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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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你去医院。”程寒慕搂着他的肩，扭头又问林越，“你自己能回家吗？”
“我没事，不用去医院，先把他送回家吧。”沈故坚持说没问题。
林越揉揉太阳穴，听到程寒慕提到医院，他立刻清醒了，吃饭时候聊起过沈故之前做的矫正手术。“小故怎么了？是眼睛不舒服吗？”林越问。
“喝了点酒而已，睡一觉就好了。”沈故没等程寒慕说话先解释了。
程寒慕知道沈故是不想给大家添麻烦，他也不好太过紧张。沈故脾气拗的很，尤其在身体不舒服这件事上，有很深的执念，平时感冒什么的也会拼命扛着，是个倔到骨子里的人，这一点他和林越都了解。
“我自己能回去，你带小故回家早点休息吧，就别送来送去了，反正都是打车。”林越冲他俩说，他现在也差不多酒醒了，爬回家还是可以的。
三人没再继续推让。走出KTV，程寒慕叫了两辆车，看林越坐进车里，又给司机报了林越家地址。看着车开出去，他才和沈故上了车。
车开出一段距离后，沈故把车窗打开一条小缝，五月的风很是舒爽，夜里夹杂着一丝凉意让他头晕的症状稍微缓解了些。
“小故，真的不用去医院吗？你要是不舒服就别扛着。”程寒慕还是不放心，一路上他右眼皮一直跳，总觉得莫名的心慌。
“就晕了一下而已，现在好多了，不舒服我会告诉你的，你一晚上这么紧张，我都觉得自己有事了。”沈故笑着说，被程寒慕抓在手心的手抽出来反握上了他的手。
“好吧，你没事就好，我的确太紧张了。”程寒慕也笑了笑。“对了，KTV到底怎么回事？”他还是没忍住问出口。
现在的孩子太让人操心，之前沈故带过的一届学生里，一个女孩儿因为高考压力闹着跳楼。程寒慕那时候就和沈故提过换一份工作或者开店，沈故因为这事还和自己冷战好几天。
沈故不忍心看他担心就给他解释了，不过也是删减版的，只说替韩硕挡了一杯酒。今天这事他实在不想提，抛开韩硕父亲的那些恶习不说。凡是涉及家庭、亲情的事他都避而不谈，毕竟他和程寒慕结婚七年也没得到过父母的一丝理解和认可，到现在都是老死不相往来。
沈故除了同情韩硕，又羡慕韩硕身在那样的家庭，不管自己父亲做了什么事，还是会站在他身边。
他很渴望自己有被理解的一天，至少在这条路上不那么艰难。
程寒慕听完后，心里依旧觉得蹊跷，那三人一看就不是善茬，又平白那父子二人挡酒，既然是一杯酒替的事，沈故一个外人帮了忙，就能化干戈为玉帛？可又看沈故相安无事，他只能告诉自己别多想。
两人到家后，程寒慕放好洗澡水，让沈故先去洗澡。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到零点了。
平时这个时间两人早睡了，可今天明明很累，却一点睡意没有。
他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拿了手机坐在沙发上点开一个网站。近视眼手术后可以喝酒吗？近视眼手术后喝酒会有什么影响？程寒慕把每一条相关链接都仔细看了一遍。
答案也是众说纷纭，可以喝，不可以喝，三个月后可以喝，半年后可以喝。
心情突然变得烦躁，他把手机丢在沙发上，靠在沙发上长舒了一口气。
郁闷丝毫没有缓解，他取了烟走进书房，打开窗户，点着一根烟狠狠吸了口。这烟放了有半年，烟丝都有些返潮了。沈故手术后他再没抽过，一直放在电视柜的抽屉里。
那个对他笑的男人到底对沈故做了什么？沈故喝下的酒是单纯的酒吗？沈故为什么要帮这个孩子？这些问题一直萦绕在他脑海里。
一时间思绪万千，心口像堵了块大石头，压的他喘不过气。
他抬手扯了扯右眼皮，妈的，跳个没完！
“扑通”一声突然从卫生间传出来。书房门是虚掩着的，程寒慕听到后，心狠狠地从胸腔蹦到嗓子眼儿，他顺手把烟丢出窗外关上窗，转身往卫生间跑。
打开卫生间门的一瞬间，他傻眼了。
沈故仰躺在地上，额头被磕了个口子，血顺着额角流下，手还不停地四处乱抓。
“寒慕你关灯了？”沈故瞪着眼睛问，手上的动作依旧没停。
“关……”程寒慕心下一惊，“小故，你……你看不到吗？”话一出口，声音都跑调了。
程寒慕怔了怔，猛地弯腰跪在地上想抱起沈故，不过，胳膊一点儿力气使不上，他这才感觉到自己身体抖得厉害。“小故你，你能看到我吗？”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明显带着哭腔，眼泪不受控制决堤一样涌出眼眶，他用力晃着沈故肩膀。
“我……我好像瞎了。”沈故说出“瞎了”两个字的时候，带着严重的颤音。他心里难受极了，但怎么也哭不出来。他停下手里的动作，两手指甲用力掐着手心，身体开始发抖。
从他泡完澡开始，头痛欲裂，眼前像蒙了一层薄纱一样，视线逐渐变得模糊，等他想走出卫生间的时候，他就什么都看不清了，一丝光线都没有。
头一下子磕在了洗漱台的柜角上，身体重重砸在地上。他想站起来，可是眼前一片漆黑，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动弹不得。
程寒慕嘴里不停地说着“小故别怕”，眼泪和口水一齐流在了袖口。这一刻比天塌了都让人窒息，脑袋里只剩耳鸣般发出“叮”的一声机械式长鸣。
“寒慕，我、我看不到了，真的、真的什么都看不到了……”沈故咬了咬嘴唇说。嗓子眼儿堵的厉害，是苦涩，眼睛里尽是空洞和无望。
