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说书人 ...
-
洛阳茶馆可谓是说书人响板敲,说书人乃是一位老书生,正值不惑之年,曾三考会试皆落榜,只得个解元的名声。
老书生是位开朗之人,落榜颓废了一段时间后便在洛阳有名的茶馆说起书来,任凭一张嘴及一止语,道出一个个惟妙惟肖的故事来,令听者称赞不已。
茶馆坐满了人,歇脚的、吃茶的、打尖的皆有那么几个,老客官左右观望着,见一位青衣麻布的老者手里夹着有角儿棱儿的硬木,正不缓不慢地迈过门槛,便冲着老者打招呼:“余书生,今日可还说故事?”
老者面相普通,一双眼睛却颇有经历,可谓一波三折,他与那客官显然是老相识,听到这问话便冲着对方笑了笑,手中止语晃了晃:“理当该说……”
这位老者便是常常在茶馆说书的书生,余姓氏,认识的人都唤他余书生,此时他目光环视四周一圈,见坐满了人,甚是满意地寻了个显眼的空位坐了下来,他唤来店小二,点了壶龙井。
老书生喜欢吃了茶再开说,听惯了他说书的熟人也不着急,只等小二上了茶吃一口才催促道:“余书生,昨日说了个江湖故事,今日说个别的,总是打打杀杀的,不吉利。”
这话一出,旁桌便有人附和道:“就是,该说个别的故事了。”
“莫急莫急……”老书生左手在木桌上敲了敲,思绪一会,微微吐了一口气才悠悠道来:“那老朽今日便说个神仙的故事,据说这还与蓬莱仙岛有些干系……”
“蓬莱仙岛”四字一出,便引得吃茶人们纷纷向老书生投来好奇的目光,其中离老书生最近一桌上的白衣青年眸光微凝,端茶的手顿了顿,一抹复杂的情绪浮现在脸上,继而隐去。
白衣青年脸容俊逸,端茶的指腹有茧,是一名侠客,若有些眼力的人会看到青年的动作有些许僵硬,他受了很重的伤,到现在还未痊愈。
茶馆外照射进来的阳光与门形成一个斜角,青年的位置正好在这个斜角中间,自腰下沐浴着阳光,其他隐藏在阴影中,他低着脑袋掩盖了一脸痛苦的神色。
这时老书生略显沧桑的声音响起于众人耳边,说书人终于说了,听者纷纷竖起耳朵听这有关于蓬莱仙岛的故事。
“蓬莱仙岛上有诸多仙草仙根,这其中一株仙草单字为腐,神仙都唤其为‘腐草’,腐草本是仙,只是未有根,不得化作人形……”
“但这天地之间总有意外之事,蓬莱仙岛上有座仙殿,里面住着一位神仙,可上天入地,可呼风唤雨,可点化仙物成人,有一株腐草十分幸运得到了这位神仙的点化。”
“自此这株腐草成形,化作一名巧笑情兮的女子,名为芣惜。腐草自身仙力薄弱,只能在仙岛上生活,可芣惜却生性好动,喜自由,她不听神仙劝告,执意离开蓬莱,落入凡间红尘……”
…………
芣惜入凡间那一日便知道自己不能动用仙术,点化她的那位神仙是蓬莱仙岛的主人,陌容上神。陌容告诉她,在凡间一旦动用仙术便会催动腐草生花,其期为七,七日过后,化作萤火消散世间。
寻常腐草听到这个皆不敢踏出蓬莱半步,在他们看来,这蓬莱仙岛灵气萦绕,除了被陌容上神点化成人外,吸取灵气修行千年亦能化作人形。
因此芣惜那些同宗皆喜欢呆在仙岛不爱走动,说来多亏了她好动,她原本在仙岛的溪河旁,饮着仙水吸取灵气过得无忧,直到陌容上神的出现,她好奇之下便一寸一寸地移动自己,挪到了那座仙殿旁边,这才让陌容上神注意到她,继而将她点化成人。
芣惜对着陌容行了叩拜之礼后便往凡间去,都道凡间是俗世红尘,是她们神仙尝不了的滋味,引得好奇心极强的芣惜想去试试这凡间的七情六欲。
不知名的街道两边木屋一路而建,热闹的吆喝声纷纷而起,屋顶的炊烟袅袅而上。
陌容给了芣惜一副好容貌,叫她走在街道上都能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而观。她一身青衣裙,腰间别了一株小草儿,长发挽了朵花,其余垂于耳后,鹅蛋脸上一双灵动的眼眸,嘴角微扬,巧笑情兮。
芣惜在凡间简直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街道两旁的摊位被她一路走一路看,还一路不停地问,若不是她长得好看,恐怕已经被小贩们叱喝着赶走了。
不买还捣乱?
