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来在身边》紫棠花开

17、第 17 章 推开家门的

　　推开家门的刹那间，韩晨曦是迷茫的，心里害怕看见爸爸的尸体，却又想证明，爸爸没离开她。如往常那般，一进家门，她就可以看见微笑着迎她的爸爸。
　　“爸爸……”声音里带着哭腔，又迷茫，爸爸呢，没在这里看见爸爸的尸体，是不是代表着，这一切都是玩笑，都是他们吓她的？！
　　可是，一脸严肃的伯伯出现在她面前，看着她摇了摇头，为什么要摇头，不要对我摇头，我爸爸没事！
　　随后，装着爸爸尸身的车来了，他们把爸爸装在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里，抬进院子。
　　韩晨曦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爸爸会离开她。听说，是爸爸在工地干活的时候，上面的人拉重物的绳子断了，刚好就砸在了她爸爸的头上，她想见爸爸，却又害怕看见爸爸那血肉模糊的样子。就这样，离爸爸不远不近的站着，眼泪止不住的流，害怕看见平时微笑的父亲满脸血污。
　　终于，一切都不再压抑，眼前的一切一切，都在证明着，爸爸确实离开了，她和妈妈再也见不到活生生的父亲了。一切的一切，终于找到一个出口，转身抱住一直守在她身边的凌亦然，再也压抑不住的哭了出来。
　　凌亦然环上她的肩，轻拍她的背，一直重复着：“别怕，有我在。”
　　韩妈妈在极力克制，保持冷静，接待来看爸爸的那些亲戚好友，韩晨曦知道，妈妈是因为悲伤到极致，一时间反而哭不出来了。她不能倒下，她倒下了叫小曦怎么办。
　　整个丧礼，凌亦然帮着操持着一切事宜，处理得井井有条。好似紧绷的那根弦终于崩断，韩妈妈终于放声恸哭。
　　韩晨曦看着棺木里的爸爸，有时还会跟凌亦然说：“亦然，你看，爸爸的脚是不是在动？会不会像新闻里报道的，他只是一时没缓过来，现在醒来了？”明知不可能，却仍带着几分希冀，拉着凌亦然的袖子：“亦然，你说是不是，啊？！”
　　凌亦然沉痛地看着她，想让她清醒过来：“小曦，伯父已经走了。”
　　韩晨曦哭着锤着他的胸口：“你为什么不骗骗我，为什么为什么……”
　　凌亦然抱着她，任由她在他的怀里肆意哭泣。
　　脑海里的记忆汹涌而来，还记得有一次，那是她上小学的时候，发烧了，村里的医生怎么治也治不好，只能让她打针热度压到常人温度，却不能完全根治，一旦断药，马上又开始发烧。
　　那天，爸爸在院子里吃西瓜，瓜馕多汁，看着很是鲜艳诱人。韩晨曦忍不住，缠着爸爸想吃西瓜，爸爸央不住女儿的请求，想着现在不发烧了应当是能吃的，便给韩晨曦吃了一块。
　　哪曾想韩晨曦接过西瓜没吃几口便捂着嘴在那边难受的吐了，爸爸摸摸她的额头，好像又开始烫了，爸爸在旁边看着受苦的女儿，忍不住双眼通红，那是她长那么大以来第一次看到爸爸红了眼圈，虽极力克制着，却好似下一秒就要哭出来般。
　　那么好的爸爸啊，全世界最好的男人，说好的陪我一辈子呢？

　　丧礼的最后一天
　　爸爸还在的时候就特爱让人专门把家里自己酿的米酒烧成烧酒，因为爸爸一直觉得外面的烧酒不地道，有些亲戚也是知道这件事情的，过年过节的时候也尝到过。
　　这天，有几个亲戚便拿着些类似大瓶的雪碧塑料瓶之类的空瓶子，其中有个还不好意思地开口：“舅妈，我能带点烧酒回去吗？”
　　韩妈妈已无心思考这些，点头答应。
　　韩晨曦在她脸上看不出丝毫的伤心，反而看出几分能拿烧酒的开心，嘲讽地想：能说不好吗，爸爸走了才第三天呢，就开始迫不及待地觊觎家里的东西了。

