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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调查 食不知味, ...

  •   程寒慕再次扬起拳头朝林越挥过去的时候,兜里的手机又振动了起来。

      两人同时停下动作。“喂,张警官。”程寒慕很客气的说。

      “我们到医院了,现在方便上去吗?”张警官在电话里问。

      程寒慕抬头往停车场看过去,两名警察正往医院门口走。

      “我就在医院门口,我带您上去。”程寒慕挂了电话,朝他们走过去,林越紧跟在身后。

      二人沉默。

      张警官询问了沈故的情况,程寒慕将他们带到病房。

      因为病房不允许亲属多人或者长时间探望,他去和护士打了招呼。走进病房后发现沈故眼上的纱布摘掉了,他盯着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看了良久。问了沈故的意见,才让警察进去。

      “找个地儿聊聊吧。”林越说,就在程寒慕进去的时候,他往病房里看了一眼,沈故看向程寒慕的时候,瞳孔都没有聚焦。

      “嗯。”程寒慕应了一声,转身一起往楼梯处走去。

      楼梯口的门关上后,林越问程寒慕,“小故以后是不是看不见了?”

      程寒慕靠在楼梯口的墙上,目光呆滞,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可能吧……”

      这一刻他还是无法面对现实。

      “出国治疗吧,说不准国外会……”林越手握在楼梯的栏杆上,用力攥着。

      程寒慕突然打断,“出国出国!你他妈觉得国外好干嘛回来啊?”

      “那你就眼睁睁看他这样吗?往后还有几十年的时间,你就让他一直活在黑暗里吗?”林越抬手用力拍了一下栏杆,发出“嗡”的金属振动声。

      程寒慕听到几十年的时间活在黑暗里的时候,心再一次抽痛。

      “我不知道,”程寒慕顺着墙身体一点一点下滑,十指插进头发里,“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他视觉神经都破坏了,怎么治?我现在比谁都希望躺在那儿的是我,瞎了的是我。”他哽咽着说道。

      林越扭头看他崩溃的样子,心就像被插了把刀子一样疼。

      “寒慕,对不起,我,我不是在怪你,但最起码我们要想想办法啊,你知道我看到他躺在病床上有多难受吗?我真的……真的接受不了。”林越强忍着眼泪说。

      这是他头一回见程寒慕在自己面前哭。

      “都他妈怪我,不去KTV怎么会出这档子事儿,操,个傻逼!”林越说着往自己脸上抽了一巴掌。

      程寒慕听到后连忙起身阻止,“林越你别这样,这事和你没关系,真的。”他按着林越的手将他抱住,手在他后背轻轻拍了拍。

      “你知道吗,你俩在我这儿很重,”他指着自己的心口,“在我心里我们就是一个妈生的,我真的接受不了,你知道吗?”林越说着抬手抹了一把眼泪。

      “我知道,我都懂。”程寒慕安慰道。

      几个小时里,程寒慕的心理防线不断崩塌,沈故失明这个既定事实像被盖了红戳一样摆在自己眼前,丝毫由不得他否认。

      冷静之后,两人坐在台阶上,程寒慕把沈故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林越。

      “小故他知道了吗?”林越问。

      “我虽然没直说,但他应该猜到了,等过段时间我再慢慢告诉他吧。”

      “嗯,等他情绪稳定了再说,我联系看看国外有没有治愈的办法。”林越站起身说。

      两人回到病房门口的时候,警察恰好出来了。

      “正好,我有话要告诉你。”张警官对程寒慕说。

      “刚刚我们详细了解到KTV内发生的事情,你报案时提到的那三名可疑男子,沈故也不知其真实身份,但是是否确定是这三人所为,我们需要其他人证或者物证。物证目前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KTV的监控两天前就已经坏了,一直没来得及修,至于当时有几人在包间内,我们需要其他在场的人证证明。沈故的病历本我看过了,是甲醇导致的失明,但是KTV门口垃圾桶的那瓶甲醇没有指纹,而且那儿恰好是监控的死角,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这三人所弃。就目前来看,指控犯罪嫌疑人的证据不充分。”张警官说。

