫持，你们的神呢？”
“羊群的肉和奶可以抵作食物，皮毛可以换取其他货品。可是这个村庄的羊群，首领阁下，需要穿过沙漠觅食，而尊贵如您，也要亲自去城镇享受冲洗的自由，因为这里是荒漠。”耐赫特没有再说其他，而是说起了这个城镇的情况。
“据我观察，稳定的商路和充足的粮食，可以发展城市，这就是我们黑土地，神的恩赐。和我们交易，您将获利，并获得埃及众神的守护。”
虽然还是在赞美埃及，可是巴迪耶没有再打断耐赫特的话，这也正是为什么他一直没有下手的原因，和埃及人合作，利益也是显而易见的。问题是，他们能给他的部落什么呢？
“我的族群除了放牧就知道抢和夺，你们可以沿商路过来，我们也可以沿商路去抢夺你们的物资。”巴迪耶慢慢靠近耐赫特，他的影子罩在她的身上，近得让耐赫特能闻到水汽的味道。
“无论什么人，什么民族都不能让我们低头，我们来去如风。”
“可是你们要有尊严的自由。”
耐赫特抬起双眸，翘起的眼睫毛下是一双冒着精光的眼睛，巴迪耶觉得这幅神态的耐赫特就是自己的样子——充满野心，充满欲望。他觉得自己快要被说服了，于是他退到一边，说道：
“可是，可爱的泽特，我的朋友，你不是指挥官，我们的交易又如何进行得下去呢？”
“在这片土地，没人不知道您的名字就像没人不知道埃及国王的威名。只要您能帮助我们获得绿松石，你将获得众神的祝福，哈托尔女神在上，凯麦特与您同在。”耐赫特看着巴迪耶自信地笑了，因为这是女神的旨意，她胸膛前的圣甲虫挂坠也发出光亮。
就像指挥官期望的那样，耐赫特发挥了自己的本领，他们终于可以重新和巴迪耶谈合作的事了。虽然他对绿松石的需求也不少，但是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而有他们的护送，相信很快就能去往绿松石之地了。
定下出发的日子，两支队伍达到前所未有的融洽，只是阿姆努特有些担心，因为公主和巴迪耶待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长。其实很多时候，是耐赫特主动找的巴迪耶。那一次长谈后，耐赫特觉得自己和巴迪耶有不少相似的地方，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能一下子看穿他的内心。同样，为了防止他反悔，所以她要多多注意他的举动。
这天傍晚，巴迪耶坐在土墙上，在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的时候，弹起了手边的鲁特琴。耐赫特听过这琴的音色，就在比布鲁斯的宴会上，这是故乡没有的音乐。那么美丽，也那么哀伤。巴迪耶一直看向前方，耐赫特知道那里是城市的方向，谁又能想到，大海之滨既有城市又有沙漠呢？
“这是哪个国家的音乐，艾布拉吗？”
巴迪耶转过头，继续弹琴，边弹边说：
“人们总是记住那些大国的名字还有他们的财富。不过艾布拉却是一个不一样的地方。”
“你去过那里吗？”
巴迪耶看了耐赫特一眼，他当然知道她的目的，只不过现在他不介意告诉这只小羚羊一些故事。
“艾布拉在乌加里特旁边，那里女人也可以工作，并且还有一个图书馆专门装写在泥板上的书，埃及人的货物也出现在那里。不过，在乌加里特另一边的比布鲁斯，却有更多的埃及货物。”
那是耐赫特向往的旅程，艾布拉再往前走就是阿卡德王国了，可是现在这一切都离她那么遥远，就像巴迪耶弹奏的鲁特琴一样，不是旅人的哀伤，而是有情人的分别。那些无花果树的种子就在她的行李里，离家越远越是想家。
音乐停止，耐赫特回到了现实中。巴迪耶拿着琴走了过来，他笑着问道：
“我听说你们的哈托尔女神也是音乐的女神，那么女神又教会了她的子民什么音乐呢？”
“哈托尔女神不但是音乐的女神，更是爱与快乐的女神，她的音乐带给人幸福。”
说起哈托尔女神，耐赫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她温柔的神情是巴迪耶不曾见过的，虽然太阳已经落下，可他看着耐赫特的眼睛依旧黑亮。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交换（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