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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解铃还须系铃人(1) ...

  •   大年三十,凌浅心情尚好帮着顾叔贴春联,红纸展开细白的指尖染上一层细细的红色,红白相映,颜色反差太大,她一时间愣愣看着手指,许久才颤巍巍用大拇指靠近拇指,小心翼翼摩挲着,脸色忽白忽青。

      顾叔见到凌浅的不对劲,有些慌乱走进屋告诉端着茶看报纸的唐峰。

      当唐峰焦急走出来,手贴在凌浅背上,轻声问了句:“浅浅?怎么了?”

      凌浅闻声转过头去,把手摊在舅舅面前,很不解看着他:“舅舅,为什么我手上会有血?”

      唐峰轻柔握上她的手:“傻孩子,怎么会是血呢!那是春联,代表着新的一年来了,还记得你九岁那年舅舅送你的蓬蓬裙吗?鲜艳的红色,你可喜欢了,你说你最喜欢红色了,看起来很漂亮很喜庆,有一次你穿着裙子摔了一跤,裙子摔破了你还哭了好久呢。记得吗?”

      凌浅捏着舅舅的手,似乎在认真回想,好一会儿才点点头:“记得。”

      “那浅浅现在还喜欢红色吗?”唐峰揉揉凌浅的头发,循循善诱。

      凌浅轻轻一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舅舅干嘛当我小孩子哄?”

      唐峰摸着凌浅的鬓角,隐在眼皮里的双眼皮延长了皱纹,竟显得格外沧桑。削尖的唇边,暗色的唇抿紧,过了许久才娓娓道来:“浅浅,你要好好的,舅舅乐意一直把你当孩子宠着。”

      “妈妈会生气的……”凌浅垂着睑,低声说着,“妈妈说,过多的宠爱是伤害;妈妈说,任谁宠着我,她都不会宠我。”

      “浅浅?”唐峰难以抑制的激动,两手搁在凌浅的肩上,轻声问道,“你记得你……妈妈?”

      凌浅低着头想了想,摇摇头:“她长什么样的?让我想想……我真的不记得了……”

      突然,凌浅变得暴躁,掐着舅舅的手:“我妈妈长什么样?我为什么不记得!我连妈妈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我妈妈是谁!!”

      凌浅瞪着一双红眼,死劲掐着舅舅,像濒临死亡的野兽,一面不得不接受死亡的讯号,一面又不甘心嘶吼着。

      唐峰见凌浅陷入死胡同,痛心不已,顾不得手上钻心的疼痛:“浅浅,是舅舅,我是舅舅……”

      凌浅看着眼前的脸忽明忽暗,他的声音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她张口想说话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凌浅着急张着嘴想要发出声音,却都是徒劳。突然,她恨恨得咬上自己的手,直至撕裂的痛蔓延到心脏,口腔品尝到腥甜的血液,她才松口,直直向后倒去。

      她听不到家里乱成一遍的呼声,自然也看不到她如铁一般的舅舅会蹲在地上,哭得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汪!汪!汪!!”土豆吼得一声比一声严厉,灰亮湿润的大眼珠瞪着医生,似乎只要他过来,它就会不顾性命咬死他一样。

      “土豆乖,医生要给浅浅看病,看过浅浅才能好起来陪你玩呀。”凌母试图跟护着凌浅的土豆沟通,但怎么样都是徒劳。

      土豆是自己来到凌家的,那时候它出生没多久,受着伤,拖着一只血腿气喘吁吁停在凌家门口,保安撵过一次,怎么样都不肯走。正好回家的凌浅看到土豆可怜巴巴望着她,还爬过去咬着凌浅的裤管,精疲力尽摇着尾巴示好。

      凌浅心软的一塌糊涂,抱着土豆去兽医,也带回家养着,刚开始一直乖乖呆在凌浅房间不出来,混熟了后就开始捣蛋,咬坏了凌浅的书,只要可怜巴巴咬着凌浅的裤管准没事。

      土豆根本不管凌母,依旧凶巴巴瞪着医生。

      医生摸两把虚汗:“确定这是金毛?不是藏獒?”

      唐峰冷了眼:“你回去吧,你能治心病吗?让你来也没什么用!”

