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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平波之下藏惊涛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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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峰主峰
暖阳高照,微风不燥。
彩色的罗帐挂满了亭台楼榭,竹峰上下满打满算三十口人,都在有条不紊的装饰着主殿内的角角落落。
天刚蒙蒙亮时,慕远歌便被众人装扮吆喝的声音吵醒,他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来到主殿,便见段叔乐的满面桃花,指挥着大伙挽礼花、盘菜品。
慕远歌伸了个懒腰,望着天上还没完全消失的半块透明月亮,道:“段叔,竹峰是有什么喜事吗?”
段叔嘴巴笑的快要拉到耳朵根,他意有所指的拍了拍慕远歌的肩膀道:“少……啊不对,公子,大喜,大喜啊!”
慕远歌:“怎么?你们峰主要娶棠姑娘了?”
段叔见四下无人注意,便附耳道:“非也非也,虽然你不是他的私生子,但他确有一个私生女啊!今天就是要给这个私生女办百日宴的。”
慕远歌顿时掏掏耳朵,惊道:“私生女?!”
“段叔!你又胡乱臆测什么啊!”
慕竹人未至声先到,他快步走来,连连否认,“无忧才不是我的私生女呢!”
慕远歌:“无忧?”
慕竹得意道:“嗯,女娃娃的名字,我给起的,怎么样,好听吧~”
慕远歌挑眉道:“所以这个无忧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
慕竹一脸委屈,“什么呀,她难道不是你女儿吗?”
慕远歌用食指指向自己的面门,惊道:“我?”他一把拎住慕竹的耳朵,向角落走去,“洛寻安,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段叔凌乱的看着远去的二人,顿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额,无忧,难道是公子和峰主生的私生女?这……这个从生理上也……这消息太炸裂了,对,我可得赶紧告诉诸位同好……”
慕竹一路上连连喊疼,进了主屋后,慕远歌才将他松开,道:“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慕竹可怜巴巴的揉着耳朵,抱怨道:“无忧是倾澄亲自送到竹峰的,她说这是你舍命护下的孩子,要我好好照顾她。你才该老实交代,这孩子究竟是怎么来的?”
慕远歌顿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他追问道:“初见时,这孩子身上的襁褓是什么颜色的?”
慕竹:“那哪里算什么襁褓,分明就是一块单薄的红布,这孩子来的时候虽然没有受伤,可裹身的红布上满是褐色的血迹,而且她身形比一般足月的孩子娇小,在寒夜里早已冻得面色发青、嘴唇泛紫了。”
慕远歌怔在原地,他漆黑如墨的瞳孔中似乎就倒映出那夜无名镇的漫天火光和崇华山修者的血腥杀戮。
那一夜,一个镇子,在这个世间被悄然抹去,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第二天,太阳照常会升起,而那些烧化的灰烬,只需要一阵大风,便能吹的干干净净。
无人追究,无人问津,更无人在意。
对云顶来说,不过是一件趁手的工具毁掉了,很快便会有新的工具被发掘启用。
可那夜,那镇,那人……于慕远歌而言皆历历在目。
他永远都忘不掉稳婆最后看向他的眼神,她本坚毅孤傲,可当她预感到危险,不惜下跪叩首、豁出性命保护的,却是那两个孩子……
慕竹:“那晚倾澄将她放下便匆匆离去了,我连夜在山下的镇子里找了个乳娘,悉心照顾了一月有余,才将她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我才该要问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这样一个单薄的孩子刚出生便经受这等颠沛之苦?”
慕远歌声音低沉道:“这是一个镇子的悲剧,是埋进土地深处都无法掩盖的罪行……”
慕竹:“单看红布上的血迹,即便不用问,我都知道那夜定不会太平,所以我为她取名‘无忧’,希望她这一生都能无忧无虑、平安顺遂。”
慕远歌:“无忧,无忧……真是个好名字。只要一辈子留在竹峰,这个愿望一定会实现的吧。”
慕竹勾住慕远歌的肩膀,拍着胸脯保证道:“那必须啊,我的为人你还不清楚嘛!”
慕远歌无言一笑,回头便望见乳娘抱着刚喝完奶的无忧从帘子后面走来。
珠圆玉润的乳娘怀里抱着一个肉咚咚的娃娃,她的肌肤水润白嫩,一双硕大的眼睛如同两颗紫玉葡萄一般,镶嵌在小巧的美人脸上,长大后定是标致非常。
慕竹将手搓热,张开双臂笑逐颜开的迎上去,“来!无忧,让干爹抱抱!”
