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六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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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那牢狱中有一股难以忍受的阴煞之气。
凌霜进入牢狱里才发觉与外面的不同之处，这里不分昼夜，只有一盏八宝琉璃灯照明，灯里燃的是特质的鲛人油，可万年不灭，没有活物，没有吃食，甚至没有一丝风声，诡谲寂静的只能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千年万年的被关在这里，不会死，就只能是疯了。
凌霜在牢中与磬凤面对面盘腿席地坐了约莫半天之多，居然有人在凌霜之后特意前来探望。
来的人正是曾被磬凤斩掉双手的绣女。
凌霜双目闭合，不动声色，那绣女也乖觉，只是无声的向凌霜福身行礼，用的是昆仑冰夷氏族的规矩。
磬凤似乎早就忘了自己曾害过一个绣女的事，披头散发有些狼狈的样子，在昏暗的牢里眯起双眼细看看她，又细想想方才想起，抬手去捋顺自己凌乱的发，动作有些窘迫与慌张，声音却还是持着以前凤凰族小公主的高傲，“你来作甚？”
绣女的神情变幻莫测，在瞟了一样闭目养神的凌霜后，平和了一些，咬牙说出：“我只是心里特别高兴罢了，在看到你比我还要惨，我就特别的高兴。”
磬凤怔了一怔，瞳孔骤缩，羞愤万分却不能发作。
绣女缓缓的又补了一句，“真是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此话刚落音，闭目中的凌霜轻飘飘的开了口，“下去，你所求，我必应。”
“多谢上神垂怜。”语带完成多年夙愿的满足与解脱，说话的尾音颤颤巍巍，绣女一福身，转身轻脚走出去。
磬凤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凌霜，你休想侮辱我，你休想！”说话的声音略有些高，扯动了锁在脖上的铁链。
凌霜被吵的烦了，双目缓缓睁开看向磬凤，只一眼，就压的磬凤再不敢动。
牢中又是亘古一样的诡静。
“让我想想……”凌霜盯着磬凤苍白的脸，缓缓开口，“让我想想你打算从我口中探出些什么……”
这声音拖的极长，就像有一万只蚂蚁爬上了磬凤的心，密密麻麻的啃食间，又痒又疼。
“你是想问那条墨鱼精吧？”凌霜把旁边的八宝琉璃盏往远处推了推，散开了鲛人油的气味，道：“她逃了，撇下了你，也同样没救你父亲。”
昏暗中，磬凤的双唇不由的动了动。
凌霜深深看着她，用可怜她的目光，“我一直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厌恶你，除去你前番所作所为，心平气和的去看你，我却还会不由自主的厌恶你，我纠结了数千年，今日见到你，我忽地就知道为何了。”一顿，微颔首道：“我就是厌恶你的自作聪明，明明是一颗棋，却非妄想要当执棋者，让谁看了都想把你踢出去。”
磬凤的面色变得分外憔悴，似一夕间就经历了沧海桑田的巨变，“你我都一样，为了得到心中所愿，不择手段。”
凌霜捻着手指，淡淡道：“你我不一样，我从来都是伤害的我自己。”
“如今再计较已无用，怪只怪我轻信了那个人，还千方百计的驱使瞑鸦为我父传信，让我父给那老妖怪变幻身形样貌，暗中守在旁边窥察，好给我这个没用的女儿传信，都怪我愚昧无知。”磬凤虚咳了几声。
解开了，这就是墨鱼精能在封印时，变成一天族男子的真正原因。
“你轻信的那个人，可是名叫棠绮？”凌霜不禁失笑，“一个卖主求荣的东西，也值得你去相信？磬凤，你真是蠢的连我都替你心疼了。”
苍白的面色蔓延，拖的连唇瓣都发了白，磬凤呆滞，不置可否的低喃，“你竟查到了这般地步……”忽然咧嘴一笑，唇瓣干裂出一道细小的口子，慢慢的往出溢着血，“既如此，那你定也查到了千年前棠绮她……”
“棠绮背后的主子，曾与钟山帝君歃血为盟嘛~”凌霜满不在乎，又先一步打碎了磬凤万般辛苦才竖起的屏障，“我还知道那棠绮原是海棠花主，后不知是被谁指点，修为一下子日行千里的精进，便也动了篡夺繁锦百花仙子之位的念头，可棠绮不像你，她素来善忍，一忍就能忍万年之久，直到繁锦奉命下凡世历十世情劫，棠绮就在那时下了杀手。”
一听，磬凤又来了精神，“百花仙子之位至今空悬，繁锦死了，你是不是特别难过？哈哈哈，我就是爱看你难过的样子！”
这次换锁在双手的铁链摇的声声作响，吵的凌霜心烦，她看着磬凤那半疯癫半清醒的样子，实在不忍心打破她的黄粱美梦。
“可惜了，繁锦非但没死，反而入了菩提老祖的地界儿。”磬凤一下子在她面前停了所有癫狂，她心满意足，“你知道的，只要能得老祖垂爱，不知修为要精进到何等境界，那墨鱼精不也是凭了在老祖的灵华池聚生，又偷了老祖一柄闲置的拂尘化形为乌金拐，才得如此兴风作浪。况，繁锦阴差阳错躲了十世的下凡历劫，陌玉也没有改立百花仙子的打算，在我看来，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也无甚不好。”
