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会，小茗同学》花卜吃手手

4、焕然一新

　　元绍琳嘴上催郑佳茗结婚，手上的功夫可不含糊，她很快找到小张，仔细盘问了曹先生的情况，只知道他大约半个月前入职，平时很少和人打交道，以前的工作，小张不太清楚，但可以保证是货真价实的本地人。

　　元绍琳前脚将情报告诉郑佳茗，曹先生后脚就和她联络，建议两人再见一面。满腹狐疑的佳茗答应了。

　　下班后，佳茗脱下深绿的洗手服，换上自己的衣服。

　　和她熟悉的护士小王正巧打了个照面，笑嘻嘻地拉住她的手臂，亲热地问：“佳茗姐，约会去呀？”
　　佳茗笑说：“没有，我和人谈生意去。”

　　小王轻轻掐了一下佳茗的胳膊，说：“你别骗我了，平时你都穿裤子，今天这身小裙子，肯定是为了见帅哥。”
　　佳茗只得纠正自己的说法：“我是和男士谈事情，不是谈恋爱，所以稍微正式点。”

　　小王吃吃笑了，说：“不能这样素面朝天，得抹点霜。赶紧的，别迟到。”说着，连衣扣都懒得扣上，递过来一面梳妆镜。
　　佳茗盛情难却，只得拧开自己全新的霜涂上，嘟哝道：“黑灯瞎火的，涂什么霜呀？”
　　“哎呀，显得白么。”小王在一旁教育佳茗，梳着微卷的栗色长发，对着手里的小镜子抿了抿艳红的嘴唇。

　　佳茗简单涂了唇膏，用胡杨木梳子将头发梳理整齐，检查了衣服上没有发丝，和小王说了再见，到外面的鞋柜里换了自己的鞋子，就离开了医院。

　　约定见面的地点是一家欧式咖啡馆。佳茗走出地铁还要步行一小段路。

　　夹道皆是高大的悬铃木，茂密的枝叶间漏出一缕缕秋风和斜阳。咖啡馆外摆着的椅子差不多坐满了人，有高谈阔论的学生，有喁喁私语的情侣，也有促膝长谈的友人。凉风穿行其中。

　　佳茗提前一刻钟坐在约好的位子上。

　　馆内明净的落地玻璃窗既令大片大片自然光透过窗照亮了室内，又隔绝了外面混杂着尘土落叶桂花香气叫卖声的浊气。

　　乳白的圆台布上覆盖银灰漆黑格子交错的方桌布。米白墙壁上排列几幅淡雅的风景画，或松柏长青，或烟波致爽，或五谷丰登。

　　墙上挂钟的乌黑的指针和分针已经与约定的时间重合。标着一串瓜蔓般弯弯曲曲的金黄花体字的玻璃门推开了，带进一阵调皮的穿堂风，前台上空悬着的那串金属风铃如遇到海浪的水藻摇摆不已，清脆细碎的铃声叮叮当当。

　　来人和打招呼的店员简单致意后，朝着郑佳茗的位置走来。

　　他的脚步轻快而不慌乱。一袭柠檬黄的翻领长款风衣在步伐的带动下偶尔翻出一角内层的鲜红的米字条纹图案，衣角时不时拂过咖啡色绒面的座椅。
　　贴身的白色短袖不是紧绷绷勾勒身体曲线的款式，但也不是松松垮垮的旧衣服，一点恰到好处的宽松，腾挪之间，不显得瘦弱，反而气质飘逸身段颀长，颇有东方男性含蓄古典的风采。
　　他将长袖整整齐齐挽到肘部，露出很匀称修长的手臂，姿态休闲而不随便，透露出些许随性时尚。

　　趁她打量的这会儿功夫，这位俊雅的男士在她的对面坐下，用有点耳熟的声音略带歉意地解释：“不好意思，郑小姐，我来迟了。”

　　佳茗很机敏地回应：“没事儿，曹先生，是我早来了。”

　　因为两人面对面坐着，避无可避，她为了不显得忸怩，装出若无其事微笑着直视对方。

　　忽明忽暗的日照不如白炽灯明察秋毫，不过距离很近，借着渐渐暗淡的余晖和柔和的灯光，郑佳茗清楚地端详曹先生清隽的容貌。他的脸颊不饱满，依旧如初见那样，留给人略微瘦削的印象，但绝非营养不良病态消瘦，也不显得颧骨突出神情刻薄，这份清瘦给他增添了一点文人忧郁的书卷气。