      “那这么说来,还是没法证明沈故是被害的,就算人证指证了,也只能证明嫌疑人进入过包间,强迫沈故喝过酒,但这酒是否有甲醇成分也还是没有证据。”程寒慕说,放在身侧的手用力攥成拳头掐着手心。

      这明摆着就是有预谋,不管最终是谁喝下那酒,是谁失明,都无证可查。

      “这个我们具体会调查的,如果人证可以证实在沈故进入包间前嫌疑人往酒杯里倒过甲醇的话,结局还是可以扭转的。”另一名警官说。

      “那就麻烦您了,还望你们多费心。”程寒慕点点头冲两位警官说。

      程寒慕和林越送走警察后一起回了病房。

      “是林越来了吗?”沈故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后侧过脸问,眼睛看不见,耳朵就变得异常灵敏。

      “是我。”林越应了一声,他站在病床前,平静的心一时间又涌上了一阵酸楚,他把脸撇开,看向柜子上的病历本。

      程寒慕叫了护士给沈故换药,又看看时间,6:36。

      时间轴像被倒转齿轮一样,一夜竟过得如此漫长。

      病房内气氛凝重。

      “林越你陪着小故,我去买早饭。”程寒慕说完俯身帮沈故把床调整成坐姿,转身出了病房。

      这种时候,林越的安慰会比自己更有说服力。

      “你俩打架了?”沈故笑着问。

      “这你都能知道。”林越嗤笑了一声。

      两人努力让气氛变轻松。

      “我突然想起很多事,我们都认识十五年了,从高中到大学,再到现在……那些过去的日子反倒越清晰了,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和寒慕打了一架,那时候互相看不爽又拿对方没办法,他说去买水,你还故意说三个。”沈故说。

      “丫的那时候就喜欢你,挨了揍还给人买水,后来分班,又是使了吃奶的劲儿才和咱俩分一起。”林越把脸转向旁边笑了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那时程寒慕傻到没朋友。

      沈故低头笑笑。

      “总觉得时间溜得太快,十五年后,没想到我会是这副样子面对你们,往后,时间久了……”

      “会治好的,相信我,相信寒慕。”林越打断他的话说,“万一,我是说万一……我们做你的眼睛,放心,有我们在。”林越的语气丝毫不容置疑。

      “是啊,我还有你们,可是寒慕付出的太多了,我现在这样,以后只能是他的拖累。”沈故皱着眉说。

      失明这事不仅仅对他身体造成伤害,心也越来越敏感。他在想以后的日子,他们还有几十年,程寒慕就这样陪伴自己度过后半生,他总觉得是亏欠,越爱越是想追求个平等关系。

      “小故,你们这么多年了,你不了解他吗?他的付出都是因为你们相爱,不会因为任何东西而改变,他努力付出你就努力改变啊。再说了,现在医学技术这么先进,总有一天会治好的。你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别胡思乱想。”林越安慰道。

      沈故听后沉默了一会儿。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林越。”沈故笑笑。

      “真是,跟我还谢不谢的,你们要是因为这个分开了或者怎样,那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林越认真的说。

      “话说,你的爱情在哪儿啊?什么时候出来晒晒,我听听声儿。”沈故玩笑的口吻说。

      “嘿嘿,早呢,现在的妞越来越不好泡。”林越傻笑两声。

      “你这是爱情吗?渣男!”沈故嫌弃的语气说。

      俩人又聊起了当初程寒慕追沈故时的各种糗事。圣诞节要送的围巾,却从冬天织到夏天。情人节要送的折纸,从心形变成了千纸鹤。

      对于青春期青涩又美好的爱,表达起来总是笨拙,但在往后的日子里,这感情却显得弥足珍贵。

      程寒慕回到病房的时候,俩人正聊的开心。沈故脸上的笑容一如从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聊什么呢?是不是又在讲我的黑历史?”程寒慕故作严肃问道。

