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梦》长着翅膀的无尾熊

10、白眼狼（四） 那是深秋的

　　那是深秋的黄昏。
　　那天，他因为学校里的一些事情而晚回家。瑟瑟寒风之中，早就没有多少行人了。此时很多人家都在准备晚饭，袅袅炊烟升腾在空气之中，带来食物的香味。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希望能早点回家吃饭。
　　然而他走着走着，却看见了一只浑身是血的“怪物”。那只“怪物”身上的毛掉了许多，看上去满是秃斑，手中无力地拖着袋子。看上去袋子里面装的东西不多，但是“怪物”却没有力气把它拿起来了。而“怪物”经过的地方留下了血迹，看上去似乎每走一步都花费全身力气一样。看来，“怪物”刚刚应该是经过一番殊死搏斗了。
　　他并不能辨识这只“怪物”是什么种族的动物，但是他想，其他种族的动物也不会擅自闯入狼族的领地。所以他上前询问那只“怪物”是否需要帮忙。
　　他原先是想先把“怪物”带去药坊的，但是“怪物”却坚持说要回家。于是，他便扶着那只“怪物”去了“怪物”说的“家”。

　　但是，他们去的地方，却是一片废墟。他从没想过，现在族里居然还有人住在废墟里面，因为他的家族对于真正需要帮助的人总是乐于施以援手，而族里大多数人在遇到无法解决的事情时也总会找到他的家族帮忙。
　　就在他看着这片废墟疑惑该做什么的时候，从七倒八歪的瓦砾下面钻出了两只狼崽子，小的那只看起来刚会走路，大的那只也不过比小的那只大了一些。他们神情谨慎，看上去对人充满了戒备。但是，他们和一般无依无靠的孤儿不一样，虽然衣着朴素，但是并不衣衫褴褛。
　　他想起二弟失踪的时候，也和这两只小狼差不多年龄。他不知道，二弟是否还活着，如果活着，这些年究竟经历了什么，是否会和这两只小狼一样对这个世界感到不安。
　　在看到“怪物”之后，那只比较小的狼崽显得害怕极了，她躲在那只比较大的狼崽身后，惊恐地盯着他们；那只比较大的安慰了她几句之后，便朝他们走了过来，一脸关切地看着“怪物”。
　　那只“怪物”在把手中的袋子递给小狼之后，便再也坚持不住，昏迷过去了。小狼看着昏迷倒地的怪物，又看看身后一脸惊恐的那只比较小的狼崽，犹豫地开口询问他，是否能帮忙把哥哥带去药坊。
　　他本来就是因为担心才一路护送“怪物”回来的，所以对于小狼的请求，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小狼打开“怪物”带回来的袋子，从里面掏出一个果实递给他，表示感谢之意。
　　看上去袋子里面并没有多少食物，而且那只较小的狼崽子看上去非常饥饿地盯着果实流口水，但是他还是说了声“谢谢”后接了过来。长辈们说，对待族里的弱势群体，应该把他们放在平等的位置看待，而不应该用一种怜悯的态度。
　　之后，他就离开，带着“怪物”去了药坊了。

　　当他回到家里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虽然眼睛不好，但是凭借对村里道路的熟悉，他还是很顺利地回到家里了。然而，他还是得到了一顿责骂。不过，在知道他救助了“怪物”之后，长辈们表扬了他，而且让他第二天去邀请那两只住在废墟里面的小狼搬进来。
　　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浮现的尽是废墟的景象。
　　原来，“怪物”之所以坚持要回家，是因为弟弟妹妹还在家里等着。只是，冬天就快来了，到时候大雪封山，树木都会被雪覆盖，其他种族大多数时候也会待在自己的村子里面，所以从初秋时节族里就都在储蓄过冬的食物了。然而“怪物”今天还得出去觅食，说明家里并没有存粮；而那两只小狼看上去都还无法独立生活，还得依靠作为长兄的“怪物”照顾。可是现在“怪物”却已经昏迷过去，不说治疗需要巨额的费用他们是否缴纳得起，单说这个冬天，住在四处通风的废墟里面，他们是否能挺得过去，就已经是个问题了。而他的家族虽然没什么钱，但毕竟住在城堡里面，而且人口多也因此狩猎总能成功，相对于果实来说，肉能带来更多能量。所以，他的家族不会遇见活活冻死的情况。
　　这么想着，他下定决心，一定要说服那两只小狼搬进来。他希望他们能平安度过这个冬天。

