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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归家 “他说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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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话虽如此,萨兰托的人们对她的事迹总还都算是熟悉的。她本来是悠久的法师世家的女儿,却莫名其妙地一心想要加入骑士团,最后不得不舍弃了与生俱来的姓氏,被恼火的父母逐出家门了事。毕竟比起骑士对法师的怀疑,法师对骑士剑士们的轻视还要更严重些,如今钟爱的女儿竟然要去做什么头脑简单的骑士,这就使当年的维瑟斯当家——就是兰斯的祖父——暴怒不可抑了。
到最后,这家人也没有机会在活着的时候获得和解——虽然走着不同的路,但他们都一样把性命献给了这场倾国的战争,也许在希尔达的身边,他们能重新寻回作为家人的感情,但这就没人能知道了。
兰斯的父亲当年还不过二十余岁,在战争里失去了妻子和家人,只留下了年幼的儿子、祖传的宅子和一身好不了的伤病。这内向文弱的法师寂寞地度过了十几年岁月,在兰斯十七岁的时候撒手西归,终于从每年折磨他的伤痛中解脱了。
在这之前,他把姐姐唯一的女儿接到了家里同住——她的父亲去世得还早一些。说起来,尤菲利亚当上骑士之后,出人意料地仍然嫁给了一名法师,并且将女儿也向这个方向培养,这曾被很多人说成是向家族的一种妥协。但也许她其实只是习惯了身处法师家庭的氛围而已,这个叛逆的女儿,说到底还是寂寞得很的。
这之后维瑟斯家的当家就是兰斯洛特了,他日常为旅团工作的时候,家里是由表姐珊德拉管理着的。虽然同为法师,但与研究法术并重视应用的兰斯这类人不同,她是专门整理研究史料典籍的,对于魔法方面的理论知识渊博得很,却并不怎么擅长战斗。她的母亲曾在战场叱咤风云,现在她却静静地埋首书册图卷中了。
“那时候我们都还没怎么记事吧,其实我也没见过姑母,她的事情——反正都是旧事了,没印象也是正常的。照我父亲的话,英雄都只是运气比较好,每一个为战争而死的人都一样,没什么可称得上崇拜的。”兰斯耸耸肩,“不提了。喏,前面就是我家。”
牧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维瑟斯家几百年的老宅就在绿树中静静伫立。虽说是世家名舍,却并不见得与赛拉斯其他的建筑有什么不同,一样的米色砖墙浅褐尖顶,只是地围得大些,墙上层叠的藤叶蜿蜒缠绕,也比别家长得繁茂许多。
两人在门口停下,兰斯一只手扶着门,另一只手轻轻旋着他的法杖:“神父大人,现在我家里只有我和表姐住,平时我也不在家,所以仆人用得不多,很多事得劳烦您自己费点心。地方倒空得很,您可以随意兜兜转转,不用拘束。”他挑起眉毛瞥了德尔斐一眼,“——反正您本来就不是个拘束的人,对吧?我表姐对外人性子温和得很,不过您还是当心点好,万一什么地方触怒了她,下场也好不了。”
“谢谢你关心我,兰斯。”德尔斐拨拨头发,整理着衣服上的褶皱,“我看上去怎么样?还像个客人应该有的样子吗?”
“好得很,神父。”兰斯厌烦地瞟了瞟他,“这点您不用那么在意。”
“自然要在意的。”牧师停下手凝视着他,“这是我第一次拜访您家啊——未来要终老的家。”
“什么?”
“没什么。您作为这么一个古老家族的独子,担子一定很重吧,没事,以后我会与您一同分担的。我会跟随您改姓为维瑟斯,我不介意的。”
“……哦。”法师一头雾水地应了一声,突然回过神来,眉眼间立刻蹙起怒气,手一抬,法杖上端的翡翠开始蕴起光芒,“我会介意的。算了神父,您真的那么喜欢我家还想要终老于此的话,我现在就成全您。”
“噬咒!”
一个清澈的女声从门里面传来,那翡翠顿时应声黯淡下来,而兰斯吃惊的脸上也浮现出好像突然挨了一闷棍那样的神色,退了两步倚在大门上,扶着额头闭眼抱怨:“珊,我说过了,别一直对我来这手!咒语被打断的滋味你也不是不知道!”
“那难道要放任你把整个前门花园全都毁掉?”从枝叶的阴影中走出一个纤细的身影,环着手臂,微笑地看着面前的两人。一袭软袍裹住全身,深绿的眼睛在黑发下如同两汪潭水,这女子的脸上有着与兰斯相似的线条,却比他更沉静,更内敛。德尔斐轻轻弯腰:“您好,我是德尔斐里亚·普莱斯特利。教会首都本堂所属牧师。接下来一段日子,都要叨扰您了。”
“欢迎您,神父。”她优雅地欠一欠身,“我是珊德拉,兰斯的表姐。快请进吧,看到您真是高兴,这家伙很少带朋友回来。”她用下巴指指兰斯,后者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他才不是我朋友。”
珊德拉迅速瞪了他一眼,回头对牧师抱歉地微笑:“对不起神父,他一向欠缺礼貌。”
“没关系。”德尔斐垂下眼睛轻笑,夕阳下那双眸子透着温柔的光彩,“他说的是实话,小姐。我不是他朋友,是他的婚约者。”
趁珊德拉眼神呆滞的一刻,兰斯迅速抡起法杖向德尔斐头上砸去——舍弃法术直接攻击,用的还是法器,这简直是法师的奇耻大辱。然而兰斯此刻根本想不到那么多,原始的本能突然压倒了培养多年的理性和惯例——他记忆中还不曾有人让他那么暴怒过。
于是今天归家的主客两人,最后都是被抬进那幢宅子去的。神父大人头顶遭到法杖直接重击,当场昏迷;而本来打算高高兴兴回家休假的法师,则是被表姐的降雷术劈了个正着,躺着开始了他的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