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承诺之重》山狋_

1、全一章

　　曹云和妹头的初次见面，着实算不上美好梦幻，以致后来每每回想，脸皮颇薄的曹少帅总是扶额哀叹。

　　接着便会被粗枝大叶实则粗中有细的某人一顿打岔，忘了计较。

　　那晚一向注意体貌整洁的她浑身湿漉漉，外套失踪，衬衫后领还挂着两条水草，可怜兮兮地咳嗽，被大力侠女拎上岸，趴在地上话都说不出。脸颊两道擦伤更是隔天照了镜子才知道。

　　反观因为救人同样湿透的侠女，虽然发型瘸了点儿，衣服呃......土了点儿，但神情严肃，一双眼睛放光芒，站立的姿势无比高大，张口就是一声大喝。

　　“女同志你不要想不开，有什么事非要投江才能解决呢？”

　　啊，真是sha——呜哎帅呆了！

　　被某人闪光双眼盯住的曹云连忙改口，满脸乖巧。

　　想了想，她又补上一句。

　　“我那晚其实不是要投江，是... ...”

　　“知道了，是坐在栏杆上吹风不小心掉下去的嘛，你已经跟我重复过三七廿八次了。”

　　“嗯？？？三七不是廿一吗？”

　　“我——话是就是！”

　　“呃得得得，是，好，廿八廿八”

　　忙不迭地应答，小弟听话的样子就差没上前去给人捶肩捏背端茶递水了。曹云送完这波人头，转过背再次扶额哀叹。

　　她真的不是刻意上门给人当小弟的啊！这年头学艺的还是这么没人权吗？

　　“那个，妹，妹姐，隔空驱针我练好了，什么时候教我隔空控物法门啊。”

　　妹头盘腿窝在沙发里吃泡面吃得正欢，这是她新发现的味道，意外好吃，她打算吃完这批再去买，买一箱。闻言抬起半张脸，艰难地咬断半口面。

　　“唉呀万事看基础，你再练段时间先啦，等你控的针能扎到我再讲。”

　　“但... ...好，好吧。”

　　此时插播入一则眼霜广告【发光眼霜 新品重磅上市\"亮眼小马达\",告别黑眼圈,让你的双眸会放电！霜状质地,好吸收不油腻,柔软\"水动力\",呵护娇弱眼周肌肤...】妹头专心致志地听，眼神逐渐凝重，没有再理睬她。

　　“...会放电...？是没真的啊...我好似本来就会... ..要不要买呢.”

　　连泡面碗也不知不觉放下了，一边盯着屏幕一边喃喃自语。

　　曹云只觉得豆大的一滴汗尴尬滑落，客厅再也待不下去，连忙鹌鹑一样缩回房间继续练习特异功能。

　　房门砰地阖上，妹头又装模作样几分钟，确定人不会再杀回来，才长吁一气，把面碗重新拿起，心不在焉地吸溜。

　　另一边客房缓缓伸出个头。

　　“妹姐你别这样浪费，这口味好好吃的不想吃让给我我不介意啊！”

　　妹头biubiubiu瞪她一眼，那人头才瘪瘪嘴，压低声音继续说。

　　“好我不争食。”

　　“那妹姐你打算拖到什么时候才教她剩下的？”

　　“你这样拖都不是办法，她迟早要学完的，说老实话我还没见过比她学得更快的人，我当初学三才宝印可学了五天，她十九天就学会了七式，怎么她很急着回去吗？”

　　妹头吞下面条，不情不愿地点头。

　　“你又不肯跟我说她要干什么，不然我还能帮你出出主意呢妹姐。”

　　“这是机密，不能说，不是我不愿告诉你。”

　　“好好，机密，国家机密，那你直接跟她表白不就完了，用得着这样想方设法拖时间，你也知道情况紧急，到时候耽误正事怎么办？”

　　“我... ...我讲不出口。”

　　说话间某赌霸女士已经钻出房门，悄悄坐到了妹头旁边。妹头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妹头了，她现在看着眼霜广告都假装认真实则眼神恍惚，端着酸辣猪骨泡面都一根一根好像数着吃。

　　赌霸女士恨铁不成钢，捉急又毫无办法。

　　“不如我替你”

　　“千记不要！”

