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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捉金龟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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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宁宇意料的是,等到他回去的时候,正看见贺斓同林荣作揖,一脸的歉意。
他走近了听到他说:“林姑娘,是在下唐突了,惹得林姑娘不快,在下向你道歉,还请林姑娘原谅则个。”态度非常诚恳。
在他身侧的陈飞听他这么说,心里直发毛。这个小师弟,可真会装模作样。也不知道从哪个话本上看来的,真是肉麻。
被道歉的人也一脸怔忪,仿佛没想到他会向自己道歉。林荣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见贺斓还一直弓着身,便一脸别扭道:“算了,只要你以后别出现在我眼前就行了。”
“怎么能不出现在林姑娘眼前呢?”贺斓忍不住嘴欠,“之后我们可是要一路同行的……”看到林荣黑脸,又连忙道,“在下一定会管住自己的腿,不往林小娘子跟前凑。”
“……嗯。”林荣含糊地应了一声,准备转身离开,看到宁宇过来,神色有些不自然。贺斓此时的道歉显得她方才的无理取闹多么过分似的。
宁宇看了林荣一眼,又看向贺斓,还没开口说话,贺斓先冲他一笑,露出几颗大白牙,“宁公子。”
宁宇也不自觉地笑了一下,回他一礼,道:“贺公子……先前舍妹的话皆是无心之言,并不是有意冒犯贺公子,还请贺公子切莫放在心上,宁某在此代舍妹向贺公子致歉。”
没想到他这般,贺斓呆了一瞬,忙道:“都是贺某的错,林姑娘所言极是,我先前的行径确实与登徒子无异,这才惹得林姑娘生气。”
“舍妹口出恶言……”
看他似乎又要说,贺斓害怕这相互道歉再也结束不了,心里别扭的很,便笑着打断他的话:“宁公子严重了,林姑娘才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我这人,最是知错能改了,宁公子无需道歉。”他抬头瞅了一下,笑道:“眼下时候不早了,不如我们这便启程吧。”
明白他言下之意,宁宇不禁也笑了,“好,我们这便启程。”
再次出发的时候,已经没有了那些随从。
贺斓这边只剩贺平带一个小厮驾着马车,还是贺平好不容易争取下来的,说是总要带些东西,有时候还需要补给,偶尔再在野外过夜什么的,以备不时之需。
而宁风山庄的一行人,也只余谢青峰带着几个护卫,那些需要从宁风山庄带到扬州贺家的礼物则由另一人带着大部分护卫率先启程。
一行人轻车简从,最肆意的要数贺斓了。
虽然他才“痛思己过”,可这爱玩爱闹的性子也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改的。更何况,他们也是第一次出远门,一切都还新鲜着。
灵州属关西道,多山地,少河流,大乡镇之间隔得也远。若一行人白日赶路慢了,便只能露宿野外。他们一行也就几人,倒也不拘束。
夜色深沉,远处荒坡上的火堆散发着光亮,有什么小虫子飞着落在杂草上,火堆旁躺在一堆杂草堆上的白衣少年翻了个身,挣开眼睛。他枕着自己的包袱,轻轻扭头瞅向那小东西,看清楚它的那一瞬间,他眼睛里漫上惊喜。他快速出手,那小东西便落在了他的手心里。他动作轻柔地捏着它,却也不至于它跑走,他笑着翻身坐起。
他身旁也躺了一人,和他衣饰睡姿都差不多,细微的鼾声证明他好梦正酣,嘴里发出咀嚼的声音,似乎梦到了好吃的食物。
贺斓龇牙笑得调皮,随手捡起一根杂草,搔了搔陈飞的鼻孔。
陈飞眉头一皱,猛地坐起。
原以为是有歹人来袭,没想到一转头却看到贺斓眉开眼笑地看着自己。被人扰了好梦,陈飞正欲发火,却见贺斓两手指捏着一物送到他眼前,他细看之下,不禁一喜,想到这东西的美味,肚子里的馋虫都开始蠢蠢欲动。
贺斓用眼神往外瞟了一眼,陈飞随他看过去,看到坐在马车边守夜的谢青峰,明白过来。
“我记得马车里还有早上剩下来的几张烙馍。”贺斓压低声音开口,“我们现在先去捉这小东西,回来油煎了,烙馍卷着吃。”
陈飞瞅瞅四周,点了点头,轻轻起身,捏掉衣服上的几根杂草,同样低声道:“我去拿瓶子。”
贺斓踮着脚尖,跟着他后面,没有发出一丝响动,他道:“我也拿一个,我们分开行动,一准儿捉得多。”
陈飞点点头,没有吭声。
他下意识地砸吧了下嘴,这些时日一直处于第一次下山的新鲜感之中,竟然忘了这每年都要干的事,想想有一年没有吃到这小东西了,倒还真想念的慌。
他们回马车旁拿瓶子,自然避不了人。