　　不过，第二天他并没有花多少力气，就说服那两只小狼了。或者更详细一点，当他来到废墟的时候，稍大一点的狼崽认出了他，而在听到他的邀请之后，很快就同意了，而稍小的那只没有说什么。
　　当他们回到他的家族城堡之后，姐姐便带着那两只小狼去安排住的地方，同时告诉他说父母有话要跟他说。
　　然而，当他来到父母面前时，父亲却沉默着，母亲则不断跟他说“对不起”。半天后他才知道，为了支付他昨天送去药坊的那只狼的治疗费用，父亲跟叔叔们商量之后，挪用了整个家族这几年好不容易攒齐、本来打算给他医治眼病的钱；母亲虽然难过，但是依然支持父亲的决定。
　　他治疗的最后时间就快要到了，而他的家族肯定无法在这么短暂的时间里面重新攒齐钱的，看来他是真的要彻底失明了。虽然一开始他的情绪很低落，但是冷静过后他还是接受了，因为他的家族曾经为了族人变卖了家产，这是他的家族的传统。而他，也为他的家族所拥有的“贵族精神”而感到自豪。

　　他本以为事情就这样子了，但是几天后，“蒙太古”家族的当家人“罗密欧”却来到他家，向族人提出可以给他钱治疗眼病，前提是把他姐姐送给对方。果然，“蒙太古”家族的人总是这样喜欢落井下石。
　　对于这个要求，他的族人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但是他姐姐却想要答应。他觉得姐姐肯定是担心自己，所以劝说姐姐不要接受，他宁愿一辈子失明也不愿意姐姐赔上一辈子的幸福，但是姐姐还是打算跟对方走。
　　在姐姐收拾行李的时候，他依然在力图劝说姐姐留下来，但是姐姐说，如果这样能让他有钱治疗的话，愿意这样做。他看着姐姐把一幅幅画作放进行囊里面，这其中就有一幅姐姐在月色下对着钟塔许愿的画，这应该也是那只有着“传说”称号的小狼送的吧？族里的传言说，如果一对恋人能在月色下对着钟塔许愿的话，他们就能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看来，姐姐许愿过，希望和自己的恋人永结同心吧，而姐姐的恋人，应该就是那个“传说”吧。只是，画作上面，姐姐形单影只地对着一半钟塔许愿，或许，这幅画冥冥之中昭示了这段恋情最终会这样无疾而终吧？
　　他很难过，但是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劝说姐姐了。郁闷之下，他回房取了弓箭，来到大厅外面，对着“罗密欧”射击。但是此时他的眼病已经严重影响他的生活了，再加上他心情无法平静下来，以至于基本上没能命中“罗密欧”。
　　“罗密欧”拔出他射到肩膀上的箭，而后指责他的家族放暗箭，说如果反对的话可以直接拒绝。这让他更加不爽，因为如果不是“罗密欧”先把他姐姐当交易品，他根本不会做这种事。于是他冲到对方面前，大声拒绝了他的要求。
　　然而，他听到的却是姐姐的回答，原来此时姐姐已经收拾完所有东西来到大厅了。
　　姐姐先是替他跟“罗密欧”道歉，而后又告诉“罗密欧”说已经可以走了。“罗密欧”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他姐姐的行囊背起来，而后牵着他姐姐走掉了。不过，稍晚些的时候，“罗密欧”再次来到他家，带着足够治疗他眼病的钱，并说后续还需要钱的话就说。
　　但是，“蒙太古”家族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人，他觉得这肯定是“罗密欧”的陷阱。所以，他并没有打算去治病。
　　只是，他的家族似乎都已经接受这个交易了：父亲和叔叔们沉默着，母亲则直接把钱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