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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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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颐在他自己的卧室与在瑞士刚满四岁的侄子视频说话。小家伙刚刚上学,硬是缠着他爸爸要找小叔叔,要让小叔叔看他穿[制服]的帅气模样。事实上,那只是校服。因为是蓝色系的翻领水手服款式,所以天真的小鬼把学校的校服与电视里警察的制服联系起来,每天穿着不肯换。
于是爱子如命的大哥便在中国的深夜一点,把他从被窝里吵起来陪他儿子闹。
真是的,也不想想,他们那里是吃晚餐的时间,但在中国可是深夜了。该不是在瑞士住太久连祖国的时间观念都忘了。骆颐关上电脑认命地叹了一口气,走出卧室准备到厨房喝杯水再继续补眠。
路过曲陌和的房间里,从虚掩的门缝里看进去,空荡荡的房间安静地在黑暗里呼吸着,偶尔刺耳的雷声更显凄厉。大雨从没有关紧的窗子倾泻而入,打湿了干净的地板。平铺的床上并没有人,被子也没见到?
骆颐推开门走进去,环顾四周也没有看到他要找的人。
[陌和?]
尽管知道曲陌和比自己年长,但骆颐自一开始对他的称呼就不曾用上敬语。一是向来只有别人奉承他,自己从不需要示弱过。二来因了曲陌和的面貌看来至多大不了自己两三岁,怎么也喊不出叔叔这类用语来。便直接唤作名字。
空气中除了不停在叫嚣的雷声,再没有其它回应。
也许在别的地方。骆颐正欲退出房间到别处去找人时,听到一声细微的呜咽从与透光的窗户相逆的角落传来。他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开灯,所以在那个黑暗的角落里,若不仔细看的话,根本无法发现那里有什么。抱着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曲陌和,蜷缩成一团,正是躲在那里。
[怎么了?]骆颐走过去,俯下身企图拉开厚实的被子。[放开,这样会透不过气的。]
随着他的扯动,被子里面的人却越拉越紧,完全没有松开的迹象。
[乖,快放开好不好?]
轰隆!
一声响彻云霄的雷鸣尖锐地从脆弱的耳膜掠过。
从裹紧的被子里传出闷闷的抽泣声,骆颐有点明白过来了,随即释怀地放下心。张开手臂将缩成一团的人儿连同被子一起抱起,径直走回自己的房间,把一直害怕得发抖的人放在床上。起身走回去把门和窗子都关上,把一切声响隔绝掉,房间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骆颐坐到床边,再轻声地劝慰一直胆小没露出脸的人,[没有雷声了,快从被子里钻出来,别闷坏了。]
低沉的噪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但对方却是个实实在在比他年长的男子。一只手轻柔地隔着被子抚摸曲陌和的背脊,试图让他平静下来。
几分钟过去,感觉真的没有震耳欲聋的吓人响声,才慢慢从被子里探出一张沾湿着冷汗,还带着泪痕的脸,被吓至血色褪尽。原本松散柔软的头发此时却湿嗒嗒地贴在脸部还有纤细的脖子上,看起来很是狼狈。
[怎么吓成这样了?]骆颐拿着温热的毛巾,细细地擦拭着曲陌和的流下的冷汗。
[……]曲陌和只是紧紧地抓住骆颐的衣袖,讲不出话。
[你房间里的地板都湿了,今晚就在这里睡,可以吗?]
曲陌和依旧没有回答,抓紧的手也没有放开。
骆颐苦笑着,放下手中的毛巾,让他睡在自己的床上。关了灯,随之睡在旁边。刚一躺下,旁边瘦弱的身子便紧贴过来,侧着身体,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惊惶地望向他。
[睡不着?]泛红的双眼看得出很疲惫,骆颐知道他应该是很睏了,毕竟现在都深夜一点多了。
果然,曲陌和摇了摇头。
[那是不敢睡?]骆颐转了个身,把他抱在怀里,用手轻轻摩挲地曲陌和的背。[这是在家里,不要怕。]
[嗯……]
雨还在下,窗外依然有闪电,偶尔还是伴随着几声闷雷。房间的温度渐渐上升,温暖包裹着两人,黑暗里心跳慢慢平稳下来,但曲陌和还是没能睡着。
[我陪你说话吧,这样就不会怕了。]
[要……说什么?]
有人陪着,窝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曲陌和也逐渐放松,不再像刚才那么惊恐万状了。心里没了恐惧,才发现这样的亲密让他心跳又开始不正常了。虽然不是第一次躺在这个怀抱里,但清醒着却是唯一一次啊。
[嗯,说说童年时候的陌和吧,我想知道。]应该会是个安静乖巧的小孩吧,否则现在的性格就不是这般文弱了。
……
短暂的沉默之后,曲陌和终于开口缓慢地陈述着并不愉快的往事。
[我只是个没人要的小孩,从小就是生活在孤儿院。]缓缓叙述的声音从被窝里传来,似在压抑着努力回忆过往。[院长说,他是在一个天气很恶劣的傍晚,在孤儿院的门口发现了淋着雨的我。他说那时候也是打雷闪电,还说是哪家的父母这么狠心……]
曲陌和微微闭着眼睛,那时候的天空,应该就像现在的外面一样吧。
[小时候都不知道什么是爸爸妈妈。当时有一个小孩刚进来,一直吵着要找他妈妈。我很好奇妈妈是什么,为什么他一直要找?结果我走上前去这样问他的时候,被狠狠地推开了,他说了什么记不得了。可是手心擦在沙石上,流了好多血。]
曲陌和的双手一直握成拳头状,如幼小的婴孩般,交叠着放在两人中间的空位。那么多年过去了,当初擦伤的痕迹早已消失不见,然而每次想起慈祥的院长跟他的解释,他就会觉得自己的心,也被狠狠地推倒,在粗糙坚硬的沙石上,来回摩擦着。
院长说,爸爸妈妈就是生下你的人,是你最亲的人。
他问,为什么我的亲人不要我了?
院长只是慈爱地摸着他的头,给不了他答案。
他再问,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事,惹他们生气了?我以后会更乖的。
那间孤儿院的院长在当时已是个年近四十岁的中年男子,不是有句话叫男儿有泪不轻弹么,可他还是流着泪将哭泣着的小男孩抱在怀里。
[嘘……不要说了,睡觉吧。]
本来只是想分散他的注意力,没想到却令他陷入另一场悲伤里。骆颐把手放在曲陌和嘴边,制止他再继续说下去。他要知道什么都可以很简单地查到,不需要他忍着难过把对现在不具任何意义的过去再在脑海重演一遍。
白天的工作,加上晚上又折腾了那么久,曲陌和早已累了。在骆颐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不消多久,便沉沉地睡去。
将手轻轻地覆盖在曲陌和的耳朵上,从现在起他会为他阻挡一切令他不安的事物。骆颐亲吻着光洁的额,低声说,[晚安,做个好梦。]
睡梦中的人在均匀的呼吸声中,从鼻间透出小小的咕哝声,犹如粘人的小猫般朝着骆颐放在耳边的手蹭了蹭,继而甜甜地睡着。
他的生命开始在他之前,所以曲陌和以前的生活他无法参与。但以后他的每一场梦境,一定都会有他的存在,而且会是重要的主角!骆颐俯在枕边许诺着无声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