　　爸爸走了，顿时觉得家里空荡荡的，显得格外冷清。明明，爸爸在的时候也不是个爱说话的人啊。有时候经常家里坐着坐着就是一顿哭。有时候又觉得好像爸爸一直在她们母女身边，不曾离开。
　　偏偏外婆年纪大了，外公也不在了，要是让她知道年纪轻轻的爸爸也不在了，指不定得受什么刺激。
　　妈妈只能在外婆面前骗她爸爸去国外工作了。
　　外婆听了，气得手里的拐杖使劲地跺了好几下地面，颤声责怪妈妈：“你有没有心的，阿国这把年纪了还让他去那么远的地方赚钱，这里不能赚的啊，你舍得吗？！阿国在外面能吃好穿暖吗？！”
　　妈妈心里为爸爸的离开悲伤不已，还得在外婆面前强装无事，忍受外婆的责怪，生生被说成冷心冷肺的人。实在是压抑不住，也不再听外婆的责怪，早早地回自己家了。
　　妈妈回家又免不了哭了一场，哭完之后好似想起了什么，沉浸在回忆中，脸上的笑有些虚无缥缈：“你爸还在的时候，他就会经常提醒我，说什么一个礼拜了，你怎么还不去妈家呀，有时候我这个亲女儿都会忘记的事情，他比我记得还牢。”
　　是啊，爸爸这个女婿做的，真的比亲生的儿子都贴心，怪不得外婆这么担心爸爸。

　　凌亦然公司还有许多事要处理，不能天天陪着她，怕她们伤心过度没心思去烧饭、吃饭，每天都不忘帮韩晨曦母女安排好饭菜，并叮嘱韩晨曦：让她和韩妈妈一定要记得吃饭，多少吃点，不能让自己的身子垮了。韩爸爸在天上看到也会心疼的。
　　家里陡然没了男人，仿佛什么都做不了。例如往年太阳能供水的水泵，要是坏了的话，都是韩爸爸在修的，现在娘俩束手无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想起爸爸刚出事的时候，小舅舅跟她说过：“小曦，你还有舅舅。”
　　韩晨曦拿出手机给小舅舅打电话，说明缘由。小舅舅表示，水泵他也不会修。他自己家里，明明也有在用水泵，难道他家的水泵就没有坏的时候么，他怎么不会修？
　　再例如，家里有养鸡。妈妈想圈块地出来，每隔一段距离打个木桩子，然后用那种黑色的幕布围起来，母鸡可以在里面活动。想让小舅舅来帮忙的时候，小舅舅仍旧表示：他不会。平时来家里喝烧酒什么的凡事他都第一个，真有事了，他倒什么都不会了。爸爸还在的时候新买来的没几个月的新的电瓶车也被他要去骑了。但想想以前爸爸出车祸要住院两三个月的那次，都是小舅舅在跑前跑后照顾着，韩晨曦也不想计较什么了。没有什么是别人理所应当来帮你的，就算是亲舅舅亦如是。
　　凌亦然这天刚好来看韩晨曦，见状，话不多说挽起袖子，一根根把桩子打好，韩晨曦跟韩妈妈在一旁搭把手，三个人一起黑色幕布围好，终于可以自己养鸡了。

　　好像自从爸爸不在之后，外面的人都看她们母女好欺负似的，总是有许多不顺心的事情。
　　家里养的母鸡在屋子后面的花木田里放养，被村里的狗咬死过好几只，每次韩妈妈都是亲眼所见且追着狗过去的，追到狗的主人家里讨要说法，人家都不承认，反而凶韩妈妈，直说：家里的狗一直在家里的怎么可能出去，我才吃个药转个身的功夫没见。
　　循环很多次之后，这次韩妈妈终于忍不了了，在母鸡活动的花木田旁边放了药，还真被药死了一只狗。然后狗的主人来找韩妈妈：“我也不是要你赔狗被药死的钱，只是来跟你说声，这个狗肉我会送给别人吃的。到时候要是别人吃出问题了你也是有法律责任的！”
　　韩晨曦：……，这人怕不是脑子有坑吧。法律是随你说的么。
　　“是吗，要不我去问问在法院的朋友，到底是她药死狗的责任大，还是明知道狗是被药死的还到处送人吃的你责任大。”凌亦然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肩。
　　韩晨曦刹那安了心。
　　韩妈妈怕这人真做出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来，跑去村里的人能说的都说了一遍，千万不要吃她家的狗肉，那只狗是被药死的。
　　凌亦然心疼地一把抱住，右手轻抚着她的脑袋：“韩晨曦，你记住，你是有男朋友的人，凡事都不要自己扛，有我在。女孩子生来是被人疼的。”
　　这些天所有情绪一时涌上心头，盈盈溢满眼眶。不想让凌亦然看见，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

　　时光变迁，而景常在
　　时间真是个奇怪的东西，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象，想着世上没有你依然正常运转，不会因为失去谁而悲伤消逝。东升日落，无限循环，记录生命时长。
　　从现在看未来，仿佛漫长的没有边际，按一日一日来看，却又仿似流沙，转瞬即逝。

　　清风拂来，韩晨曦挽着凌亦然的左手手臂，头靠着凌亦然的肩膀，一起坐在海边，看着大海。
　　韩晨曦抬头望天：爸爸，我会幸福的。
　　凌亦然：伯父，我会好好让小曦幸福一辈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