      沈故和林越笑笑,俩人都没答话。

      “嘁,我都不用猜,就我那些事都能承包林越后半辈子的笑点了。”程寒慕自顾自的说,把手里的早饭放在床头柜上。

      他给沈故买了粥,又买了两屉小笼包,不过,他根本没胃口。

      “没吃早饭吧,给你买的。”程寒慕把餐盒递给林越。

      他把病床上的小桌子打开,拿了粥喂沈故。

      “我不太想吃,没胃口。”沈故满脸憔悴。

      “吃一点,小米粥,养胃。”程寒慕抬手在他脸上轻轻碰了碰。

      沈故听话的张开嘴。

      “啧,这狗粮管饱。”林越捧着一盒包子一脸嫌弃地看他们秀恩爱。

      “饱了就滚吧。”程寒慕看了他一眼说。

      “我陪着小故,你回去休息吧,一宿没睡,你累垮了可没人顾得上照顾你。”林越打开餐盒递到程寒慕面前。

      林越:“吃点儿吧。”

      程寒慕瞥了一眼说:“没胃口,你先吃。”

      “你俩这意思是就我有胃口呗!”林越把那盒包子丢回桌上,气鼓鼓的说。

      “行行行,我待会儿吃。”程寒慕连忙示好,三个人里,他一直都是最先妥协的那个。

      三人吃过早饭后,程寒慕实在拗不过林越,沈故和林越站统一战线,他只好回家休息。

      从医院出来,他深深叹了口气。天阴沉沉的,大雨将至。他打了辆出租车去昨晚吃饭的酒店取车。

      出病房前,沈故特意提醒他别开车,但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紧绷着的神经早已忘了疲惫的感觉。他到酒店停车场取了车,开车往KTV的方向开。

      路上他回想着昨晚发生的所有事。沈故明显是给他学生当了替罪羊,那三人到底是什么人,什么来头,他都一无所知。

      程寒慕把车停在KTV附近,盯着门口看了一会儿。

      烦躁又愤懑。

      车开到小区停车场的时候,已经8点了,一路上恍惚着都不知道怎么把车开回来的。

      打开门,他站在门口看着客厅里的一切,熟悉到快忘了它们本来的样子。

      房子是他们结婚前买的,所有的装修都是按沈故的喜好来的。可是,往后不管变成什么样子,他都看不到了。

      程寒慕去书房找了那盒烟丝都潮了的烟取出一根点着。

      是神经损伤,不是视网膜,更不是眼角膜……

      这些话像是被按了循环健一样,不停在脑子里循环。

      食不知味,烟,亦不知味。

      书桌上的台历已被翻过一半,红色吉祥年字样的几个数字盘踞在左上角。

      2016.05.14。

      程寒慕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一天。

      掐灭烟头,他走出书房坐到沙发上,疲乏感也随之袭来,蜷缩在沙发上便睡了过去。

      医院病房。

      程寒慕走了后沈故也睡着了,林越在病房外联系了国外的朋友,给了他一个眼科专家的联系方式,他拨通号码后详细说了沈故的情况,对方回答也是保守治疗,只能先做细胞营养。

      治愈,希望渺茫。

      这世上太多事让人无能为力,疾病,意外,生死。

      嗡……嗡……

      放在茶几的手机一直在振动,程寒慕猛地睁开眼拿起手机。

      “喂,张警官,是有结果了吗?”程寒慕着急地问。

      “我们去找了韩硕和韩硕父亲,二人证词一致,他们承认到过KTV,沈故帮他们解围,并且喝过一杯酒。但他们并不知道那杯酒里有甲醇。而且他们并没有对包间内的其他三人进行指控,就目前证据来看,我们只能终止调查,十分抱歉。”张警官说。

      “什么?他们不也是被害人吗?那你们直接传唤嫌疑人不行吗?”程寒慕急切的问。

      “他们解释了与那三人的关系,只说是欠了钱的朋友,而且我们现在并没有十足的证据去证明沈故喝过的酒里有甲醇,现在就算他们做了伪证,我们没有证据推翻。我们不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随便传唤嫌疑人,一切都要讲证据。”张警官解释道。

      程寒慕听完重重叹了口气,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之火就这么轻易被浇灭了。

      挂了电话,程寒慕倒回沙发上。治疗无望,就连伤害爱人的人都没办法绳之以法,他郁闷的厉害。

      “啊~”

      长长的一声发泄之后,手机在沙发上弹跳了几下翻滚到地上,客厅里响起了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他说过会保护沈故一辈子,他食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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