　　妹头吓得从沙发里弹起来，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忙不迭过来摁住多事的某赌霸——掐住她脖子。

　　“大B那件事你搞得还不够砸？！讲乜我中意人，我只是看他够义气想跟他结拜有点不好意思，现在他缠上我叫我怎么跟人解释！这次你再多嘴我就——”

　　不带停顿说到这里，抓狂把人拼命摇，妹头双眼颇有威胁力地亮了一亮。晕乎乎的赌霸女士连忙举起双手以示清白。

　　“OKOK！妹姐你不能谋杀亲徒啊！！我绝不多嘴！”

　　急于将功赎罪的赌霸女士动用她情商高达二百五的脑袋苦苦思索，末了一拍大腿。

　　“有了！妹姐不如我们唱空城，让曹靓女自己跟你表白。”

　　妹头这下也没心思吃泡面了，怀疑地瞄着她，却还是放开人，拿遥控把电视调大声，再眼睛一闪把曹云房门锁死，示意她可以讲了。

　　赌霸女士咽咽口水，这画风间谍得有点快啊。

　　“我们这样......”

　　“...... ......”

　　“......”

　　妹头沉默一会儿，左手不断放松筷子又抓紧，明显在犹豫。

　　“大B那边也可以趁机挑明了拒绝，虽然中途会有些误会，但怎么都比妹姐你这样拖住好，试下啦。”

　　“不得。”

　　“你这样是欺骗他人感情，我不做。”

　　“妹姐，喂妹姐，妹——”

　　斩钉截铁拒绝完，妹头抱着碗回了主卧，不接受任何游说的态度简直把赌霸女士急到休克。

　　她倒是想按根正苗红价值观来啊，可谁叫妹头在这方面是鳄鱼头老衬底，中看不中用呢！

　　不行。赌霸女士果断拍板，妹姐算是救了她一命的人，她不做黑脸，那就自己做，不能看着妹姐孤独终老。fighting！【简直被自己感动哭了好吗】【妹姐事发后一定要留我一口气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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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曹云努力了一夜，眼圈都熬红了，仍是极其按时地洗漱穿衣，安排好早餐，苍白着一张俊脸敲开妹头的房门。

　　“早晨，妹，妹姐，出来吃早饭吧。”

　　“你怎知我刚刚起床？”

　　曹云笑笑，很平常地样子，说你昨天前天、大前天大大前天都这个点起的，关注师父是徒儿本职嘛。

　　笑容衬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温柔疲惫藏于眉宇构架的深邃中，当真让人遍野开花。妹头强行镇定，揪住她整齐的西装领子，凶巴巴地喊她去睡觉。

　　看她并不是很情愿，顿了一会儿，又加上一句。

　　“睡醒以后就来找我，我看看你隔空控针合格没有。”

　　果然，听完这话，曹云不挣扎了，一副堪称女性杀手的俊美面容写满乖巧，任由妹头把她拎进房间扔上床。接过妹头丢给她的毯子，她仿佛临时想到什么，轻声问。

　　“我睡醒的时候你不在家怎么办？”

　　“我不出去了，在家等你。”

　　脱口而出这句话，妹头差点绷不住表情。她只来得及匆匆撂上锁，靠着门脸颊就像煮熟一样开始冒红。

　　怪曹云太好看了。都是曹云的错。

　　特别注意什么作息煮什么早餐穿什么衬衫西装留什么男式头发，长什么漂亮五官学什么绅士风度。

　　想到这么美好体贴的曹云，她亲手捡回来的曹云，一点一滴教导现代生活的曹云，转身就要回另个时空了，从此忘尽相处，喜怒哀乐都将属于别人，这怎能不令她难过。

　　还剩十天零一晚。

　　妹头深呼吸，放开门把，金属柄被握出清晰指印，她眨眨眼睛，发功将门把还原，几滴眼泪才终于凄凄惨惨地溢出眼眶。

　　她抬手拢了拢曾被夸过可爱的短发，心里竟生出些从不属于她的悲恸来。

　　熬夜的曹少帅这一觉睡得无比放松。一直到傍晚，时针划过斜半圆，天边云霞如同恋恋不舍蜿蜒，淡紫淡红、橘色的暖光少少漏入屋子里，她才在夕阳抚慰下悠悠醒来。走进卫生间扑几把冷水，镜子里的人已经不像今早一样憔悴，双眼血丝尽褪，面容恢复血色。

　　曹云取过毛巾擦擦脸，凝神盯住梳洗台上的一根银针，下一刻，镜面脆响，左上角出现一点小孔，力劲聚而不散，极负穿透。

　　嗯，练习有效。

　　只不过这攻击要对着妹头... ...

