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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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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是谁的身影,模模糊糊看不真切。但柏曙心中翻腾的感情随着身影的远去却逐渐汇成了不舍和痛苦。伸出手却碰触不到,只能看着他消散在光影中。
[不要哭。]
[怎么哭了呢?]
[老师都教了你什么?谁都可以哭,但是你不行!]
柏曙用袖子擦干眼泪,发现刚刚的身影,也就是老师还在眼前,皱着眉头,眼睛里跳动着愤怒的火焰,灼烧着自己的灵魂。而自己已然是童年模样。现在显然是自己的懦弱无能惹怒了老师,柏曙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出来。
[你看看你,这么久了,一个新的方案都想不出来。不仅如此,还哭着求我留下来?]
老师的脸沉沉的,如往常一样训斥自己,但是柏曙却嗅到了山雨欲来的气息。老师又问了一次:“老师怎么教你的?”
柏曙收回了紧紧攥着老师衣角的手,狠狠擦干了泪痕。脸都被摩擦得发红。
小男孩吸了吸鼻子,犹带哭腔的声音却说道:“现在你已经没有资格当我的老师了,趁早死。别妨碍我学习。”
不,不,不……不是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男子眉头拧了下,喉结上下动了几下,最终语气生硬地说:“你知道就好。”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男孩看不到男人转身瞬间汹涌而下的泪水和扭曲面容。他今后也再见不到这个老师了,世界上也没有这个男人了。
但他的心里默默诵了一遍。
祖国至上。
献身科学。
现在默默自己又加了句,懦弱无用。
然后小小的男孩又埋首于满屋的书籍之中了。
几个小时后会有新的老师过来。
……
柏曙是因心中难受和焦急的情绪惊醒的。他醒来时,紧握匣子的右手被人细细地摩擦着。那人正有掰开他手指的意图。
柏曙的左手迅速抓住那人的手,猛甩出去。
那人一个猝不及防,跌坐在地上,一双眸子幽幽地看着柏曙。
柏曙这时思维才一下子回笼,想起了昏过去之前的事。
顿时又被一大堆事砸得心头发苦。
首先得解决语言问题……不,首先得解决眼前这个人的事……
“没事吧?”柏曙发现自己的嗓音居然没有因为缺水而过于沙哑,只带了点点鼻音。
白衣人,正是跌到地上的那个,不过他现在又换了件衣服,但不会影响叫他白衣人,因为还是白衣,只不过没有之前那么……华贵?(不要问柏曙怎么看得这么细致的……个人毛病而已……)
反正就是他,手里捏着一个帕子,还没有回过神来,直直地看着柏曙。
但白衣人显然已经跌出了境界,坐在光影分界的地方,端的一副颓靡的美人图。阳光照射到的地方,黑发柔柔地散落,被渲染出了温柔的意味,末梢是晕染开的深紫。而眼瞳里,因为怔愣地看着柏曙,而未被眼睫遮掩的地方,被光澄澈出闪耀的紫色,嘴唇也是柔和的樱粉。
而隐没在黑暗中的部分,黑眸黑发薄唇苍白皮肤,却带出了阴森的气息。
独特的紫瞳紫发,不过紫色已经浓郁到被人看作漆黑了。
柏曙无力地发现,自己问了之后,两人只是更添了几分茫然。无奈,柏曙爬起来,扶起了白衣人,又把他按到床上,打算好好跟他谈一下……悲催的是他又忘了语言不通……
白衣人终于回魂了,噌一下站了起来,手绞了下帕子,又把它放到了床边的柜子上,并且从那个做功精致的柜子抽屉里拿出……一些符箓……
柏曙想要是语言通的话,一定要好好跟白衣人谈一谈马克思主义无神论。但现在……只能任他为所欲为……没办法,人在屋檐下。
白衣人又用朱砂画了些什么,然后紫到黑的双瞳对上柏曙真·漆黑的眸子,缓慢贴近。
所以说是任他为所欲为了,不抢胚胎干什么都行……
柏曙满心疑惑及焦躁,但还是耐下性子,等白衣人发完疯再试试能不能和他交流……
