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番外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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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三，昆仑下了一场气势磅礡的大雪，就这场大雪，也没能阻止了从钟山捧着密封匣子来到昆仑的小仙童。
匣子是交在了陌玉手上，小仙童沉稳的行礼，老气横秋的将自家主子交代的话，一字不落的转述给了陌玉，“婚帖原封不动，归还女帝凌霜，当年婚约之事，确乃情真意切，绝无半分逗趣儿戏，今日亦是，若昆仑冰夷愿与钟山烛阴结琴瑟之好，我钟山上下定欢喜若狂，永不辜负。”
陌玉的脸从白到青，最后成了黑。
一把夺过小仙童手里的匣子，陌玉咬牙冷笑，“不必了，请回吧。”
小仙童一双乌黑的眼睛从上到下的打量陌玉一番，口吻十分的不信，“先天帝陛下可是能替女帝凌霜做主？”
陌玉牙咬的益发紧，皮笑肉皮不笑的，“自是能。”
“但我家帝君说，您不能。”小仙童回的甚是笃定。
陌玉额角上暴起的青筋，很应景儿的直接崩裂了。
午后，昆仑山的大雪稍小了些，凌霜在正殿廊下的一张卧榻上躺着，不远处的矮几上摆着寥寥费心做好的糕点，还有繁锦特意让牡丹花主送来的百花酿，许多的零嘴是暮暮在凡世游逛时，捡最新奇的送了来，满满的都快挤出去了。
凌霜手持戏折子看着，好容易才能享受到安静闲暇的休憩时光，困意上来便闭眼睡一睡，晃晃悠悠就已磨蹭过去大把时间。
睡着正迷糊，有什么东西赫然摔在腿上，一个激灵，所有的困倦登时烟消云散。
凌霜睁着朦胧双眼，先是看到自己腿上的细长黄匣，抬眼又看到陌玉心火难平的神色，心里“咯噔”一下，还没弄明白事情原由，自己倒先战战兢兢生了怯意，“不是……这什么东西？”
陌玉强忍怒气，抬手去捏额角，一句反问直接甩给了凌霜，“什么东西你不知道？”
舔了舔唇，凌霜很识时务的把盘旋在喉咙中的那句“我怎会知道”的话，默默咽了回去，转头细观匣子上的纹事，钟山烛阴的龙纹，心里的“咯噔”，立时转为“坏了”。
陌玉一双锐利眼眸，自然没错过凌霜展露出一丁儿的了然神色，明明气到胸闷，却也没抬脚就走，直挺挺的双手握拳站在凌霜卧榻边儿上，不言不语不动，就是拿一双眼睛无声的申斥着凌霜。
有时候，沉默真的是最厉害的武器。
凌霜被陌玉看的是浑身发寒，实是难以招架了，扯起一张脸皮，讪讪一笑，一掀薄毯从卧榻上爬起，矮几上有一串红的十分喜气的冰糖葫芦，在脑中搜刮了一通，似没在天界见过，忙一把拿起转脸就递给了陌玉，哄的成分居多。
“冰糖葫芦，又酸又甜可好吃了，你吃否？”
怔了一瞬后，陌玉的眼眶里，忽的水汽一溜儿，在冰天雪地中显得分外晶亮。
许久，陌玉的声音清浅又颤抖的，低吟说道：“我就讨厌你这样子。”
话音里慢慢的无奈与怅然，牵动起凌霜的心一阵的发酸，陌玉转身一走。
凌霜还举着那串冰糖葫芦在原地懵愣，也不知自己有哪里惹陌玉如此神伤，银素琉璃的昆仑之颠，她只觉手里冰糖葫芦的红色特别刺目，心道果然一沾上红色的东西，准没什么好事。
迁怒的狠狠咬下一口嚼着，糖衣化尽后是足足的酸，凌霜蹙眉看着手里的冰糖葫芦，真是一点也不好吃，难怪陌玉不吃。
半个月，陌玉足有半个月在偏殿内闭门不出，吃食酒水送进去是什么样，拿出来还是什么样，凌霜苦思冥想了一盏茶的工夫才终于恍悟，敢情陌玉这是绝食了。
当夜繁锦又喝的醉醺醺，来昆仑之巅的路上，有好几次醉的没从云端上一头栽下去，脚刚一踩在昆仑冻雪上，就扯着嗓子猛叫凌霜，静谧安然的昆仑山上，顿时回荡起百花仙子繁锦那鬼哭狼嚎的声音。
这厢凌霜刚睡着，就被繁锦吵了醒，头痛欲裂的在床榻上来回翻了三翻，最后还是极泄气的从床榻上爬起来，披头散发的去穿鞋，裹了件外衫就开门出去。
繁锦脚步不稳，迎面撞在凌霜怀里，低头一闻，嗬，这是喝足了菩提酿。
凌霜原打算先把繁锦扶回殿内休息，却被她手脚乱挥的频频拒绝，嘴里嘟嘟囔囔的还要喝，凌霜被折腾的没法子，提拎起繁锦直接扔在庭院中的石凳上，回头启了三坛子百花酿，可劲的让她喝，最好能喝的一觉睡个百八十年的，天界，昆仑那才算真正清净了。
自己酿的酒，自己喝起来倒也真没客气，繁锦舍了杯盏，直接拎起坛子灌，一口一口灌的凌霜分外惆怅，半坛子下去，繁锦才满足的抬袖擦嘴，打了个酒嗝，凌霜觉着她是喝撑了。
繁锦一放酒坛，就对凌霜说：“我在菩提老祖的灵华池时，你曾劝我说算了罢，那时，我真没想过要算了的，真的。”