然而芣惜并没有意识到这个,她瞅到的东西虽然新鲜,但都不如蓬莱的精致,直到她走到一位妇人面前,对方手里拿着一把用禾草绑成的插杆,上面一串串让人垂涎欲滴的红色糖葫芦。
芣惜是株有礼貌的腐草,她停在妇人面前,瞅着那新鲜玩意问道:“姐姐,请问这是何物?”
妇人莫约是没见过这般好看的女子,对方还唤自己作姐姐,一时之间生出不少好感,想着应是哪家富人之女,不知这粗俗的吃食,便耐着性子告诉她:“这是糖葫芦,是用糖浆和猴查做的,甜得很,很多人喜欢吃呢?”
妇人家里正穷,她的夫君是个粗人,靠着给人倒茶的活儿也挣不了几个钱,无奈之下,她只得自个做些粗食出来换几个钱,好维持家用。
眼前这女子穿戴忒好,应是个富人之女,许是没见过这百姓艰难跑出来瞅瞅,妇人心里想着,嘴上却拉起了生意来:“姑娘,这糖葫芦好吃,也花不了几个钱,你要不要尝尝?”
“这……”芣惜来者条街道之前已经走过别的街道了,也知晓这“钱”为何物,只是她一株腐草,刚入凡间不久,实在是没钱。
她往自己身上摸索了一番,最后将手中的青色镯子取了下来,递到妇人面前,脸带难为之色,问道:“姐姐,我能用这个换你一串糖葫芦么?”
妇人嫁的男人虽说穷,但她娘家要好些,在未出嫁之前,妇人见过母亲贴身物手镯,成色比眼前这姑娘的还要差上几分,她脸色一喜,有些不好意思地告诉芣惜,这镯子能换好多糖葫芦,她没有多余的碎银。
芣惜对这镯子是一点也不心疼,她在蓬莱能随心所欲地变出好几个呢,于是她将手镯塞到夫人手里,又抬手在插杆上拔了一串糖葫芦,笑道:“姐姐,我就要这个,一物换一物,你我是心甘情愿的。”
“可……”妇人是个善心之人,这买卖不公平,她不安心,连忙空出手去翻自己的钱袋,看看还有碎银能找给这姑娘,可她这钱袋扁扁的,只有十来文钱,也不够……
“姑娘,要不你……”妇人刚抬头,芣惜人影已经不见了。
芣惜拿着糖葫芦寻了一块石头坐了下来,尝着糖葫芦,十分悠闲地晃着脑袋,砸吧着小嘴儿,直到她啃完最后一颗糖葫芦,心里还道这葫芦是个美味。
她刚吃完起身,身后便传来一道好听的声音,只是这声音有些清冷,却有带着几分随意。
芣惜转身看去,向她走来一位黑衣青年,站在她面前,用他那墨色眼睛看着她,一张嘴就毫不客气地道出一堆话:“如今乱世之中,虽说这里偏离乱世主地,但姑娘方才用千金难买的玉镯去换一串糖葫芦,是不是有些浪费也有些不妥呢?”
青年字正腔圆,但芣惜愣是没听懂,她好看的眉梢蹙起,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反问道:“你这是什么话,为何浪费为何不妥?”
闻言,青年一脸地惊讶,哟,这小姑娘还是个未经世事的娃娃?
他声音虽清冷,却长了一张俊逸而温和的面容,眼角带笑的,嘴角也微微扬起,显得十分好欺负。
青年有个爱好,喜欢欣赏样貌不俗的姑娘,眼前正有那么一位,他不看就是罪过,打量了芣惜一会,他便来了个自报家门:“小生姓元,名青,字不不,是一位不入流的江湖人士。”
芣惜不知什么姓名字,在蓬莱仙岛仙草们的名字都是自己取的,不分什么姓名字,她一脸呆愣地看着这青年,默了一瞬才道:“那我该叫你什么呢?”
元青都自报家门了,这姑娘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他?元青有些错愕,这姑娘不只是未经世事了,这是脑袋出了问题吧?
“你可以叫我元青。”元青冲她笑道。
芣惜对凡间还是半知不解的,此时有人肯主动与自己说话,她想好好问问这凡间是怎样的,于是也自报家门:“我名芣惜,是一株……一位姑娘。”
向来都是元青逗笑旁人,如今他却被这叫芣惜的姑娘给逗笑了,他眼眉弯成月牙儿,笑出了声音:“芣惜……你家人怎地让你一个出来,就不怕被人给卖了么?”
在元青看来,芣惜不知是哪位高官之女,养成了一副容易被人称斤拐卖的性子,还敢出来乱跑,他“啧”了一声,心道这乱世是不是变了。
“方才是寻你乐的,我姓名是叫元青,但字不叫不不,叫乐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