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皎皎启天明》卡西莫多阿

1、锲子一 流落勾栏

　　岚国二十六年，边境都城昆州，一幅太平盛世的景象，百姓们安居乐业。十几年前这里远没有现在这么繁华，原来此地位于三国边境，本是三不管地带，且周遭官员腐败，山贼肆掠，民不聊生，朝廷任命当年的新科状元刘仓为昆州总督，此人为官清廉，励精图治，重视经世致用之道，善用人才，广招天下门客。才几年功夫不但招安了土匪山贼，还利用地理优势，减免关税，吸引各国商贾在此汇集，形成了今日的繁华盛世。百姓们无不赞叹，朝廷也下诏封赏。
　　街市上众多身穿各国服饰的人物穿行其间，茶馆酒肆热闹非凡，小贩小厮繁忙招揽。才子佳人湖中泛舟，寺院中钟声阵阵，香火缭绕。此时在官府的侧门寻声闻去，红香苑的嬷嬷带着几个还未到及笄之年的妙龄少女来到管理户籍的官员面前，她们是因各种缘由无家可归的可怜之人。确认身份，签字画押后她们就正式加入贱籍，除非找到亲人或者将来有托身之人，否则永不改籍。
　　少女们一一跪下，官员开始宣读法案，随后他们起身签字画押，其中的一个身穿绿萝绸缎的女子最后签字画押，她的字是最为俊逸清秀，其他人写的字燕环胖瘦，根本不能入眼，更有甚者不识字则央求他人代笔。秦嬷嬷悄悄看了一眼这女子，她微微低头，双唇紧闭，眉头楚然，肤若凝脂，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这样的女子自己也见过，都是可怜之人，在红香苑中多得是，但能为自己奔个前程的少之又少。自己以前的主子云瑶姑娘所托非人，最后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冻死在城郊的破茶肆里，在皑皑的雪地里只有一串脚印。
　　秦嬷嬷思绪在飘荡，辅助画押的捕头在一旁干咳一声，秦嬷嬷打了噤赶紧引少女们离开。到了红香苑，带人安排好姑娘们后，秦嬷嬷直冲内庭。如今红香苑管事的是舒姑娘，和她要一个人应该不是难事，何况当年她是和她们一家一起从山贼的刀口下活下来的人，她不可能不帮这个忙。秦嬷嬷边想边朝着小径走去。
　　红香苑最隐蔽的东院是给新来的姑娘住的地方，这里相比其他地方比较朴素简洁，但一切生活起居都有专人服侍，还有很多礼仪规矩，琴棋书画要学习，一直到成年后，陆续离开，又有绵绵不断地新姑娘进来，所以这里一直热闹活跃，不像前院的姑娘长大了愁绪千斤。
　　绮袖跪坐在塌上，摆弄着手上的新衣服，抬头看见那个在官府写字写的最好的的姐姐将衣服扔在一边，也不像其他姐妹欢天喜地地吃酒庆祝自己有了安身之处。她走过去轻声问起：“姐姐，我叫绮袖，你为何这般忧愁。”不想这个女子被绮袖吓了一跳，绮袖有点羞愧，怪自己刚才太过唐突。
　　女子摇摇头，“我叫阮明月，你来这里是你所愿吗？”
　　绮袖反被问，语塞。
　　明月见她不语，说道“妹妹，我看你来是你自愿，其实我也是，但我和你不同。”
　　“哪里不同？”绮袖不悦
　　明月笑道：“我乃官家女，你呢？‘’
　　绮袖大怒道：“你是官家女如今还不是和我们这种贱民之女成了官妓？”
　　明月赶忙解释道：“绮袖妹妹，你误会了，我愁的是我养父母把我卖了，回头找到我做官的亲人要钱财，还反说他们的不是，有辱门楣让世人嘲笑。”
　　“那姐姐为何不在入籍时上报冤情？”绮袖急问。
　　＂我做官的父亲，在我出生时遭逢左迁变故，罪孽深重，怕我受牵连，把我寄养于亲戚之家。原本打算在我出嫁之时再接我回府，那知父亲已经病故，唯有一个亲哥哥在世，但听闻嫂嫂性格泼辣蛮横，我也回不了家。养父日渐容不下我，和养母将我送至此处。＂
　　＂明月姐姐真可怜，但你也不必伤感介怀，如今我们在这里不是也自由快活。天地之大没有走不出去的路。＂绮袖拉着明月的手说到。
　　忽然，一个夫人带着一群丫头进来，看见一屋子的姑娘躺的横七八竖，霎时火气三丈，大声呵斥：“一群只会吃吃喝喝的猪，哪有一点姑娘的样子，还没从这个院子出去，就端起了前院的架子。”
　　一屋的人狼狈起身，随着丫头们的指示来到浴房。明月和众人一样脱去衣裳，她的肌肤最为白皙嫩滑，在水中她认真洗去身上的污垢，仔细梳理打湿的秀发。她的双腿修长匀称，纤腰细肢，惹得其他姑娘暗暗羡慕。
　　“明月姐姐，你皮肤真好，可否把你的护肤秘籍传授给我啊？”绮袖打趣地说道。
　　旁人早就想问，马上附和道，我也要。一时间嬉笑声带着泼水声充斥这整个浴房，一时的欢愉让大家放下了之前的戒备之心。
　　洗浴后，以是申时，丫头们备好餐食。入席后，大家窃窃细语，没有人来告诉她们这些餐具的用法，生怕自己出丑。这时候方才呵斥他们的妇人又出现了，她简单的介绍了自己，原来她是东院的管事，大家顿时比之前更加恭敬，生怕得罪了这位管事的。
　　“有些规矩要和大家知会一声，别到时候大家无中生有地跑去公子面前说我瑛姑的不是。”众人听到公子，想必这位公子就是那位红香苑神秘的最大的东家，见到他是否容易之前大家都犯嘀咕，但听这位自称瑛姑的管事这样说，见到传闻中的公子应该不是难事。
　　深夜，苍穹布满了星星，明月一个人在屋顶上看着斗转星移的夜空，心中思绪万千，半月前的自己还是在荒野之中自有自在的孩子，祖母的一席话道出了家族的兴衰盛亡，把她拉回了现实。这确实是蚍蜉撼树，自不量力的使命，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从极度的绝望可以从瞬间的时刻里激发出无坚不摧的斗志和胆量，顷刻间又崩塌的满地碎屑。
　　芝麻姑姑对她说过，一颗星星的光芒是通过几亿年的时光在被她看见的，但它依然坚持了那么久，最终被她发现，而她所坚持的可能会留下一点痕迹，只是不知道这个痕迹留下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