见慕竹气势宏宏的走来,无忧樱桃小口一撇,竟“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乳娘急忙抱着孩子躲开,嗔怪道:“峰主,你声音未免太大了些,又吓到她了。”
无忧眨动着眸子,纤长的睫毛上隐隐挂起水雾般的泪花,她的视线停留在慕远歌身上,由嚎啕大哭瞬间转变为小声啜泣,她水汪汪的眼睛竟然弯做月牙状,咯咯的笑了起来。
慕远歌见状,便试着伸手去抱无忧,虽然他从未学过抱孩子,可无忧在他怀里却没有觉得有丝毫的不适,反而乖巧可爱的撅着小嘴发出“咕咕”声。
乳娘喜道:“哎呀,原来无忧喜欢的是这位公子啊!”
是啊,无忧从不怕他。
即便那一晚,他的瞳色有异、宛如杀神,她依然不曾惧怕。
慕竹吃醋的将双臂抱在胸前,不服气的“哼哼”着,“哎,干爹难当啊!”
他在怀里摸索一阵,掏出一个硕大的百福金锁,端端正正的挂在无忧雪白的脖颈间,虽然心中吃味,却还是不吝将最真挚的祝福送上,嘴里念叨着:
“小无忧,这上面的‘福’字都是干爹亲自雕的,干爹愿意把这辈子剩下的福气都送给你,你要平安快乐的长大哦。”
说罢,他白了慕远歌一眼,“可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居然喜欢小歌子,真不知道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今天这么大的日子,他连个拿的出手的礼物都没有,啧啧。”
慕远歌虽不受他激将,却也是僵硬的学着乳娘的样子,轻轻搁着包单拍了拍孩子道:“无忧,我愿做你的修炼导师,你若愿意,便眨三次眼,可好?”
无忧直勾勾的看着慕远歌,仿佛听懂了一般,连续眨了三下。
慕远歌:“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乳娘看看时辰过来接走孩子,道:“前厅也到了开席的时候,您二位去落座,无忧有我照看,放心吧。”
移步前厅,厅内早已连排坐满了三桌,段叔连忙将他二人按入棠晓君和凤倾澄之间,“快快快,就等你们了。”
慕远歌:“若我没记错,今日办的是无忧的百日宴吧?”
棠晓君笑道:“你还不知道他啊,什么喜事节日都要摆席庆祝,其实就是借个由头,让竹峰热闹起来。”
慕远歌前后瞭望,竹峰常驻的修者属实不多,但彼此之间却熟络亲密,大家皆是自愿留下,和睦友善毫无勾心斗角,在当今这世道实属难得。
慕竹举坛相邀,“诸位道友,这第一杯,祝无忧百岁无忧!”
众人齐声道好,皆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慕竹:“第二杯,祝竹峰安宁长乐!”
众人皆起身,目光热忱,饮下第二杯。
慕竹灌下第二口后,手臂高举,扬起酒坛,高呼道:“第三杯,祝我们在场的诸位,酒常新,人如旧,岁岁有相聚,年年有杯碰!干!”
“干!”“干!”“干!”
酒杯的碰撞声如同指尖划过琴弦,激起悦耳声阵阵,众人相互碰杯,欢笑声此起彼伏。
三巡酒下肚,慕远歌只觉得脑袋沉沉、双脚浮浮,身子一歪就靠到了凤倾澄的肩膀上,可还没等他缓神,又被慕竹一把搂过来,“兄弟,我有好多知心话要告诉你!”
慕远歌:“愿闻其详。”
慕竹说着说着就开始哭起来,“你不知道这些年我压力有多大!当年云顶之变,三岭四峰的首领几乎尽数陨落,我……洛寻安,是所有备选者中最年轻的,我上位,多少人嫉妒眼红、多少人等着看我笑话。”
“可是我都挺过来了!我的竹峰如今蒸蒸日上,贤才辈出!我作为峰主,我骄傲!”
说罢竟将鼻涕眼泪一把蹭在慕远歌的衣袖上,“我好不容易的,我一个人为了实现我们两个人的愿望,每一天都绞尽脑汁,小歌子,呜呜……你得表扬我!”
慕远歌僵硬的回头,看到棠晓君一副恨不得钻到地缝里的模样,道:“他每次都要喝成这样?”
棠晓君尴尬的一笑,“他一个人喝不成这样,只是人一多就……”
慕竹抬起头,鼻头红彤彤的,他撇嘴道:“小歌子,你怎么还不表扬我?你没有心!呜呜……”
慕远歌急忙安慰道:“好,好好好,你最厉害你最优秀。”
慕竹嬉笑道:“这还差不多……”
正在把酒言欢之时,突然梁上的一根红绳如蜻蜓点水般微微震颤,这红绳以灵力为引,自主峰护山大阵处跨越山林峭壁接至主殿正中倒悬的银铃之内。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一阵几乎轻不可闻的震动声响起,在场的众修者皆是耳朵微微抽动,神色一紧。
段叔将酒杯蹲在桌上,顿时大喝:“哪个不长眼的,竟在今日闯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