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匡与倪有梨》在没有巧合的时代

6、进击的无脸男

　　救护车把无脸男拉到医院，检查后医生告诉有梨，无脸男只是美尼尔氏症发作，不要紧的，不用吃药，躺躺就能好了。
　　“那这美尼尔氏症是怎么得的啊？是跟这次意外受伤有关吗？没药医吗？”有梨问医生。
　　“这个病有可能是遗传病，病因现在整个医学界都还没有弄清楚呢！如果他以前没有发过病，那么这次的受伤有可能是诱因！ 他只是眩晕不呕吐，所以不需要吃药！也没有什么可以根治这个病的药！”医生。
　　“那他以后还会再犯吗？”有梨。
　　“有可能！这个得看病人的状态！美尼尔氏症的发病与病人的精神状态最为相关！比如压力导致的紧张，或者疲劳导致的紧张！你看他之前被急救入院的时候，头发是黑的！现在新长出来的头发已经很多都白了！他在这么短期内头发由黑变白，证明他的脑部状况不是太好！这可能是外伤引起的，也可能是精神心理方面的因素引起的！但刚刚给他做的脑部检查，也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病变！所以只能是再观察看看！你就平时多留意他吧！”医生。
　　警戒线解除了以后，别墅主人决定重新装修别墅。但有梨的方案不再被使用了，因为被视为不吉利。公司里各种窃窃私语，关于有梨的各种不吉利的天赋在那些流言中热闹地被演绎描绘着。设计部发布了通知，这次的装修方案由整个设计部竞赛，谁的方案被别墅的主人选中，这个项目就属于谁。不止于此，被选中方案的设计者还会被晋升一级，即使是已经不能再升的设计师也可以被加薪30%。这个消息被整个设计部视为一场灾难过后上头鼓舞人心的作法，一场事故后讨吉利的大抽奖。设计部除了莫言之外，甚至黄进都加入到了竞赛之中来。人人都想中奖，有梨自然也不例外。尤其知道自己已经背负了灾星的骂名，有梨更是极度的想要再次得到这个项目，否则她就会是公司里永远的灾星了，还能有什么前途。她那一大家子人还得靠她撑着呢，她不可以倒下。可是她也明白，以她的能力，她能中这个大奖的希望是渺茫的。该怎么办？有梨感到绝望正在袭击她的心。不可以，你一定要挺住啊，有梨！
　　深夜，背负着严重危机感的有梨，在家人都睡去后，一个人在客厅里继续设计自己的图纸。脑中一点确定的东西都没有，夜越是寂静，有梨越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惊慌。盯着电脑屏幕上空白的草稿页面，一种近乎崩溃的茫然袭入有梨的大脑。难道自己真的就是个废物，终将一事无成。难道这个家终于会支撑不住垮掉。难道自己的生活注定是完蛋的命运。有梨盯着空白的草稿页面急促地喘息着，她想哭，她想喊，但她知道这样不行，这样没用。
　　突然混乱的闷响从佑安的房间传来。有梨赶紧过去，拧开房间门按开灯一看，佑安正骑在无脸男身上打他。
　　“佑安，你干嘛打他？”有梨跑过去抓住佑安的手。“你干嘛打他呀！”
　　“他要掐死我！”佑安怒气冲冲地指着无脸男说。
　　“你干嘛要掐死我弟呀？”有梨反过头来问无脸男。
　　“嗯，嗯……”无脸男没有说话，哼哼唧唧地哭起来。
　　“这家伙有病啊！大老爷们的，哭什么哭！”佑安无趣地站起来。“我不跟他睡一个屋啊！他刚才真的要掐死我！”
　　“行行行，我带他去客厅睡！你睡你的吧，明天还上课呢！”
　　有梨拉了无脸男出到客厅来，把客厅的折叠沙发展开，铺上一张床单，把无脸男的枕头和被子摆上去：“你睡吧！”
　　无脸男乖乖地躺到沙发床上睡下了。有梨继续在客厅作她的设计。
　　时间不知不觉间到了二点钟，草稿页面被有梨画了又擦，擦了又画，至今还是空空。看了看电脑角落的时间，有梨心想明天自己还得上班呢，还是先睡了吧，明天再想吧，反正离交稿还有一段时间。关掉笔记本，有梨站起身去按熄了客厅的灯。一转身，吓一跳。黑暗中，无脸男站在她身后。
　　“你，你干嘛？”有梨惊吓状。
　　“你干嘛？”无脸男冷漠地反问。
　　“回房睡觉啊！”
　　“好！”
　　有梨绕过无脸男往小姨的房间走去。走了几步，发现无脸男一直在自己身后跟着。
　　“你跟着我干嘛？”
　　“我不敢一个人睡！”
　　“那你在医院还不都一个人睡？”
　　“我在医院每晚都没睡好过！只有白天见到你我才能睡踏实！”
