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日常》笔来

4、第 4 章 王伦坐在生

　　王伦坐在生死树下，清明凉爽的空气让混乱又迷茫的心稍微平静。这时候王伦才意识到，他已经死了。他觉得生前的记忆都已经模模糊糊，脑海里父母的脸蒙着一层白茫茫的雾。白发人送黑发人，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撑住，想到这里，鼻子一酸，泪水涌到了眼眶里。他自己的委屈又有谁能知道呢？尚未绽放的花朵一瞬间就枯萎了。阴间炙热的风刮在脸上干疼难忍。
　　“接受，”赵虎紧皱的眉松开了，取而代之的是平静但有一种淡淡忧伤的表情，“就像去医院一样，明知道打针不可避免，却一味的害怕，紧张，针落下的时候更是感到钻心的疼。不如学着去接受疼痛，放松身体，疼痛就转瞬即逝。”赵虎拍了拍王伦有些瘦弱的胳膊，“兄弟，没事的。看，硬着头皮一路向前，总会到达目的地。”
　　王伦看着眼前的忘川河，缓缓站起来。河两岸铺满大红色的彼岸花，花朵吐着由红到粉的蒸汽，像是尽情燃烧的火海。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巨大的石柱拔地而起，石柱上绿色的流光印出来不同的兽形，全是王伦没有见过的奇兽。再看河里面，黑色和白色交替的水，像是奶牛身上散开的斑纹，甚是有趣。王伦激动地“哇”出了声。“走，我们下去吧。”
　　奈何桥上，孟婆早就注意到阑尾山的动静，嘱咐着身边的丰彩：“丫头，给我好好看着，务必让每个路过的小鬼全都喝下我新制的忘情别恨投胎转世汤！”丰彩佝偻着背，满是褶子的双手端着碗盛着汤着着实实是个老婆婆，“是，小姐，您快去快回，我一大把年纪了，万一又出错了，小娃娃刚出生就成了能说会唱的小天才就不大好了。您还记得上次那个神童，带着前世记忆参加什么大脑比赛，还得了第一名，可了不得了……”“好了，好了，丫头别啰嗦了，再过两百年就放你投个好胎。”说罢身形渐隐就走了。身后老婆婆的声音渐渐模糊，“我不想投胎，我想服侍小姐，直到……”
　　掀过彼岸花，连片的红光将两人印得通红，淡淡的腥甜味有种奇异的感觉。“这水怎么是黑白的，虎子哥？”“忘川河原来是乳白色的，听说是温柔美丽的神女的乳汁汇聚而成，河水威力无比，凡是落入河水的魂魄会被拘在水里，水里的魂魄多了就成了黑色的部分。河对岸连着轮回大门，经常有被惩罚的恶鬼受不了痛苦想冒险过去，成了水里一魂。你可别腿酸脚滑落了进去，我没那个能力救你上来。”
　　“虎子哥，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王伦感到背后一股阴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靠近。赵虎一把拉住王伦的胳膊，迅速往河边靠近，“跑！”。王伦头也不敢回，只拼命地跟着赵虎跑。一路上彼岸花四散的红光一会儿聚集成一个粉衣的女鬼，“呵哧呵哧”地轻笑着。阴凉的气息越靠越近，仿佛一只鬼手抓住了王伦的后脊梁。
　　两人喘着粗气慢下来。王伦壮着胆子回头一看，吓得有些要晕了过去。竟有一只白色的半透明的鱼在彼岸花的红光里探头探脑，约摸有一个鳄鱼大小，八只人形的手掌踩着红光。鱼嘴上遍布着尖锐的獠牙，一张一合地甚是吓人，墨绿色的大舌头时不时探出鱼嘴。额头前顶着一盏鱼灯，散发着诡异阴凉的绿光。
　　赵虎见王伦已经跑不动了，连忙把他揽在身后。赵虎右手迅速在空气里画着八卦图，嘴上念念有词：“美丽动人的鱼阿姨，我们奉崔判大人前来取水，并不想渡河，还请收手。天地无极，万法归一，桃木剑阵，出！”一口阴气从赵虎嘴里吐出来，八卦图从无到有慢慢显现出来，无数的驱魔桃木剑在八卦图里旋转着，呼啸着，想要直冲到噬魂鱼的身上。王伦被赵虎吐出的阴气定在了原地，有些失了魂魄，撕心裂肺的呐喊裹在阴气里，一种强大的绝望、无助、懊悔感袭进了王伦大脑里。王伦隐约听到一个声音“爸爸，你放过我吧……”。
　　孟婆一把将王伦险些倒下的身体扶住，手里变幻出一碗氤氲的汤送进了王伦嘴里。“退下！”孟婆一挥袖，一道紫光打到了噬魂鱼身上，大鱼惊叫一声慌乱逃走了。八卦阵也渐渐消散，赵虎力竭地喘着气。
　　“哟，哟，哟，几天不见还会使崔哥哥的桃木剑阵了，不错不错。只可惜情绪没控制好，伤了这位帅气的新朋友。”孟婆冲着白皙的王伦脖子一吸，“崔哥哥又骗我，多么美味的味道啊！煮汤多合适！”“婀娜多姿，沉鱼落雁的孟婆大人，您手下留情……”“叫我孟姑娘！别慌，崔哥哥留下来的，必有用处，我还不着急煮了他。”
　　“这次我救了你们两，崔哥哥可是欠我一个大人情的，我得跟着你们找崔哥哥讨债。”赵虎只得答应下来，用法术取了水，就带着两人去了阎王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