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景》九月叔苴

25、汛情

　　夏日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阴沉沉的云散去，天色却暗了下来。往后接连几天，不知是哪位神仙惹怒了龙王爷，每日不定什么时候天色就忽然变了，弄得大伙不得不整日备着斗笠出门。
　　余琛这两日有些忙，乔炀近日让他整理三年来的赋税卷宗，好预备今秋税粮交上来之后的工作，因而午后略迟了些才回到家。李先生知道他最近的情况，没说什么，反而在院中教龚游识字，二人看得不亦乐乎。
　　看见他回来，龚游兴冲冲得朝他招了招手，又拿起笔像模像样的临起字来。
　　余琛笑了笑，吃了块点心垫了垫肚子，安下心来读书。
　　谁知刚过了不到一个时辰，前院忽的乱了起来，嘈杂的声音让屋内原本安心读书的三人都听到了。
　　采芹连忙去打听，回来时脸色却不太对。
　　“怎么了？”余琛问。
　　采芹不安得看了龚游一眼，低声道：“刚我阿兄从衙里遣人来送信给夫人，汴水上游河水暴涨，就快漫过堤坝了。大人急急带人去瞧，怕是今晚不会回来太早。”
　　余琛的心猛地揪了一下。明明知道就要出事了龚越还要往前跑！他大呼了几口气，努力压抑住心中的躁动。
　　“往年可有出过这样的事？”他问。
　　“不常见的，”采芹也十分担心，“汴水一向平静，春汛夏汛极少。上次有汛情还是七八年前的事。”
　　“那就是不见得每年都会做防汛的准备？”余琛尽力缕清思绪，七八年前的汛情，也就是说这时龚越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备马，回县衙，乔叔叔那边定需要人手。”
　　采芹应了声，转身去牵马。余琛走到龚游身边，抬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阿兄去帮你阿父了，一定不会有事的。你在家乖乖听婶母的话，让她别担心。阿兄回来给你带糖人吃。”
　　龚游年纪虽小，也感受到了事情的严重，听话得点了点头。余琛跟先生道了别，飞马朝县衙奔去。

　　甫一进门，就感到屋内乱哄哄的到处都是人，嘈杂的脚步声，急切的交谈声到处都是。一个小吏往外跑时没怎么注意，一下撞到了余琛身上，稳住身形后眼睛都没抬，道了声歉又继续跑了出去。
　　他连忙找到乔炀，本想问问龚越的情况，乔炀却一把拉住了他：“你来了，正好。坝上还没传回来消息，但万事得准备周全。”
　　他找出几卷书册递给余琛：“粮仓的情况你熟，我想着应当不会到了开仓方粮的地步，但准备药材腾房屋怕是得动用粮食来换。”
　　余琛心中一紧，这么说来县里的现钱应是不够的：“我现在就整理，看看能动用多少出来。”
　　乔炀冲他点了点头，转身安排其他的事去了。余琛一句“龚世叔怎样了”卡在喉咙里没问出来，咬了咬牙——让他无后顾之忧要紧。
　　整个县衙中忙得昏天黑地，余琛自动屏蔽了周围嘈杂的声音，对着手里的卷宗整理了起来。新粮和陈粮能换的物品自然不一样，余琛想了想，将之前算好的要腾出粮仓的陈粮备了重新存了起来，乔县丞说应当不会赈粮，却不得不做好准备。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人影冲进了厅里，身边正在帮余琛算药材价格的采芹推了推他的胳膊。余琛抬起头，看见调桐正在跟乔炀汇报着什么，连忙起身过去听。
　　“县令已经命宋县尉带兵卒去巩固堤坝了，只要这两天不再下雨，有七成的可能不会出事。就怕雨不停，水位不降反增。”
　　那就是还控制的住，厅内众人都稍松了口气，但也知道不能掉以轻心。后勤保障一定要做好，不能等真出了事才着急。
　　“宋县尉带了多少兵卒？”余琛问，修筑河堤不比平时的训练，要准备的东西也不一样。
　　“三百材官分两班守着，我回来的时候一半已经到了。”
　　余琛点了点头：“堤坝上还有谁？”
　　“除了龚县令和宋县尉的人，看热闹的百姓都已经被疏散了。”调桐答道，“不过淄县的县令刚刚也派人来送信，说事出紧急，若郡守同意，他们也会遣人帮忙。”
　　淄县也临着汴水，在亥枉的下游，若亥枉出了事，淄县不可能不受波及的。
　　乔炀的目光看向余琛，还未开口，余琛便道：“照一个月算，除了三百人的口粮按两成增长，加上预留的里堤坝最近五个乡百姓的口粮，能动用的约值三万六千钱。”
　　“百姓的粮如何算？”乔炀皱眉。

作者有话说

　　umm，作者期末考砸回来了...先放一章，一会儿还有一更。改了一下数字，不然亥枉也太穷了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