片刻的安静后。
“啊啊啊啊！！”
磬凤的尖叫充斥了不可言说的怨恨与不甘，她扭曲狰狞的向凌霜扑出，手脚脖颈上的铁链锁住她，就像是锁是了一只被拔牙斩爪的困兽，她与凌霜明明近在咫尺，却隔了天涯海角似的远，清楚分明的诠释出一个胜者为王，一个败者为寇。
“你为什么不去死？！凌霜你去死啊啊！！！”
凌霜的目光越过她，看向了那几条从牢中伸出，悠长高悬的锁链尽头，磬凤一定不知道，那铁链尽头牢牢绑在女娲娘娘曾立四极的鳌足上，挣不脱，逃不掉的，除非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
“最后一次了，我想听你的真心话。”凌霜的目光重回磬凤脸上，“你为何这么恨我？你对陌玉不也千般好，万般暖，他能坐上天帝之位也有你一份功劳，你之前说的，我不明白。”
这便是凌霜，她可以一条道走到黑，但骨子里的傲气却不容许她稀里糊涂的走到黑。
磬凤像是被一根针猛然刺进天灵盖，若有在凌霜眼里毫无意义的折腾，登时烟消云散停止。
“你曾与醉酒的陌玉有□□愉，那时我站在门外，站了一整夜，你成了陌玉的第一个女人，这便是我恨你的真正原因。”
磬凤伸手去摸高悬入天的铁链，又是一副痴痴呆呆的神色，也不去看她，兀自呢喃着。
“你可知那时的陌玉是清醒的，他在最后叫出的也是你的名字，从那时起，我便觉出陌玉其实已经不自知的爱上你了。可比起你，他更爱权力，所以，他才会让你嫁给太子扶烯，里应外合的拉扶烯下位……扶烯被杀那天你不在，我以功臣自居站在陌玉身边，在扶烯说出‘我愿你永不后悔’的话后，我亲眼看见陌玉的攥起的双手全是血。”
凌霜的心脏开始颤抖，“可扶烯在我心口上捅了一剑。”
磬凤这才慢慢回头，木讷一笑，说道：“我奉陌玉帝令前去缉拿扶烯时，远远就看见扶烯用辟辰剑刺穿了你的胸口，然后又挥剑刺穿了自己的胸口，辟辰剑被他高高抛起丢了出去，陌玉魔障似的一直在寻，至今也没寻到辟辰剑。”歪头想了想，把能说的似全说尽了的样子，末了补了一句，“可惜了，扶烯对你那般好，却没落得好下场，他其实不在乎什么天帝之位，他就是恨你背叛了他。”
半晌，磬凤似猛然间想起了什么，又道：“你还记得我曾与你说过的，在你受火刑的前数十年，彼时你已是扶烯的太子妃，一次宴会上你不过是贪饮了几杯酸甜的果子酒，干呕了几下，陌玉竟焦急的一时失了分寸礼数，亲自给你喂了一枚丹药……”
把之前的记忆翻出来想了想，磬凤确与凌霜说过这番话，不过当时她没说全。
这次，磬凤说全了，“那时，你好像怀了陌玉的孩子，这事扶烯也知道，不过是装着不知罢了……据陌玉安插在圣炤宫里的探子回报，说你与扶烯成婚数百年，却一直是分室而居，相敬如宾从未越雷池半步，扶烯爱惨了你，不惜舍弃男子的尊严去爱你，你那孩子却还是没了，我不知你是如何没的，我也没去下手。”
凌霜的指尖哆嗦不停，半垂眼帘怔神，良久才淡淡道：“恩，我信你没下手。”
原因很简单，只要那个孩子一降生，不管是不是扶烯的，最后也只能是扶烯，兄长与弟妻，纲常天理难容，从此她与陌玉才真的一往情深是孽，有缘无份是命。
磬凤没理由去做对自己无利的事。
“不过也没甚区别了，等那位尊者再临，你们谁也逃不过……”磬凤又开始兴奋的边狂笑边疯癫，翻来覆去的一直说：“你们谁也逃不过！哈哈哈，你别以为赢过我了！没有！凌霜你没有！”
凌霜把磬凤最后一点知道的东西全挤出来了，自知留在这里也没意义了，她慢慢站起身，掸去一身尘灰与褶皱，居高临下的看了看发疯的磬凤，还是决意告诉她一声，“在亘古海我与你说的那些话，是为激你出来，全是诓你的。”
磬凤似没听进去，依旧疯癫无状。
出了禅那牢狱，一眼就望见旻凤在远处必经之路等着，丰神俊朗一身王者之气，更甚从前沉稳。
凌霜走近，擦肩而过的时候停了一停，偏头对他说道：“磬凤或生或死或嫁，皆由你做主，我只有一点要求。”她看到在不远处等着自己的绣女，双眼看着绣女，话却是在对旻凤在说：“她的那双手，我要了，烦请旻凤仙届时送至昆仑山上，山脚入口自会有人接收。”
旻凤深刻的感觉到，自来凌霜身上的那股冷冽戾气，似能压死他。
绣女听的真真切切，一行行的清泪流下，对着凌霜双膝跪在地上，双手交叠平举，高过额首，“通”的一声重重磕下去，地上印了朵红梅似的血花。
旻凤顺着她的视线回望，尤其是在看到绣女那双含了神力化形的冰雪假手，心明神清。
凌霜路过绣女身边，清浅的关心了一句，“别磕了，快回昆仑守着吧。”
绣女依旧伏在地上，浑身颤抖，有哭声隐约响起，断断续续，又喜又悲。
凌霜看着阴沉沉的天，脚踩祥云第一次催动骨链去寻陌玉。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第六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