匣子备用电源只有五天期限,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现在这个地方,古旧得看起来就不像是有发电机的地方,语言不通又是个麻烦……最重要的是回国,得尽快,不然胚胎就找不到母体胎生……
白衣人气息一步步笼罩下来的时间里,柏曙捋了下该做的事,这才有空想了想白衣人想干什么。显然,柏曙不知道。
但直到白衣人额头贴上柏曙的额头,鼻尖也碰触到了柏曙的鼻尖,两人气息交融纠缠在一起,柏曙才体会到这世界的奇妙。
柏曙本来就不全的三观残缺得更厉害了。
白衣人的话似乎透额头抵达了柏曙的脑海中。白衣人说〈仙人已经昏睡三日有余,请问仙人要用膳否?〉
有关世界观那一部分大脑已经死机了,其余部分还在运作,柏曙问道〈这里有没有电……〉想到电,又怕对方无从理解,柏曙一下子竟然不知道该从何愁起。
果不其然,白衣人问〈何为……电?〉
柏曙满心无力……似是察觉到他的难处,白衣人说到〈稍有冒犯,仙人可否冥想对其认知,在下自有法可知。〉
柏曙当初也只是姑且相信的无神论,但现在实锤了怪力乱神,大脑卡机一会儿又恢复了运转,现在努力把有关电的记忆全部调了出来。
白衣人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仿佛就已经接到了他调出来讯息,双眸一下子木愣了,失去了神采。
紧接着嘴角竟渗出了一丝血迹,鲜红衬着苍白,柏曙以为白衣人出了什么事,纠结了下,打算问白衣人有没有事。不成就要考虑毁尸灭迹了……白衣人这时缓了过来,察觉到柏曙没有高高在上的意思,直接说到〈无碍,一下子接触到太大量信息罢了,那个东西……嗯……有是有。〉
柏曙被他这突然平等的语气和半文不白的话糊了下,才问到〈怎么样,可以用吗?〉
而且,显然,白衣人不止知道到了电是什么,还知道了些别的什么……
〈如果是汝的话,用,到是不难。〉
〈供应稳定吗?〉
〈这些大可不用担心,交给吾便好。〉
〈唔……〉一下子解决了几个问题,柏曙松了口气,胸口还是坠坠地闷。
〈汝还有什么要求吗?吾尽力满足。没事吾先撤下法阵了。〉白衣人又追问了句,维持着这个站立贴近的姿势无疑对两人都是种负担,柏曙已经感觉有点缺氧晕眩了。
〈找一些书籍与教授语言的人来。唔……你叫什么名字?〉
白衣人应下,就撤下了法阵。柏曙以为他不愿说姓名,但白衣人直接发声说了出来,“鹤冥”。白衣人声音有着难以形容的飘渺之意,又加上语言发音的奇特,长得也飘然欲仙,柏曙差点觉得白衣人才是那个“仙人”。
柏曙试着从发音到语气地复刻说了声“鹤冥”,根据谐音和白衣人的气质,姑且定下了“仙鹤”的“鹤”,和“幽冥”的“冥”。柏曙又询问了声“鹤冥?”
柏曙声音还带着微微未散去的鼻音,上挑的软糯语气像是小孩一样的……撒娇(?)
白衣人点点头,耳垂有些微不可察的血色,算是肯定了这个称呼。
接着,鹤冥就干脆地转身出去了,也没问匣子的来历,急匆匆地走了。
柏曙这才又躺回去,喘了口新鲜空气,抱紧了匣子。
再爬起来,柏曙发现自己也穿着一席白色长袍,不过十分单薄,不似鹤冥那种可以穿出去的,而是有些像是睡衣,轻薄透光,穿起来可以若隐若现地看到里面。
柏曙走到窗前,拉开厚重的帘子,阳光扑面而来,透过纱雾般的白衣,打在地上,整间屋子都亮堂起来,除了窗下还有阴影。柏曙发现已经是晌午了。这里制度陈旧,并且,这个世界有玻璃。还有电……
没错,这个世界……这里……柏曙环顾了下古色古香的房间……不是祖国存在的那个世界了。
不是精修物理的,但是虫洞理论什么的,柏曙多少有所耳闻。突然的风暴,也应该是现在这个局面的起因之一吧。
窗外阳光明媚,春光乍泄,鸟语花香,正是一年之初。乘机之前的世界,满树的枫叶还燃得正烈。柏曙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抱着自己的肩膀,蜷缩在窗户下的阴影里。
柏曙人生的信念,一为祖国,二为科学。骤然就崩塌了一半,剩下一半也岌岌可危。对他而言,自己已经被祖国丢弃了……自己被那个宇宙……丢弃了。
让一个人颓废下来,也可以只是一两件可大可小的事。
柏曙兀地记起一句话:回不去的地方,叫家乡。
……
鹤冥再次进来时,看到的就是柏曙畏缩在阴暗一角紧攥匣子的脆弱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