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张叁一

7、第 7 章

　　“滴答，滴答”，吊瓶里的药水极有规律地落下，顺着透明的胶管，最后，流入床上躺着人的脉搏，木槿瞧着瞧着，不由得就发了呆，眼直了，思绪已不知飘向何方。
　　伯母的伤势幸好并不严重，而昨晚的具体情形，木槿差不多也知道了个大概。不过是些往日的恩怨，谁知道那人突然就得了疯病呢？为了以前一些芝麻大小的事情，竟至于大半夜躲在人家屋前，趁着主人开门，当头就是一棒。吓坏了一个至善的灵魂！
　　“笃，笃，笃”，敲门声突然响起，霎时打断了木槿的思绪，木头叔在外示意她出去，木槿便轻手轻脚地起身，退出了病房。
　　走廊里，林姨母女俩安静地坐在长椅上，细细地说着话，一旁木头叔焦虑地走来走去，转回来重新面对着木槿，欲言又止。木槿心里头觉得好笑，偏偏面上又不表露出来，就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最后还是木头叔先开口：“小槿啊，那个医药费是不是你给交了？我刚去问，护士告诉我已经结清了！”
　　“嗯”木槿轻轻地点下头，应着了。
　　“可你哪来的钱？你……，你可别是把你学费垫着了？”木头叔急得脸通红，话都说不出来，要真是这样，自己这般行径简直称得上罪恶了！“你忘了过几天就要开学了？没有学费学校哪会让你入学，谁让你自作主张的！”言及此，木头叔由于气愤，音调不由地拔高了几度，用手重重得砸墙。
　　突然，木槿瞬间惨白了脸，像是被木头叔的一番话给吓着了，颤抖着嘴唇，眼神都无处安放。
　　木头叔瞧见木槿的神情，猛然醒悟过来，心里狠狠地抽了自己一耳光，怎么忘了小槿这病了，受不得一点生气的话，好不容易近几年养得正常些，今天这番话怕是要前功尽弃了。木头叔心里懊悔不已，面对这突然的状况不知所措，只干站在那里，挤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而此时此刻，木槿心中早已翻起了巨浪，此番愤怒的质问无形中被放大了数倍，密密麻麻直冲心脏而去，木槿觉得自己已成了被捕的猎物，先拔了毛、剥了皮，再被放在火上，赤裸裸地经受火焰的炙烤。终于，眼前一阵阵地发黑，木槿再也承受不住，身体顺着惯性向前倒去。
　　然而，意料中地板的冰冷并没有袭来，反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一双同样温暖的手虚搭在自己肩上。木槿被这陌生的安全感刺激地无所适从，却成功地转移了注意力，人反倒清醒过来。
　　原来林姨当时已经注意到这边角落里的不对劲，忙把木头叔拉到一边询问原因。而林哲夕敏感地意识到木槿身上发生的变化，初次见面，她就察觉到这女孩的特别之处，那眼里，怕是连整个世界都未曾放入，极度的单纯，又似是极度地洞察一切，总之，一双眼睛里包含的东西太多太多了。
　　可如今，近在咫尺的这双眼睛，内里仅存的是赤裸裸的惶恐和卑微，哪怕是世界末日来临时，上帝将所有的苦难都加诸一人之身，眼中的绝望也莫过于此，隐约分明是一股死气了。林哲夕的心突然就被狠狠攥住了，下意识地上前，轻轻拥住了木槿，恰好赶在木槿昏倒的前一刻。
　　好柔软的怀抱，哲夕惊异于手下的触感，实在不能与她冷淡的外表相挂钩，不仅如此，怀中女子的身上还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让人沉醉，让人流连忘返，只愿从此再不撒开手。林哲夕的确醉了，醉倒在这温柔冢，将士忘归，君王从此不早朝!
　　不久的不久，最后的最后，林哲夕感觉到怀中人的僵硬，才猛然醒悟过来，心中大呼懊恼，只得悻悻地松开手。
　　木槿得以脱身后，愣了好一会儿，最后，她抬起头，轻拍下哲夕的肩膀，道了声谢谢，随即便离开了，也不知去了何处。
　　安静的走廊便只剩下林哲夕一个，而此时此刻林哲夕的脑海里满满地都是木槿最后走时的笑容，心底最柔软的一处突然就被触动了，像经历盛夏到来的凉爽的风，又仿佛冬日严寒的一抹暖阳。林哲夕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