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仙垂怜》白云期

22、第 22 章

　　故事从灵犀阁开始。

　　灵犀阁位于仙渺最高处，天极峰上，罕有人至。仙渺岛千年底蕴尽归于此，历史典籍，神兵珍宝都在其中。

　　灵犀阁只有历代岛主得入。而此地为仙渺岛重地，事关仙渺传承，非有要事不得入。

　　灵犀阁，不见天日，阴冷寂寞。

　　对旁人来说，其中的都是死物，怎会有寂寞感受？

　　只有一个生命，这样觉得。

　　灵犀阁深处，收藏一把稀世神兵，名为钧天。钧天剑为仙渺岛镇派之宝，在仙渺宝物中，如众星捧月。宝光隐隐，千载岁月，不曾蒙尘。

　　千年之久，钧天剑衍生出了自己的神智，一个生命诞生……便是剑灵。

　　剑灵寄于剑身，未有形体，灵犀阁日子沉闷，它每日昏睡，常常做梦，从中惊醒。

　　梦中……是一片深红。

　　祭坛高耸入云，繁复华丽。

　　无数人跪拜在地。

　　一身祭裙的女子站在祭坛中央，轻吟歌谣，翩翩起舞。姿容绝美，祭舞圣洁，如同神女化身。

　　灿金的天光洒她身上，绝丽的脸，让人沉沦。

　　所有人低头屏息，女子舞步停下，众人顶礼膜拜。

　　“愿神祇降福！”

　　“我们真诚侍奉于您，哪怕付出生命！”

　　一个声音响起，此起彼伏，千重声音如潮水，形成声浪。众人狂热，有人拿起匕首，对准自己的脖颈一划，绽开一道血线。

　　那人起手，如有信号，众人纷纷割喉。

　　祭坛下设一道血槽，环绕祭坛。

　　横尸遍地，血如水流。

　　血槽干涸，鲜血汇入，渐渐充盈。血槽如河道，蜿蜒引上祭坛，女子身前设有血槽，她举杯盛血，双眸迷离。

　　眸光满是嗜血之光。

　　她的眼睛，也和杯中血液一样，都是猩红。

　　女子一饮而尽，酣畅淋漓，伸舌舔去唇角血迹，叹息道：“真是……美妙的滋味。人类的鲜血真是美妙，还想要……还想要更多。”

　　“这一座城池的献祭太少，我还要更多……更多生命的献祭。”

　　女子双颊泛起潮红，满足赞叹。神色越发疯狂，她如一个神祇，带着人类难以企及的力量，美貌，智慧。

　　可那猩红的眸子，却只剩恶欲，浑浊不堪。

　　“不够……还不够……”女子喃喃自语。

　　她朝祭坛望下。祭坛下景色一变，黄沙弥漫，血云笼罩。

　　时空一换，剑灵的梦境泛起迷雾，迷雾退去，女子身处异地。不知何时，无数人包围祭坛，手持兵器，脚踏飞剑，如神仙中人。

　　魔神姹罗，魅惑众生，残忍嗜血。修行界中人为此联合，无论阵营，只求除魔。

　　女子看向他们，神色病态，期待道：“……你们也愿侍奉我吗？”

　　“你戕害众生，造下无数罪业，我们替天行道！”

　　女子痴痴发笑，“替天行道，天意是什么？口腹之欲，杀戮之欲都是人性，你们要灭除天道吗？”

　　她眼里魅光流转，如同蛊惑，“众生来到世上，便处于苦楚之中，我不过是帮他们得到解脱……你们也是，生离恨，死疾苦，为什么不早早放下呢？”

　　女子如同妖姬，魅惑人心。

　　与她的眼眸对上，众人神色一震，阴霾笼下，心神皆受操纵。眼里沾染红光，眸色如血。

　　“聆听神尊教诲……”

　　“信徒有罪，求您宽恕……”

　　众人诺诺唯声，化为傀儡，姹罗莲步轻移，款款走出祭坛。她漂浮虚空，手指尖锐，挑起一人下巴，抵住那人咽喉。

　　“行刺真神，该当何罪？”

　　那人一掌朝自己天灵盖挥下，头颅飞开，只有一截断口，血液喷洒。

　　鲜血飚溅，落到女子脸上，如同恶鬼。

　　女子重回祭坛中央，眼神迷离，“为我演奏一曲，我最欣喜的死亡之音吧。”

　　“信我之人……往生极乐。”她瞳中弥漫雾气，叹息：“唯有死亡，才是永恒。”

