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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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喜欢下雨的声音。
听到雨水落在树叶上发出沙沙声也好，还是从屋檐上滑落砸在地上发出叮咚声，都能给我放松的感觉。
但在林间行走，下雨并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所以当到一滴雨珠落在我的脸颊上，我抬头望了望天色，一场大雨恐怕即将来临。
好在最后在林间找到一所破旧的庙宇，供奉着不知道哪路神仙，大概是给常年在外的旅人祈祷用的。
我和多罗罗盘腿坐在屋檐下，看着眼前的雨在地上绽放开来。百鬼丸自从打败万代后，恢复了神经，现在能够感知到事物了。
他静悄悄的站在雨中很久了。仰头任由雨水冲刷身体，只为了感受雨的触感。
“他傻站在那里已经半个时辰了，都成落汤鸡了。”多罗罗看着百鬼丸的样子，忍不住嘀咕。
“让百鬼丸感受一下吧，雨的感觉。”我笑了笑，“对他来说，这还是第一次。”
“要是我感冒了我可不管。”
“感冒应该不会，零件倒说不定会进水。”我认真想了想，“不过我能修好，所以不用担心。”
“......”
“他真的是个人类吗？”多罗罗悄悄吐槽了一句。
我没说话，站起身走入雨中，慢慢走到百鬼丸的身边，捧起他的脸颊轻声说道。
“百鬼丸，落在你脸颊上的是雨，是冰凉的触感。”
“而人的抚摸，是温暖的，你能感受到吗？”我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他愣愣的看着我，也把手放在了我的脸上。
耳边只剩下沙沙的雨声，打在身上，也悄悄的落在心里，在心中泛起一圈圈的涟漪。我们在雨中相拥，只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甚至驱散了身体的冰冷，只留下心中的温暖。
“我会一直等你，直到你听见我的声音，看见我的样子。”
......
我从没想过，百鬼丸恢复听力的时候，会是如此悲伤的场景。
凄凉的雨声中夹杂的是女人悲恸的哭声。
被妖刀控制了心智的男人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女孩趴在他身边痛苦的流泪。
那哭声像是孤苦的冤魂，萦绕在人的耳边久久不散。
百鬼丸痛苦蹲下身捂住耳朵，却躲不开那不依不饶的哭声。
...………………………………
“大哥他难道要这样逃避一辈子吗？”
一直往森林里走了很久，远到连附近的动物都几乎看不见，我们才在原地生火休息。
百鬼丸独自躺在阴影下，双手紧紧的捂着耳朵。好像那些微小的声音是洪水猛兽一般将他淹没。
因为担心声音吓到现在的百鬼丸，我抱膝坐在离他很远的地方，茫然的摇了摇头。
心中有一种类似近乡情怯的莫名情绪，即使现在的百鬼丸能够听见声音，我却没有和他说一句话。我害怕伤害这样的他，也害怕会被他讨厌。
这种胆小的心情，说出来怕是会被耻笑吧。
我沉默的看着远处的百鬼丸，心里却翻起酸苦。百鬼丸是缩在洞穴里的野兽，不明白也不理解身边的一切，而我却希望他能够真正的成为一个人。
多罗罗看不下去了。
他跑到百鬼丸身边，从口袋掏出一根布条将百鬼丸的耳朵包了起来，在头上系了一个蝴蝶结。
“小昭姐看，这样的大哥是不是很可爱？”多罗罗向我展示他的作品。因为声音大了一点，百鬼丸又捂住了耳朵。
“啊。对不起，大哥。”他连忙捂住了嘴巴。
多罗罗悄悄的坐到我身边，压低声音对我说：“大哥就算了，小昭姐为什么也这么消沉，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我......很担心百鬼丸。”
多罗罗伸了个懒腰，“那就更该去让他振作起来啊，声音什么的，多听听就习惯了。”他推了推我的身体，“大哥根本就不听我说话，恐怕只有小昭姐才能说动他，毕竟在大哥心里，小昭姐是不一样的。”
