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张叁一

54、第 54 章

　　最开始的一段时间，木槿并不试图主动跟女孩交谈，大多默默在一旁干着自己的事，尤其是木槿在发现了占据整整一楼的藏书时，木槿似乎把女孩都抛开了：不用急，让她先适应我的存在。于是木槿就心安理得将自己置身于一楼的书海中了。
　　木槿曾问过女孩的父亲，何以会有如此丰富的藏书。
　　原来这本就是一藏书楼，主人急需钱用时不得已只能连带着书和房子全部售出，价格虽然不菲，但在原主人眼中它绝对无法跟钱财等价。
　　据女孩父亲说他自己对书是没什么兴趣的，只是跟原主人也算是旧相识，顶多算帮他保管这些书，但发现女孩经常去翻阅时，女孩父亲干脆将其余楼层腾空，将所有的书籍集中到一楼，免了女孩上下跑动的麻烦。
　　有一天，木槿照常在各个书架前浏览时，女孩抱着冤家突然出现在木槿面前。
　　“你喜欢它吗？”木槿放下书，走到女孩面前抚摸冤家那雪白的毛发。
　　“它很可爱。”这是木槿第二次听到女孩那空灵的声音，惊讶不减。
　　“你的声音很好听。”木槿没说完就开始后悔，怎么就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了？木槿尴尬杵在原地，感觉脸上要烧起来了。
　　一阵沉默，这时冤家似乎懂得了目前的处境，及时叫唤出声，挽救了木槿。
　　木槿感激地瞧向冤家，心底默默打算下次来时给它带爱吃的烤鱼。
　　“你要带它回去几天吗？”女孩抱着冤家朝木槿伸出手，没有波澜的声音让人听不出是真情还是假意。
　　“不用了，我们宿舍规定是不能养动物的，而且有人对毛发过敏。”木槿下意识将女孩手臂推回去，肌肤相触时女孩连忙闪退收回，木槿不知其然，便没把这事放心上。
　　因此木槿也就不知道在她每次转身离开时，女孩紧盯住她的背影，眼神中闪着异样的光芒。
　　每次就是简短的交流几句话，这样的状态维持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但木槿还是明显感觉到女孩对自己的态度不一样了。她总是直呼木槿的名字，称呼父亲时也一样，有时女孩的心情非常不好，见到木槿也不搭理，远远地躲开，但对待冤家还是愿意亲近，有时女孩会突然很开心，像木槿带林哲夕去的那一晚，女孩竟然主动下楼来迎接自己了，明明前一天跟女孩说明会带朋友来时她没有任何表示。
　　总之木槿最后的结论就是，女孩的确让人捉摸不透，但木槿并不害怕，她相信女孩并无恶意，就算有恶意也无所谓，值得探索的性格万中无一，木槿喜欢这样的挑战，不然，日常生活将毫无乐趣。
　　在木槿看来，越是个性鲜明，性格越复杂的人越难得到大多数人的理解，因为这样的人是少数，少数与多数往往构成矛盾，只有尊重跳出来做其缓和剂；更因为，人永远无法知其另一人的所有面，成长环境，所接受的教育、文化是无法打破的壁垒，在此程度上形成不同的认知差异，人与人之间的鸿沟便愈加宽广了。随便一个人也许都很复杂，但毕竟还有迹可循，然而总会有些个例，游离于大众之外，等待着每一个愿意探索的人。

　　木槿自从那天下午离开后，中间隔了相当长时间没过去，反正木槿这家教也不是按月付费，也不规定每日具体任务，而只看最终结果。更何况木槿也不是急需这钱不可，林姨当时给了自己一张十万元的卡作为资助大学四年的费用，后来，开学没多久，在陪桑陌回家之前，自己接到了父母打来的电话，父亲近几年在外地的生意好转，还清了借款和房贷，于是把妹妹接到他们那边上学，同样给自己打了五万作为升学的奖励和第一年的费用。
　　木槿坦然接受父母的好意，为什么不呢？既然做父母的认为他们唯有努力赚钱才是为子女好，那又何必辜负他们。
　　木槿并不打算接受林姨给的钱，只待毕业后就将钱还给她。算上后面花去的两万，补上林姨卡里的空缺，木槿自己身上也还差不多有两万左右，好歹也算个小富豪了。
　　然而有一天，泯烟的父亲突然给自己打了个电话，木槿本以为对方是来质问自己玩忽职守的，木槿做好了解释的准备，稍有些忐忑地按下了接听键。
　　世界上还有比接电话更可怕的事吗？那种等待的未知，比起站在悬崖边内心的恐慌毫不逊色。
　　“小槿，你真是神了，泯烟今天竟然主动跟我说了好久的话，这可都是你的功劳，什么时候有空来我家吃个饭？”
　　木槿没料想到会是这样的场景，泯烟父亲的语气间充满了喜悦，也不是装出来的讽刺，木槿提前准备的说辞此刻完全失去了效用。
　　“过几天吧，我最近有些忙。”木槿可不敢直接答应下来，还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泯烟呢？早知道就不总是乱说了，弄的自己经常别别扭扭不敢见当事人，谁知道袒露内心还会有这后着，不应该彼此间关系更加亲密的吗？
　　“那就下个礼拜五晚上吧，不是没课厶？”
　　“是没课……”
　　“那行，就这么定了。”
　　“啊。也行。”木槿懊恼不已，泯烟父亲实在是太激动了，都不待自己找好借口。
　　“泯烟说你好久不来了，还以为我把你辞掉了，你，你是不是对泯烟有些不满意？”
　　“我……”还不待木槿解释，对方小心翼翼的语气一转，
　　“小槿，我是真的要拜托你！现在泯烟好像只有对你还算特别，请你无论怎样都要帮帮她，其实我知道泯烟是很喜欢你的，虽然也许她没有表现出来，但我上次看到她偷偷对着你送给她的那副画发笑，你都不知道她从来就没有对谁送给她的东西有过反应。所以，哎，要怎么说呢？”
　　“叔，你不用着急，我能明白你的意思。”木槿能感觉到泯烟父亲语气间的急切，也忙正色道。
　　“总之你就放心吧，我很喜欢泯烟的，绝对会尽我所能帮助她。”木槿郑重地做出承诺。
　　“哎，真是谢谢……”
　　然而泯烟父亲一回到家就跟泯烟说起木槿很喜欢她，这是木槿亲口在电话里说的，而且语气很正经，绝不是开玩笑或是虚情假意。
　　本来默默低头看书的泯烟突然抬起头来，眼神里第一次有了跃动的光芒，
　　“是吗？”女孩呢喃，脸上不由自主带上了笑意。
　　父亲见了，内心又是一番对木槿的夸赞，泯烟笑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人也没以前那么显得阴暗了。这是个好兆头，绝对是！
　　“明天带我出去，我想到外面走走。”
　　“真的吗？”女孩父亲觉得没有哪天像今天一样带给自己如此多的震惊。自从泯烟升入初中以后，人变得越来越孤僻，越来越少言，初二开学的第一天从学校回来后就再没去过了，甚至不再踏出家门一步，作为父亲只能默默地干着急，为她临时办理了休学手续，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大半年，后来应女孩自己的要求陆陆续续请岳云大学的学生过来做家教老师，也是因为年纪相差小可能会起到好的作用，可是接连一次次的失望，在快要放弃的时候，木槿出现了，而且泯烟确实也在发生着变化。
　　女孩父亲这才仿佛看到了希望，颤巍巍点头同意，背过身去偷偷地擦抹眼泪。
　　明天！等待！这是人类最大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