　　如果他还是戴上次那副黑框眼镜，说不定别人都误会他是文学院的老师或者文艺工作者。
　　不过，也正因为他没有戴眼镜，她才发现他的眼睛生得格外好看，黑白分明，宛如荡漾着涟漪的湖水。眼神也很温柔，像是春雪一般。但这种温柔或许并非出于深情厚谊，而是个性柔和罢了。

　　她心不在焉寒暄，打定了主意，斟酌了片刻，开口：“曹先生，我回去思考了很久，认为通过婚姻关系购房还是不太合适，毕竟我们彼此不熟悉，更别说什么感情基础。当然，我是很相信你的，可一旦结婚，很多事情不在我们掌控之中，到时候局面会比现在更加混乱。总之，我的想法还是彼此了解才能结婚。您明白我的意思吧？”

　　他点了点头，微笑着沉默了片刻，说：“嗯，我想我了解了。相互了解只是时间问题，我们可以从现在开始互相交流。我的本职工作实际上是拍卖师，在佳士得拍卖行工作，主要从事房产拍卖项目，为了更好地了解市场情况，我通过公司关系到大有房地产经纪公司以中介的身份实习。不过您放心，我提供的服务是经过严格的专业培训的。我下次把自己的专业证书带过来让您过目。”

　　郑佳茗有点抓狂了，闪过了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大兄弟，你就这么千方百计地想和我结婚么？

　　她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说：“曹先生，说实话，像您这样的青年才俊，有本地户口，前途无量，我相信会有很多优秀的姑娘喜欢你的。”
　　这句恭维的话把他逗乐了，忍不住莞尔一笑。他笑起来也好看，像个腼腆的大男孩，仿佛觉得唐突了佳人，还不忘侧过脸去。

　　过了一会儿，他才有无奈地笑着转过来，双手合上，手腕轻轻磕在格子桌布上，诚恳解释道：“郑小姐，我不是着急和别人结婚才提出这个方案，我是真心实意想替您解决问题。”

　　郑佳茗彻底没招了，只好抿了一口红茶，说：“您真是新时代的雷锋同志。”
　　他谦虚地说：“雷锋同志助人为乐是我们的榜样，但身为社会主义接班人的我还是要收取一点佣金的。”

　　谈到钱，她的心里平衡了许多，什么也比不上银货两讫方便。

　　两人开始初步商量大致的手续，例如婚前协定主要内容，结婚的流程，佣金的数额等等。他们商议完毕，已经晚上八点多钟了。

　　郑佳茗回到住处，一边下面条，一边和元绍琳通话。
　　元绍琳头顶打一下，脚底板都响：“嘿，瞧你高兴的，人家真追你啦？”

　　郑佳茗打了个鸡蛋，下到热汤里，说：“没有，想哪里去了。不过挺帅的。我今天仔仔细细相了，真的，小伙挺精神，有气质。”
　　“哦哟哟哟，少女心炸裂，有多标致啊，和明星似的？九亿少女的梦那样的？长腿欧巴？”元绍琳也来劲了。

　　郑佳茗一边撒盐，一边说：“明星啊，太油头粉面了，脸上的粉比我们科最会打扮的小姑娘还厚。曹先生和他们完全不一样，很清爽，很男人。”
　　“啊，很男人啊，是不是像东北大哥那样，牛高马大，戴老粗老粗的金链子，身边带着穿貂的扒蒜小妹。要不就像你弟，穿上大头皮鞋，跨过凛冽荒野，深入可可西里无人之境。”
　　“拉倒吧你，什么审美，郑守则那货蔫里耷拉的，一油腻中年，和谁比啊？”郑佳茗夹着面条，嫌弃地说。

　　元绍琳说：“好啦，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接下来处对象呗。你先扯证，再有计划地培养感情。我和你说，女追男，隔层纱，你主动点，保证好使。”
　　“信口开河，人家是收了佣金的，契约结婚，谈钱不谈感情。我出于爱美之心，领略一下美好事物就心满意足了。”郑佳茗老老实实地说。

　　元绍琳立马教训：“真是楞羊，看上个人就怯阵，都这岁数了，还要啥脸啊，冲上去就地正法。”
　　佳茗笑骂：“女流氓！”

　　骂归骂，元绍琳还是细细叮嘱她去公证婚前财产，免得日后产生纠纷，也正经让她不要色迷心窍上了别人的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