“我？”我的脸刷的变红了，但还是摇头，“不行，我不想强迫百鬼丸。”
“啊，我不管你们了。”
多罗罗大字型倒在草地上，嘴里还嘟囔着，“两个人都是笨蛋。”
我给了他一个爆栗，正想说点什么，面前突然出现一个人影将我拉了起来，多罗罗也惊讶的坐起身。
“百，百鬼丸？”我叫出他的名字，然后猛地捂住嘴。
百鬼丸拉着我在远处的树下坐下，尚且还系着蝴蝶结的他此时简直让人移不开眼睛。
此时的我们面对着面，却都一言不发。
系着蝴蝶结的百鬼丸好可爱。
我在心里给多罗罗的手艺点了个赞。
百鬼丸的脸色好苍白，大概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折腾的够呛。
想到这里我更加坚定绝对不会开口了。
不过百鬼丸到底是拉我过来做什么呢？
总不会是想听我说话吧。
我在心里对这个可能性画了个叉。
如果平常的百鬼丸好看程度是一百分，扎着蝴蝶结的百鬼丸的好看程度就是一亿分。所以当百鬼丸伸出手指点了点我的嘴唇，那冰凉的触感让我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这个动作带着头上的蝴蝶结也跟着颤了颤。
我的心也颤了颤。
“百鬼丸？”
他点头。
“百鬼丸，百鬼丸，百鬼丸......”我憋着眼泪一连喊了好几声，他都点着头答应了。
“原来你不讨厌我的声音，”我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努力露出一个灿烂的的笑容。
“我的名字是昭，虽然过去已经说过很多次，但这次才是真正的第一次认识。”
我看着他的眼睛，重复了一遍昭的发音。
百鬼丸张了张嘴，做了一个口型，却还是发不出声音。
“没关系，一定会找回来的，声音。”我轻轻地抱住了他，“我已经足够开心了。”
巨大的怪鸟这一刻在天空呼啸着出现，空气中瞬时出现危险的气味。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百鬼丸猛地推开。怪物的羽毛擦着我的脸颊划过，带起一道血痕。
我抬头望着天空，百鬼丸赫然被怪鸟抓在了脚下。
没工夫发呆，我赶紧跑到多罗罗身边，把他护在身后以防大鸟的偷袭。
“大哥，别去管你听到的声音！”
被声音干扰的百鬼丸已经乱了阵脚。他一剑砍向怪鸟的身体，被甩飞在地上。失去方向感的他茫然的环顾四周，却无法精确掌握敌人的位置。
我从没像现在这样厌恶自己的无能。
我的眼睛被百鬼丸身上绽开的鲜血刺痛，他的肩膀被怪鸟抓起来划出一道道的伤口，却无力抵抗。
拼命冲向怀鸟的方向，我用尽全身力气挥刀刺向怪鸟，鲜红的血液顺着从手掌向下流淌。我没有松手，反而更加用力了几分。怪鸟发出吃痛的叫声，松开了抓住百鬼丸的爪子。
我喘着气站在百鬼丸身前，看着怪鸟向我飞速冲过来，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球状物用力扔了出去。
烟雾四散，眼前的怪鸟似乎停止了行动。我用袖子遮住口鼻，全身的细胞都在这一刻调动起来，血液上涌，我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不远处巨大的身影。
成功了吗？
怪鸟静止了一瞬，很快却发出更尖锐的鸣叫，一股杀气径直冲向了我。小刀在手里紧紧的握着，我的心却沉入谷底。
那个药的剂量足以迷倒几头大象，我以前从没用过，第一次使用却以惨败告终。眼前的怪物只是愣了一瞬就恢复过来，实力的悬殊已经明摆着了。
“小昭姐，小心！”多罗罗的哭腔在远处传来。
“你别过来！”我只来得及喊上这么一句。
怪鸟尖锐的爪子刺入肩膀，猛烈的疼痛反而让我的意识格外清晰。我用力的将手中的小刀刺向它的爪子，另一只迅速从包里掏出其他的武器。趁怪鸟吃痛的时候，迅速斩断它的爪子。
原来我的力气有这么大吗？