　　虽然她的特异功能深不可测，力气也大得不寻常，但总归血肉之躯，令人担心。

　　曹云犹疑着走出大厅，往常窝着人的沙发却不见人踪影，电视也没有打开。随后她四处找遍宅子，甚至未放过赌霸女士的房间，同样不见妹头。

　　妹头说话从来算数，生活也很有规律。不可能突然玩消失。

　　她忽然回忆了解到的赌王大赛事件，整个人因妹头可能会出事这个想法焦躁起来。

　　披上外套已经走出了大宅，铁门处是独自回家的赌霸女士，曹云急急迎上去。

　　“你怎么一个人？妹头呢？”

　　“她早上讲过不会出去，但现在人不见了，我怀疑她可能——”

　　赌霸女士接下来的话把曹少帅砸傻了。

　　“妹姐同男朋友去约会了啊，她没讲给你听吗？”

　　“她，她哪来的男朋友？”

　　“就大B哥咯，我记得我同你讲过，他是妹姐在发廊认识的，一直在追求妹姐，妹姐昨天答应他了，今天中午他找来，妹姐二话不说立马约会去了。”

　　赌霸女士每一句话都切中要害。

　　妹头明明许诺会在家等她，是“中午”那个人找来，就“立马”跟着出去了... ...吗。曹云念及此，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嗯，那，那妹头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没听到，不过你知，男朋友嘛，两个人约，那个呢，咳咳，可能也许大概是会晚一点点的...”

　　赌霸女士言犹未尽，错过她径自回屋去了。

　　对此曹云尚无经验，但见闻不少，当年她在国外读书，同学之间的情侣约会，几乎次次夜不归宿，极少数会在午夜或凌晨归来，裸露的脖颈处——常会有深红色的吻痕。

　　她紧缩的心骤然又疼了一下。

　　索性倚靠铁门，让自己在屋外清醒清醒。此刻的大脑已经不适合思考判断，曹云知道妹头不会这么做，但难免想，那位“大B”会不会这么做，而妹头又会不会拒绝。

　　斜阳渐矮，夜幕四合，曹云吹着有了几分凉意的晚风，才惊觉双腿泛麻。

　　某赌霸女士悄咪咪在二楼掀开窗帘一角，煞有介事地点头，自认计划完美进行。

　　当晚妹头终究是踏着月色回到家里，还没及和曹云说上一句话，就被赌霸女士拉入房中。枯坐客厅的曹云抬头，时钟正走过凌晨一点。

　　房内妹头揉了揉太阳穴。

　　“谈过了，你有心了，师父听完教学进度要我改变教学计划。”

　　“嘿嘿，没什么没什么，辛苦妹姐，怎么商量到这么晚？”

　　“一些细则，还有就是... 我同师父意见不和，吵架。”

　　“怎么回事？？”

　　“师父要我提前完成教学任务，说越早送她回去越好，我——我给不出理由”

　　妹头坐在床边肩膀都塌下来，揉着太阳穴的手自始至终未曾放。赌霸女士暗道闯大祸，只能祈祷妹姐不要那么快回过味儿来。

　　那晚曹云彻夜难眠，不停练习，却甚至三四次将针掉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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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显加快的进度并没有让曹云提出异议，她以惊人的吸收能力很快将这些力量化为己有，日夜不停地刻苦练习，直到大脑受不住才休息几个小时，几乎令身体压榨式地运转。

　　由此带来的进度也是喜人的，十天倒计时过了大半，离妹头完成任务还差最后一式。

　　“定心，我现在领你先走一圈内腑，你记下行功路线，尝试自己运功。”