　　众人如同傀儡，手中握上武器，锋刃对己挥下。

　　只差一寸，便要尸首分离。

　　想到那一幕，女子因快感颤栗，脸上潮红更甚。举杯，饮下鲜血，唇色艳丽，辉映眸中血色。

　　忽有剑光落下，闪动白芒。

　　琉璃杯碎裂。

　　清光浩荡，猝不及防，一柄长剑贯入胸膛，女子难以置信，睁大双眼，看向那柄长剑。

　　稀世神兵，无数天材地宝打造而成，集整个修行界之力。古朴无华，最简单的制式，如同凡剑，却携浩世之力！

　　有人抽剑而出，血液喷溅，白光耀眼。

　　“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为了你的罪孽，你要付出代价。”

　　女子盯着那人，她虽衰弱，却玩味一笑。伸手沾染自己心口处血液，伸入唇中，深深舔吮。

　　眼里是依旧的痴迷。

　　她轻声道：“我的恶行……还没有结束呢。”

　　她微笑，如同嘲讽，“腐朽的世间，可怜的人性，我要继续品味下去……”

　　女子闭目，终于死亡。

　　神祇之死，血液流入大地，罪恶消逝，再无声息。

　　胸口处鲜血殷红，一缕红光流窜而出，逃过所有人的目光，融入剑身。

　　谁也没看到。

　　梦到这里，戛然而止。剑灵模糊意识到，持剑之人是仙渺祖师，那柄剑就是自己，为何那女子受到围杀，它曾经杀了这人？

　　千年岁月悠久，它没有记忆。

　　它除了仙渺祖师那铸它之人就未认主。每过百年，总有新面孔进入天机阁。

　　总有人被寄予厚望，希望与它缔结血契，成为它的主人。但……

　　一千年过去，也没有结果。

　　那日它从梦中惊醒，画面定格在女子恶毒眼神。

　　它觉得阴冷。

　　而那个少年出现的时候，一种异样感觉萌生。阴冷之感消散，孤寂千年的心，突然跳动。

　　少年清秀俊朗，一身白衣，跟在老岛主的身后进来，面目沉静，心如止水。

　　知晓它来历，也不言语，只静看着。

　　老岛主道：“这是千年前曾斩杀魔神姹罗的神兵，是仙渺岛的重宝。你资质不凡，注定为仙渺岛下任岛主，虽说钧天剑从未有主，但我对你寄予厚望。”

　　少年长身玉立，站在钧天剑前，老岛主道：“不可对神剑不敬，跪下。”

　　少年纹丝不动。

　　“跪下！”

　　老岛主一掌挥下，掌风触到他的脊梁，衣袂染风。

　　少年面色平静。

　　掌停下，老岛主道：“你明白礼仪，此为祖师遗物，也为门派重宝。你身为后辈，理应下跪，以示敬重。”

　　少年道：“这是器具。”

　　“祖师铸剑初衷，乃是利用，并非束之高阁，恭敬侍奉。”

　　“人是活物，剑乃死物。人是万物之灵，器具之主，怎能向器物下跪？”

　　气氛一瞬僵持。

　　老岛主怅然一叹，“你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见地。这千年，仙渺再难出曾经英杰，也有如此原因。”

　　他拍了拍少年肩膀，“你资质不凡，心性亦是不俗，我接掌仙渺百余年，未有建树。只盼你能中兴仙渺，令仙渺重登修行界之首。”

　　老岛主语重心长，少年垂眸聆听，目光忽然越过他，看向剑架摆放的钧天剑。

　　最平淡无奇的制式，一眼看去湮没众宝，却隐含宝光。他看了一会，忽道：“师尊，你可感觉到……那柄剑是活着的？”

　　老岛主一惊，“什么？”

　　少年越过老岛主，走过去。蹲下，手抚过钧天剑鞘，随他动作，钧天剑阵阵颤栗嗡鸣。

　　如同千年等待，终寻明主。

　　剑架摇晃，剑身颤栗得越发厉害。忽然钧天剑飞落，入他手中。

　　少年拔剑出鞘，挽过剑花，伸手抚过剑身，忽而剑刃刺破手指，一滴血珠落下。

　　顷刻间血珠入剑，湮没无痕，如被吸收。

　　少年看它半晌，忽然一笑。

　　“你是要我做你的主人？”

　　钧天剑颤动。

　　血珠融入，剑身清光大作，他与钧天剑缔结血契，冥冥之中联系。

　　少年道：“我名曲攸宁，你可要牢记了。”

　　“日后，我的名字会响彻修行界，你将与我一同沐浴光辉。”

　　剑身颤动，似听懂人语，随他一同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