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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红豆正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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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林于寒不解的看着手中红豆,“湛之,你给我红豆做什么?”
“哼,给你就拿着。”沈懿不满的哼哼。
“呵,”看着沈懿幼稚的样子,林于寒轻笑出声,“说吧,究竟有什么事,能帮的我尽量帮。”
听到这话,沈懿这才少有的严肃起来。
“我有一个心上人,是个金枝玉叶的贵人,是我自小就喜欢着的,可我偏偏不知道怎么表露心意,”沈懿喝了口茶,眉间似有愁意,“少君,你们这些文人,满肚子的酸文章,帮我想想”
“嗯,红豆,让我想想,”林于寒想了想,低低吟诵起来,“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湛之,我帮你做玲珑骰子可好?”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沈懿低低的念了几遍,点头,“好,那就有劳少君了。”
沈懿与林于寒家是世交,林于寒学文,沈懿学武。
骰子做完的那天,林于寒叫了沈懿去别院喝酒。
沈懿是好酒之人,只是林于寒素来不喜酒,甚至算得上滴酒不沾。
林于寒给自己沏上一壶清茶。
“湛之,你这是做什么?”眼看着沈懿第三杯酒下肚,林于寒叫住了沈懿,“还有,你的骰子我已经做好了。”
林于寒拿出一个玉盒,里面是一个玉制的玲珑骰子。
沈懿疑惑的拿起骰子,骰子质地温润,娇小玲珑,放在手心微微有些凉意。
“这是?”
“你要的骰子。”
林于寒轻轻取出骰子,蓝色的流苏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林于寒微微勾了勾嘴角。
在他衣袍不引人注意的地方,挂着一小个骰子。
沈懿接过了骰子,看了看,“少君,谢谢……还有,对不起,辜负了你的一份心意。”
“何出此言?”林于寒皱眉,有些失落。
“这个骰子,我大约是给不了给他了。”沈懿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我要出征了……明天就走……”
这是沈懿第一次上战场,林于寒感到惶惑不安。
而且现在南召有战事的地方,唯有最凶险的幽云。
“去哪里?”林于寒强作镇定,他问的云淡风轻,可手中已然握紧拳头。
“幽云。”
沈懿吐出了林于寒意料之中的答案,但林于寒还是感到一阵凉意从脚底蔓上心头。
“真是没想到,这次一聚,竟成了饯行。”林于寒苦笑。
他在碗中斟上酒,喝了一口。
酒入喉极苦涩,伴随着喉咙中那火辣的感觉,是一种说不上的难受。
林于寒好看的眉皱起,眼中还有呛出的泪花。
沈懿轻轻拍了拍林于寒的肩,幸灾乐祸的看着他。
“少君,既然是为我饯行,那就喝的爽快一点,别像个小姑娘似的。”
明明知道沈懿只是在调侃他,其实不喝也没有关系,但是林于寒还是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林于寒本是滴酒不沾,猛的喝酒呛出了很多眼泪。
这样也好,林于寒想着,这样还能借酒为由在他面前流泪。
林于寒喝了很多酒,只是他自己也记不清究竟喝了多少,只是他一直再喝。
两个人都醉了。
翌日,林于寒给沈懿送行。
“湛之,你要活着回来,不然我就去娶你的心上人!”林于寒附在沈懿耳边轻声说,“我等你回来。”
“少君,你知道……知道他是谁?”沈懿挑眉。
“我们自小就认识的女孩不多。”林于寒轻轻一笑,从沈懿身旁退下。
沈懿微微一笑,林于寒这个呆子,怕是一辈子都猜不到了。
外人并不知道二人说了什么,只当是二人在临别赠言。
时间也才过了一月有余,可是林于寒却浑浑噩噩活的像是过了一年。
幽云传来的消息总是太少只有少数捷报。
“公子,幽云传来消息,幽云失陷,沈将军以身殉职了。”突然有人来报。
林于寒当时正在品茶,听罢一惊,茶盏落地。
上好的青花瓷杯落在地上,碎成了几瓣,可是林于寒已经顾不上心疼了。
“湛之,怎么会……”
沈懿死讯传来的第三天,是沈懿灵柩回京的时候,林于寒去了。
没有其他人想象出来的悲痛,只是感觉林于寒像是在几日中成长了不少,眼中不再是少年时的稚嫩和年少轻狂,反倒是老练与看破红尘的沧桑。
他原本温润含笑的眸仿佛覆上了冰霜,周身冷酷的让人不敢靠近。
“少君哥哥,节哀。”沈清漪走过来,眉目悲凄。
“清漪,湛之走了,我会替湛之尽他应尽的义务。”在沈清漪转身将离开的时候,林于寒低低的开了口。
他的声音本如多年醇酿,低沉而磁性,只是现在,仿佛是多年未开口的沙哑。
而沈清漪也不敢过问。
葬礼结束后林于寒坐在别院中,饮一壶桑落酒。
他漫不经心的喝着酒,优雅的不似凡子,只是他一坛一坛的和,喝空了就将酒坛砸向远处,听那清脆的声音。
他喝着酒,却想着之前和沈懿一同喝酒,他们觉得也是这桑落酒。
只是,这酒已经不像初喝的那般辣,倒是苦涩的厉害。
他又喝了一坛,酒水从面上滑落。
他闭眼,眼角划过泪珠。
“湛之,我已经会喝酒了……你什么时候回来?你违约了……”
林于寒握住手中的骰子。
他知道上面一个是他工工整整刻下的“湛之”,另一个沈懿不知何时刻下的“少君”,刻的歪歪斜斜的,就和他的字一样。
湛之,15划,这简简单单的十五划仿佛顺着血液淌入心房,在心尖上刻下,“湛之”。
思念的味道很苦,最苦尤是相思。
相思之苦,肝肠寸断,心如刀绞。
林于寒闭眼,人生难得大醉一次,无妨。
次年,林于寒一改以往的慵懒,成为大学士。
五年后任丞相。
每一年沈懿的祭日,他都会带着酒去看沈懿,静静地和沈懿说些话。
林于寒60岁那年辞官,告老还乡,他未有妻室,未有儿女。
陪着他的,只有那两粒玲珑骰子。
他辞官后就在沈懿的墓不远处住下,时常去看看沈懿。
他说,百年后要与沈懿合葬。
临终的时候,他还紧紧握着那两颗玲珑骰子。
他死后,遁入空门的沈清漪为他办了葬礼,而那两颗骰子,是陪葬品,在他们墓旁埋下,恰好是湛之与少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