饮下一杯，凌霜想了想，才想起早前是有这么回事，今夜繁锦来昆仑原来是解心宽了。
默了默，凌霜由衷的说了一句，“执迷不悟。”
“你听我说完。”繁锦眼角发红，“你与傲雪同为姐妹，你怎么就差那么多？从前我没与傲雪相交，真不知她竟是那么……那么完美无暇，现如今相交了百年，莫说是朔华，就连我……”一个酒嗝断了话语，繁锦拍着自己的胸脯，晃晃悠悠了好一会儿才又道：“就连我一女子，有时都忍不住想多看傲雪几眼，那性子，那谈吐，那文采，那……总之真是哪儿哪儿都好，你说，怎么差那么多？怎么就差那么多呐？”
最后那一句话使劲拖长了音，满满的懊恼。
“其实，傲雪也并非真如你所说的，完美无瑕。”凌霜转着手里的杯子，低浅说着：“她被陌玉逼婚，囚禁在万古宫里那段时日……”
繁锦听着，眼中眸光一闪，酒似醒了大半，晃晃悠悠的身子也不自主坐的端正了些。
凌霜自斟一杯，笑了笑，“往事了，不提也罢。”
繁锦知道，有些事无论过去多少年，在凌霜心里不成一根刺，也凝成了一道疤，不能碰。就像时至今日，邓林桃花，凌霜再没踏进去一步，连扶烯交托的那支素银双蝴落花的钗子，最后也是经由暮暮之手才得以葬进邓林深处，桃花之下。
繁锦看着眼前愈发超脱淡然的凌霜，就是这样了，平时温柔又和暖的凌霜，一旦把什么东西设成根深蒂固的封禁，无论是谁，无论时光如何流转，都别想轻易打开了。
这么一想，其实陌玉也怪可怜的。
想到陌玉，繁锦没忍住一颗八卦的心，双眼环顾四周一圈后，问道：“陌玉呢？近来可好？”
凌霜默不作声的连灌下三杯，才在繁锦冒光的注视下，缓缓道：“不太好，近来闭门不出不说，还绝食了。”
“哟~~”繁锦故意扬高了声，想让待在偏殿里的陌玉听个清楚，“一哭二闹三上吊都不兴用了，改绝食了？可以呀~”
“我总觉得，此番是我的不对。”凌霜说的愁眉不展。
“怎么说？”繁锦双眼“刷刷刷”的往外冒精光。
边饮酒边把之前的事与繁锦娓娓道出，言毕，繁锦摸着下巴，左思右想的一语点破，“凌霜，陌玉这是吃醋了。”
吃醋？凌霜一愣，随即摇头否认，“就算是吃醋，也不至于绝食吧？”
“其实，不止是陌玉，连我这一局外人，多少也感觉到了些。”繁锦心有踌躇，斟酌说道：“你现在对陌玉的情爱，太过凉薄淡然，比十万余年前还要淡，那种感觉就像是……像是断了情恨一般。”
原来，这才是症结所在。
蓦然想起陌玉那日的神情，凌霜再不能假装无动于衷了。
繁锦叹气，伸手在她眼角处抚了一下，动作像是在抚泪一般，幽幽说道：“你一逝就是十万年，十万年于你不过是闭眼睁眼一瞬，可于陌玉却如酷刑，你能想象他独自一人在天山，守着蕴养你龙神真身的血莲边上，须臾日夜都是靠着回想你的点滴才能撑下去，只有在梦中才能见你对他笑一笑。有时撑不住了，他就会在自己手臂上划一刀，清醒些再继续撑，你用回溯术换了君华神尊一只麟角，千般费心万般苦求，才换了陌玉一条命，陌玉连死都不敢死，好不容易等你如愿归来，却日夜见你冷心冷情的就像从未爱过，凌霜你说，换谁谁受得了？”
似含了一口黄连苦胆汁，吞咽喉咙，里里外外都是钻心的苦。
凌霜恍惚呢喃，“我……”
“我”什么？凌霜只觉无论自己说什么，都显得那么单薄，还不如一张宣纸来的厚实。
繁锦深呼吸一下，长长吁出闷在胸口的浊气，诚然说：“凌霜，你真该去看看陌玉是如何等了你十万年的，不说别的，就他那一身灰败脏旧的破衣衫，你可知，他自在天山苦守的那一刻起，就从没换过，更没离开半步，我去过一次，也曾劝他歇一歇，沐浴清洗至少换身干净的衣裳，你知他是如何回我的？”繁锦饮下一杯酒，润了润嗓子，缓慢道：“他说舍不得离你太远……”
一整夜，繁锦醉了又醒，醒了又醉，想到哪儿就与凌霜说到哪儿，断断续续也说了许多，说了从前，说了现在，说了朔华，说了扶烯，说了凌霜，也说了自己，说着说着，就把自己说哭了。
凌霜看着她伏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的样子，就难受的要命。
天刚擦亮，繁锦留下一桌的狼藉物什，起身对凌霜说：“我有意向朔华请旨，择日下凡历一场情劫，好能断一断我对他不切实际的奢求，待我历劫归来再与你一叙，到那时，希望我提及朔华，再不似你说的那般执迷不悟。”
凌霜起身，抱了抱她，耳边轻语一句，“去吧，我便等你。”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番外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