　　“啊！”有梨回想起，怪不得自己每天在医院里待着的时候，这个家伙几乎都在睡觉。“可是，我是女的，你是男的，我们不能睡在一起的！虽然你现在脑子有点儿问题，但这个还是不可以的！”
　　“可是我真的不敢一个人睡！”无脸男说着，蹲下身，抱住了有梨的腿。“我不敢！我不敢！救我！救我！”突然之间，无脸男就象换了个人似的，进入到一种呓语癫狂的状态中去。
　　这可咋整呢？有梨心想。突然她想起之前小姨在医院陪姥姥时买的简易折叠床。
　　“这样好不好？我待会儿进到屋里去睡，然后摆张床在门口，你就睡在门口，和我就隔一道门！你有什么事就敲门，我就救你，好不好？因为我们真的不能睡在一起的！那是绝对不可以的！”
　　“好吧！”
　　“那你先起来吧，我去给你拿床！”
　　好容易把无脸男哄安静了，安顿在甄珍卧室的门口睡下，有梨进去甄珍的房间，刚关上门。
　　嘭嘭嘭，无脸男好大力的在外面敲。有梨只好拉开门出去看他。经过这样几次之后，甄珍发话了。
　　“你是想小姨我死吗，有梨？你去佑怡的房间睡吧，我实在受不了了！”
　　经甄珍这样一说，有梨只得从甄珍的房间出来。平常有梨都是和小姨一起睡的，因为佑怡是不允许别人进她的房间的，更别说跟她一起睡了。有梨思前想后，发现时间已经快四点了，心想算了，就和无脸男睡客厅得了，再不然，自己得熬通宵了。于是最终，无脸男还是睡折叠沙发，而有梨睡折叠床。睡的时候，有梨把拖把靠床放在自己的手边，心想，万一这家伙不老实，自己就拿拖把削他。
　　第二天去到公司，有梨真是困的要命。但是一听说已经有设计师交稿，有梨立即清醒了。一清醒，有梨就再次感到了自己的惊慌。天那，她想，自己跟设计师的水平怎么比啊，这次一定没戏啦，可是这是不可以的，绝不可以啊，怎么办，自己该怎么办？有梨真想一头撞在自己的办公桌上昏迷，然后醒来就变成天才。
　　瞎折腾了一整个工作日，有梨办公桌上电脑里的设计草稿页面依然是一片空白。垂头丧气地有梨回到家。一走进客厅，发现小姨，佑怡，佑安，这三个平时几本互相不搭理的人整齐划一地站在客厅里望着客厅门旁边的墙。有梨感觉到了古怪，也走到他们身边，然后转身望向客厅门边的墙。吓得差点儿一趔趄。那整面墙变成了一幅画。画的是一个深黑色的空间中悬着一条血红的楼梯。一个女人站在楼梯前，向楼梯上望着，仿佛在看什么。但楼梯上什么也没有。
　　“你是不是也觉得这幅画看起来很震撼？”甄珍问有梨。“这么简单的一幅画，却能让人看到它就感到无比的震撼！能画出这幅画的人，我看一准不是装修师傅！”
　　有梨也觉得能画出这幅画的人，美术水平是非一般高的。以她接触美术这么多年的经验，这画已经达到了世界级大师的水准。把她们设计部所有人的绘画水平都能抛到十万八千里之外，哪怕是作为首席设计师的莫言。但是把有梨吓一跳的不止于此，更可怕的是，即使那画中女人仅是背影，有梨也认出了她是刘樱无疑。有梨感到自己的心快跳到嗓子眼了。
　　“小姨，这画儿是谁画的？”又惊且恐的问。
　　“就是你那无脸男呀！”甄珍回答。“他肯定不是装修师傅！就我一外行也看得出，这画不可能是一个装修师傅画出来的嘛！”
　　“无脸男在哪儿呢？”
　　“佑安把他绑在厕所里了！”
　　“为什么？”
　　“这家伙闹啊！他画完这面墙还要画！还好佑安回来，要不我还真治不了他！”
　　一听这个，有梨赶紧去到厕所。一拉开门，就见无脸男正在厕所的地上挣扎。他的手脚和嘴巴都被拿丝巾绑着，被绑着的嘴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怪叫。他在拼命挣扎着。
　　有梨上前将无脸男扶着坐起身来，解开绑着他嘴的丝巾。
　　“他们要杀我！救我！”嘴一被松开，无脸男就怪嚷起来。“他们狼狈为奸！狼狈为奸！救我救我！”
　　“谁？谁要杀你？”有梨。
　　“他们！”
　　“他们是谁？”
　　“他们是谁？”
　　“我问你呢？”
　　“我问你呢？”
　　“你别跟我学呀！”
　　“你别跟我学呀！啊，他们来啦！他们来啦！”无脸男怪叫着拼命往有梨身后躲。
　　“你，你是不是知道刘樱在哪儿？”有梨抓住无脸男，盯着他问。
　　“在哪儿？他们在哪儿？在哪儿？……”无脸男说着，仰面倒在了地上。这次他不再乱动，因为他的美尼尔氏症又发作了。他就那样仰面望着天，口中反复絮叨着。“在哪儿？在哪儿？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