谢青峰正欲开口问他们,贺斓忙竖起一根食指在嘴边,示意他禁声。见此,谢青峰遂闭了嘴,只静静看着他俩轻手轻脚地倒腾着。
两人借着明亮的月光,每人手里都拿着一个容器,往不同的方向偷摸过去。
等两人的身影的都消失了,原本应该熟睡的几人中有两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在陈飞翻身坐起的那一瞬间,宁宇就惊醒了,隐约听到两人嘀嘀咕咕说着什么。虽然他自幼习武,耳力很好,可两人声音压得低,他也只能模模糊糊听到几个字。不知他俩又搞什么鬼,而他原本也不是好奇心重的人,只是皱眉瞅了一眼贺云起身上消失的方向,便也不去管他,兀自闭目养神起来。
两人一直到后半夜才回来,守夜的人也换了。大概是谢青峰和他交待过,这宁家的侍卫虽然好奇他们二人的行踪,却也没有惊讶。
两人早已借着月光,在小溪边择净了金龟子,如今回来也不忙着睡,倒腾出来油盐酱醋,倒是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处理好这些小东西。
“八师兄,”贺斓压低声音和陈飞说,“我们先腌制上,等早上醒了再油煎。烙馍也有些凉了,我们也再热热。还好我明智,让平叔带上了炊具,方便随时随地做饭。”他说的开心,小声笑了起来。
“你们在做什么?”身后一道幽幽的声音响起,贺斓的笑僵在脸上。怪他一时高兴,大意了,身后来了人也没注意到。他缓缓转身,看到一张隐含怒气的脸。
“林姑娘好。”贺斓尴尬地打招呼,“林姑娘醒了?是睡不着吗?可是太冷了?要不你上马车里睡?”
林荣气也不是,笑也不是,色厉内荏地质问道:“你们大半夜不睡觉,鬼鬼祟祟地做什么?”
知道是自己吵醒了人,贺斓心虚地陪着笑,把手里的小盆子端到林荣面前,道:“林姑娘,我和八师兄捉了些金龟子,你要吃吗?”
“啊——”林荣低头去看,看到一盆黑乎乎的东西在动,惊得大叫。
这一叫惊醒了所有人,包括睡着的和醒着的。
宁宇以最快的速度冲到林荣身边,紧张地问:“怎么了?”
“他他他……”林荣一只手捂着眼睛,一只手指着贺斓。
贺斓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他只不过是觉得吵醒林荣睡觉,心里十分过意不去,便想着请她吃好吃的,她这反应实在是……
宁宇来不及探究经过,只盯着贺斓看。
贺斓被他看得发毛,忙道:“我什么也没做。”
“宁兄,”陈飞暗叹一口气,挥手示意围了一圈的人没事,又对宁宇道,“我和小师弟去捉了些金龟子,趁着晚上腌制上,好早上油煎了吃。不想吵醒了林姑娘,小师弟也是好心,想请林姑娘一起品尝,没想到吓着了林姑娘。”
听了他的话,宁宇一愣,再去看贺斓。却见他无辜着一张脸,见他看过去,还眨巴眨巴眼睛,显得有些委屈。他心下一软,对他的责怪便消散了不少。
“恶心死了!谁要吃!”林荣听了这话,又羞又恼。
“林姑娘,没想到吓着你。”贺斓为金龟子抱不平,“可这小东西确实很好吃,我这才想着请你吃来着。”
他手里还端着小盆子,宁宇垂眸看去,一看之下,竟觉得心里发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慌忙闭上眼睛,下意识拉着林荣后退了几步。
几人同行了将近一个月,关系也不像之前那般疏远。偶有在野外休息时,贺斓总是主动动手做饭。若遇溪流,便下河摸鱼,烤的鱼十分美味。若有山林,则弯弓打猎,几人也有了口福。
宁宇和林荣便知他其实乐于交友,只是嘴欠而已。所以,这段时间下来,对他也改观不少,相处起来便亲近了不少。
因此,贺斓知道,所以他们这绝对不是避自己。他十分诧异,林荣是小娘子,害怕这东西便罢了,怎么宁宇也对这东西避之不及,看上去似乎更怕些?
“多谢贺兄美意,君子不夺人所好,我和阿荣无福消受。”宁宇视线尽量不看贺斓手里端着的东西,隐忍着声音道,“时候不早了,贺兄和陈兄忙完早些休息,我们明日早些赶路。”
“……”
贺斓怎么看不出来他嫌弃这东西,有些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因为是第一次真正的离开无为山,刚下山时的新鲜感使得师兄弟二人一直往热闹的城镇去,遇到好吃的好玩的,都会驻足。这段时间以来,大鱼大肉也有些吃腻了,乍然见到这金龟子,自然怀念起以前的味道来。
想也是,人家虽也是江湖人士,却是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哪像他们,从小生活在山里,纯属放养,什么没吃过?也或许他们以前没有见过这东西,因此不知道它们的美味?还是等明日做好了之后再请他们品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