两人双双陷入了恐惧和绝望。
程寒慕抬起手，张嘴在自己胳膊上用力咬出一个血印子，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他不能倒下，无论发生什么他都得振作。他用力将沈故抱起来走出卫生间放在沙发上。
手像是开启了振动模式一样，他伸手去拿被他丢在沙发上的手机，拿起来又掉了，他拿着好不容易打开拨号键盘的时候，却忘了急救号码是多少。
110？112？120？到底是什么？
他双手放在额头用力捏了一把，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对！是120。
程寒慕吃力的按下几个数字，又点了拨号键。
嘟……嘟……
响了两声，电话接通了。
“我……我需要救护车，我爱人眼睛……眼睛看不到了，麻烦快一点过来，求求你们了……”程寒慕此刻已经泣不成声，他三十年来，头一回求人。
他从来不知道，他在面对这么严重的情况时竟会这样手足无措。他觉得自己好渺小，比尘埃都渺小。
“我家的地址是……”说完地址，程寒慕跌坐在沙发旁边的地上，无力感袭上心头。
沈故绝望的躺在沙发上，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他试着抬手在面前晃了晃，还是看不到。
程寒慕看他这样，心里愈加难受，千刀万剐也不过如此。
他起身抱着沈故，“小故，没事的，救护车马上就来，会没事的，一定可以治好的。”他碎碎念一般在沈故耳边说。
“有我在，还有我，小故别怕。”他将沈故紧紧搂进怀里。他这些话不仅是在安慰沈故，也给自己吃了一剂定心丸。他现在什么都不敢想，什么都不敢做。
十几分钟后，救护车到了，医护人员给沈故检查了下，除了眼睛，其他没什么大碍。因为楼梯放不了担架，只带了轮椅上来，程寒慕把沈故抱上轮椅，又拿了钱包和手机，一起上了救护车。门都没顾上锁。
路上，护士给沈故的额头做了止血，又包扎好。
沈故一直说头疼，程寒慕除了尽力安慰他，什么都帮不了。他多希望躺在这儿的是自己，看不到的是自己。至少他可以不像现在这样剜心的痛。
程寒慕一直握着沈故的手，眼睛紧紧盯着他。
他现在脑袋里是空的，只知道躺在眼前这人是自己的爱人，而且眼睛看不到了。
到了医院后，医生和护士将沈故抬到病床上，推进了眼科急诊部。
程寒慕被留在外面。他去挂号处，补号缴费，整个过程都心不在焉。
他又回到急诊室门口等着，心根本静不下来，他只得来回踱步。现在终于体会到心七上八下的跳动是个什么滋味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却觉得有半个世纪那么长，紧攥的手心不断的冒冷汗，他多么希望这是一场梦，梦醒了，他的小故什么事都没有。
沈故被推进各种仪器检查室。两个小时里，却迟迟没有进行手术，他有预感，自己可能再也看不见了。
现在他终于恍然大悟，为什么那人不要钱只要他喝酒了，这事从一开始就跟钱扯不上关系，也不要命，只是比要命更痛的折磨。
程寒慕从前总说他太善良，从来不相信人性本恶的道理。因为在他的世界观里，总觉得只要人人献出一点爱，世界就能变成美好的明天。
现在这事像个晴天霹雳一样，劈在自己身上，他才真正知道到底有多疼。
沈故在心里苦笑一声。
那杯酒不管谁喝下，这才是那人想要的结果！
但他不知道，今晚这一场变故仅仅是改变他和程寒慕人生的开始。
程寒慕寸步不离的等在急诊室门口。从这时起，一颗悬着的心越发不安。看到诊室门打开又关上，护士进进出出，洗胃和血液检测让他想起来沈故喝过的那杯酒，那可能根本不是酒。
他靠在医院廊道的墙上，身体不自觉的顺着墙壁跌坐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脸埋在臂弯处哭的像个孩子。
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诊室门打开了，程寒慕猛地起身走过去询问情况。
“医生，我爱人他怎么样了？”程寒慕急切地问。
“你是沈故的家属？”医生愣了一下问。
“是，他怎么样了？”程寒慕点点头又问一遍，此时焦急的心已经让他顾不上在意旁人异样的目光。
医生手里拿着一叠检测报告，“血液报告显示酒精含量中存在甲醇，含量大概占7%左右，这个是导致失明的主要原因。幸亏患者及时就医，我们已经做了洗胃术，但也只能保证他的脾脏器官不受损。”医生把报告拿到他面前指给他看。
程寒慕脑袋再次发出“嗡”的一声，失明？他只听到了这两个字。
“我们在检查过程中发现患者做过近视矫正手术，我们判断是在半年前做的，这个手术本来就会对晶体造成一定程度上的损伤，再加上甲醇含量较高，患者的视觉神经受到极大损害，具体医治我们还需要做进一步检查。”医生看程寒慕没说话便继续解释。
“甲醇？工业酒精吗？”程寒慕皱着眉问，听完医生的话后，心咯噔一下，果然是那杯酒。
“是的，一般甲醇含量在5%～10%之间会导致失明，它会通过血液进入脑部，患者会逐渐出现视力模糊、头痛、呕吐等情况，也会对视觉神经细胞造成极大程度的损害。”医生又耐心的给他解释。
“那他……还有复明的可能吗？”程寒慕强迫自己用尽全力挺直身体站定，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变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