      医生看书记脸色不好,连忙道歉离开。

      土豆见医生灰溜溜的走了,这才坐在凌浅床边,一双眼睛静静看着凌浅,时不时“呜呜”两声,让人听了心疼。

      凌浅醒过来的时候,土豆着急吼叫着,因为醒过来的凌浅木讷呆坐在床上,额角不知怎么被磕出个小红包,而她也不知道疼一样。

      唐峰等人着急呼唤着,可凌浅没有半点反应,依旧眼神空洞看着窗外,整个世界安静的只剩下自己。

      “这应该是PTSD的偏激反应,这个孩子的病症比较特殊,首先她所经历的灾难远远超过当时她的年龄承受范围;其次是她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都排斥心理医生,;这是因为也是我所说的第三点她是自己的心理医生。我们所适用的治疗方式她都知道,她的意识是处于极度清醒状态的,我们能叫醒一个沉睡的人,却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这是同一个道理。”

      “那……”凌储适有些不知所措,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做好一个父亲的角色。

      “解铃还须系铃人。因为有些事情她还不能释怀,她才会这么自虐型的折磨自己。”

      唐峰抿了抿唇,垂在裤管的手紧着,好一会才松弛,周身萦绕的阴霾让旁边的心理医生不禁颤抖,“如果没什么事,我、我先回去了。”

      凌浅像是没听见一样,连她最爱的土豆一直舔她的手都没反应,整个人活像一个SD娃娃,精致,却又毫无生气。

      “凌储适,你当初如何反抗你家老爷子我不管;你当初如何日夜兼程建立你的事业我不管;你当初……当初如何使软软失去母亲的我不管;但你现在!”唐峰噙着一筐无源之泉直视凌储适,多少愤怒,多少无奈,多少惋惜满满的一筐,仿佛要装不下,随时都有可能喷涌而出,“你现在!能不能像一个父亲,哪怕是装你也要装的像一个父亲一样,好好对你的亲生女儿!”

      “她们母女俩推着笨重的三轮沿街叫卖时,你在哪?!她们母女俩坐在地摊前分吃一碗没有菜的饭时,你在哪?她们母女俩被城管没收了三轮都偷偷躲起来哭时,你在哪?!她们母女俩卖东西通宵被地头蛇骚扰时,你在哪?!你在创你该死的事业!因为伤人被抓到派出所,都不敢打电话让你保释!你知道我在派出所看到我那可怜的妹妹,看到那个被当成公主宠的软软变成什么样吗!你根本就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你的事业!你的成就!牺牲了你最亲的人!你失去了唐溪!你也要失去凌浅了!”

      “麻烦你,在为了所谓的梦想时,能不能想想你身边的人?我从来不认为,一个人的成就,是可以以牺牲身边的人为代价的。如果能够牺牲,那这个人的成就也不算是什么成就了。”

      凌家一直低压至元宵,这个年过得没滋没味,老爷子不回来已经是常事,因为唐峰那天的发泄,凌储适整整三天没出过书房,凌浅一直闷在房间,要握着她的手凌浅才知道要吃饭。

      元宵这天是个大晴天,雪也化了,第一抹阳光落到凌浅眼里,她这才模模糊糊看清这个世界,也模模糊糊听见外界的声音。

      当一只陌生的手抚上凌浅的手时,凌浅极其厌恶甩开:“你别碰我!”

      而那个人也不恼,反而欢喜走出去,“储适,浅浅说话了!”

      比凌储适更快的,是唐峰,他喜出望外走向凌浅的房间,推门进去的时候凌浅正盯着手机发呆。

      “浅浅?”

      凌浅闻言转头,嫣然一笑:“舅舅!”手机丢在一边,奔过去,一把扑到唐峰怀里,喜形于色,“舅舅什么时候来的?我好久都没见过你了!”

      唐峰将一抹诧异掩于眼底,笑着摸摸凌浅的头:“舅舅刚来,浅浅给舅舅拜年,舅舅给你个大红包!”

      “舅舅,我都二十了。“想起自己的行为好像有些不妥,凌浅不好意思松开舅舅,憨笑着把耳边的长发撩到脑后。

      “浅浅~”凌储适快步走来,大半个月的愁色一扫而空。

      “爸。”凌浅轻巧躲开凌储适的手,有些冷淡看着他。

      “浅浅”

      “我不想跟你说话。”凌浅退回房间,“你们走,让我冷静一下。”就把房门给关了。

      唐峰见凌浅截然不同的态度,不由幸灾乐祸:“真是大快人心。”

      凌储适瞥了眼唐峰,什么也不说就走了。

      唐峰看凌储适的脚步走的格外沉重,头上也难得见到好几缕白发,也没嘲笑的心思,换做是任何一个父亲,也会很难过吧。他叹了口气:“妹夫,只要你是浅浅的父亲,你就是我的妹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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