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烟半生》阑影冰汐二号

1、余烟半生 只是她爱红

　　盯着他的后背许久，白纱一样的烟雾终于如愿一圈一圈地腾起来。
　　十年前看它的样子，就像是多少女孩梦中婚礼上蓬蓬的裙摆在灯光下的样子。
　　窸窸窣窣一阵声，他才蓦地回过头。
　　没有微微呛人的熏味，在她的意料之外。那一句“早说不得你抽”被噎住了，卡在原地，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
　　他皱着眉将刚刚点上火星的烟头摁进了紫色纹路的烟灰缸里。紫色比原来深得多，是积了不少灰的缘故。好好一个烟灰缸，积来的不是烟灰，而是尘灰。
　　原先刚结婚的时候，她一天要洗几次，再拿一方白净的帕子仔仔细细地擦上几遍，最后稳稳当当地落回到高脚酒杯的前头。
　　“抽不惯了。”他拈了拈两根手指头，随后拎起了公文包，皮革的新包，规规矩矩的款式，一个大口，一个长长的搭扣，看着她一脸发愣，“你不也不兴得我抽？哪里来的兴致，叫老四从海外给我带了一条烟？”
　　我又如何知道是哪里来的兴致？她自知没趣。
　　烟散去了，白色没留下一点点的痕迹，只有烟灰缸里直愣愣的一支香烟。“我哪里晓得？老四说你喜欢。”她拿起没人再理睬的烟灰缸，又重重的放下。“我也真当你喜欢。”
　　他不置可否，又转向另一件事，“昨天那两本书他还我了？”
　　她却还在迷糊地咕哝道，“我还以为你喜欢得紧咧。”
　　他一愣，摇摇头笑道，“睡迷糊了罢？我早上管功课呢。”说着已经开了门，拎起大门架子上的西装外套向外去了。
　　也对，那都是年轻时候了，年轻时候他还喜欢抽烟，就好像年轻时候她最爱红头绳一样。现在的红头绳戴在她的头上，老显得土气，拿下来是和玫瑰花一般的贵色，扎上去同大街上阿婆捆猪肉的红绳子也差不离。
　　只是她爱红头绳和他爱抽烟是不一样的，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只是意味不同。
　　年轻时，看他抽烟的样子，烟雾从侧脸慢慢升起，渐渐没过他高挺的鼻子，她才不会多不满——说不会是假的，但更多还是开心。
　　“终于又让我逮着了吧！”。她会从身后突然跳出来，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然后洋洋得意地抢过心爱的男孩修长手指间夹住的香烟，然后两只小梨涡陷得更深，高昂起头，甩甩手上的手绢，蹬蹬绿格子布拉吉里两只腿，施行着青春期的小女孩应有的权力。
　　嚯，那个时候的他，还会在见她之前仔细打扮一番，保证能让自己心仪的女孩，在该被迷住的时候就这样乖乖地晕过去。
　　他拿自来水小心翼翼地往头上发梢的地方仔细抹，把前面压紧的古板头发微微翘起，像是偷抹了发蜡。
　　他常常大早上的抓住楼下破旧水管就往上爬，留她一个人在窗口趴着担惊受怕。
　　“你不怕摔了！”他听到这句话，还会刻意地松开一只手，大水管只拴着一只手，往后一倒，露出一排大白牙，状似得意。“你可不就喜欢我不怕吗？”
　　这种时候，她通常会红了脸蛋，啐上一口，“就你学坏！”
　　记忆里他还在沿着往上头爬，绿油油金灿灿的爬山虎和早晨的豆浆香味已经飘着飘着飘得无影无踪了。她这样想着，想着想着，也不愿多擦一次那只紫色花纹的烟灰缸了。

作者有话说

　　这是一篇很短的随笔，虽然是寒假作业，但我还是经过了思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