　　纯正平和的能量缓缓推进，留下微微酸麻感，同时对筋脉拓宽也有帮助，妹头刻意将速度放至最低，也存着给她伐毛洗髓的想法。

　　收掌后，妹头起身出去，腿却一个踉跄，只能扶墙稳住身形。教与学从来相互影响，高强度运功对她也是很大消耗。

　　预想中墙壁的冰冷被一双手温暖的触感代替。她转过脸，入目是挺翘的鼻尖，唇峰清晰，下巴一道浅浅凹痕，奇异而富有魅力。

　　再向上看，便撞进曹云流动琥珀般的双眸里。

　　功力损耗会导致人嘴唇发白，双眼暗淡，我现在一定不好看极了，她想。

　　但妹头依然转扶住了那双手。

　　“我”

　　正当她好不容易鼓起万千勇气，进行她人生第一次或许也是唯一一次正面表白，上天却好像注定不让她如愿似的。

　　“妹姐！”

　　赌霸女士举着电话小跑进来。

　　“大B哥电话！”

　　妹头一呆，还没等她想明白许久未联络的大B为什么来电话。

　　“别接。”

　　曹云一把抢走赌霸女士递过来的电话，手背到身后。

　　“你是哪号人啊靓女！那可是大B哥的电话”

　　“妹头，别接。”

　　这是曹云第一次这么叫她。

　　从被捞上岸带回来起，一门心思学特异功能的曹云就接受了赌霸女士“想学艺就要尊敬师父”的说法，尽管看着妹头年纪相差无几的脸，每次叫“妹姐”之前还会有稍稍别扭，她还是叫了。

　　她唤她名字不像平时叫“妹姐”。不卡壳不停顿，语气很重，力度却很轻，像是个命令，偏偏有吹皱湖面一样地轻柔。

　　可惜一个人中意一个人的时候，吸进去的都是勇气，吐出来的却全是叹息。

　　妹头捡不回之前的冲动，于是她落荒而逃了。

　　电话是个好借口。

　　“我——听听他找我什么事”

　　曹云默默看她抽走手里的电话，和赌霸女士去前厅。看她接完电话进房间，再出来化上淡妆，看她崭新的裙摆随关门扬起弧度。

　　一个人中意一个人的时候，吸进去的都是勇气，吐出来的却全是叹息。

　　“看什么？不想她走就追啊。”

　　曹云收回视线，摇头。

　　“我知道事情可能不是那样，你或许做了些什么。”

　　“？？？！！我”

　　“大B也好，别人也罢，如果男朋友不是真实存在，还请你在往后的日子里照看好她。”

　　“还有三天，准确说，还有两天一夜，我就要走了。”

　　赌霸女士讷讷无言，搓手尬笑。

　　“哈哈，原来，哈哈不愧是天才啊，什么事都让你猜到了。”

　　曹云诚恳地正视她躲闪的眼睛。

　　“谢谢你。”

　　“额嗯——诶呀！”

　　一阵劲风袭来。

　　“谢什么谢！我一掌拍不死她算她走运！”

　　赌霸女士惊惶地抱头鼠窜，仍然在途中被巨力掀翻，啪叽一下摔到墙上，墙体轰隆隆落了块皮，裂痕密布。

　　门口，妹头去而复返，她很不习惯地提着裙摆，怒气冲冲，米色的长裙穿在她身上略违和，淡妆老实说，差强人意。

　　曹云看在眼里，却怎么看怎么可爱。

　　她笑着走上前去，拦下还要揍人的妹头，拉着就走。

　　“去哪里？”

　　“去约会。”

　　犹记那天福记拿手菜石破天惊的美味，对面坐着的人仅对视一眼，空气都充满浸人心脾的甜味。

　　两人并肩走在林荫深秀的公园小道，慢晃步子，拖长了影子，最终重叠交缠。

　　人群稀落，霓虹染夜，狭小的摩天轮厢中，曹云低头去看，川流不息的灯火就这样映进她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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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走后，妹头时常会一个人发呆，幸好以前看广告也这幅表情，没人能辨别出来。

　　赌霸女士小惩大诫被放过了，那些算不上计划的计划，至少给了她一次约会。

　　那个人一本正经许诺会回来的模样分明那么可信，但时间证明她还是食言了。

　　大B和妹头结拜兄妹罢，偶尔伙同出门行侠仗义。妹头仍然希冀，哪天能在江边救起一个穿衬衫西裤的短发女人，哪天在街上走着，电视剧的重逢情景也降临现实。

　　然而事情终究止于希冀。

　　好比那句到最后也未说出口的“我钟意你”。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