身体重重的摔在地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光了一样，我躺在地上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意料之中的死亡并没有到来，模糊的意识之中我只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真是个勇敢的姑娘啊。”
——我是努力凑字数的分割线——
“是老爷爷你救了我们啊。”
醒过来的时候，眼前是布满星辰的天空。我的脑袋短暂的出现一片空白，刚刚发生的事就好像是一场梦。但看到背着琵琶的老爷子我就明白了，虽然伤口还有些疼痛，我还是撑着站起来给他鞠了个躬。
“如果不是您，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昭姐，你受了伤就不要强行站起来了。”多罗罗看到我的样子，连忙跑过来扶着我。
“我是医生，最熟悉自己的身体，”我摇了摇头，“只是用力过猛了，休息一会就行。”
说来好笑，除了妖怪在我肩膀上留下的伤口，我流血最多的地方居然是一双手。因为太过紧张，手不自觉的握在刀刃上也没有知觉，到后来就已经是鲜血淋漓的样子了。
“女孩子不要太倔强了。”琵琶丸看着我摇了摇头。
百鬼丸的情况比我糟糕的多，身上遍布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我担心他的身体，还是跑过去要给他治疗。
多罗罗亦步亦趋的跟着我，生怕又出什么意外。
“我已经帮大哥换个绷带，小昭姐你看看。”多罗罗有些担心的回头看了我一眼，“大哥他好像彻底吓坏了，一动不动的捂着耳朵。”
“他现在不过是缩在洞穴里的野兽罢了。”琵琶丸也走了过来盯着他看。
我没说话，默默地替百鬼丸换药重新包扎。他一动不动的任由我摆弄，没有任何反应。一副失神的样子，好像连灵魂都丢掉了。
“看样子，需要治疗的不仅是身体，还有灵魂啊。”
“小昭姐，帮帮大哥吧。”
“也许等百鬼丸自己醒悟确实不是个好主意。”
我叹了口气，蹲下身在他的耳边轻轻开口。
“百鬼丸。”
“......”
“你听得见吧。”
他的身体颤了颤。
“不要再逃避了。”
我捧起他的脸，让他和我对视。
“声音并不可怕，你知道吗，每个人都有声音。我也好，多罗罗也好，还有老爷爷，我们都不会伤害你的。”
“虽然有时候也会遇到怪物，但如果是百鬼丸的话，一定很轻易的就能将他们打败了。就算打不过，我也会给你帮忙，和你一起战斗。”
我的声音很轻，一边说一边注意百鬼丸的反应。
“你只是还没有习惯而已，”我把头抵在他的额头上，“偶尔也要从洞穴里出来透透气吧，外面的世界也是很精彩的。之前你不是在雨中触碰过雨水吗，雨水的声音很好听，有机会的话再听一次吧。”
“为什么不理我，还是说你也讨厌发出声音的我呢？”
我松开手，语气里满是受伤。
虽然只是为了开导百鬼丸，但是说这话的时候我的心也不自觉痛了起来。
百鬼丸的睫毛轻轻颤抖着，放在耳朵上的手却不自觉松了下来。
“如果讨厌我的话，我马上就离开。”
说走就走，我站起身就要离开。
听到这句话，百鬼丸终于抬起了头，表情终于有了一些变化。他伸出手拉住我的衣袖，用力的摇着头。
我憋住了要流下的眼泪，转身将他抱住。
“笨蛋百鬼丸......伤口很痛吧。”
他摇了摇头，看到我的眼神，又点了点头。
我噗的一声笑出来，心里又想笑又想哭。
“别害怕疼痛，每个人都会痛的，正是因为痛才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人是非常脆弱的生物吧，一不小心就会流血了——但正是如此，人才真正的活着啊，百鬼丸。”
“我不希望你作为怪物活着，我希望你能真正的成为一个人。”
我说出了心中的真实想法。
“抱歉，又擅作主张了。”
百鬼丸出神似的望着我的脸，点了点头。
也许他并没有真正明白我的话，但至少他在此刻点了头，此刻的他是真的想要去做一个人而是不是一个怪物，这就足够了。
未来的日子还很长，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在心里默默回答。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