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恋人》又是一年芳草绿

21、重逢

　　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些人会把我给忘了。
　　忘了更好。
　　肖敏和陈锦，她们把我忘了吧，其实对于她们，我只是人生中一个奇怪的过客；但是她们对于我，却仍然是无头无尾的悬案。
　　其实对于我自己来说，这个悬案是一直悬而未决，还是真相大白，都没有什么区别，因为，它与我的初衷相差甚远。

　　其实我的生活里有很多悬案，有很多事情，我不知道谜底，因为不想知道，而且也不怎么好奇，所以就让它们随风飘走了。
　　其实也没有过多久，没有到一个月，我手上拜镜子所赐的伤还没有好的时候，她们竟然来找我了。
　　那一段时间，我吃饭、上课、洗澡都很麻烦，所以干脆就不去上课了，反正经常无缘无故地逃课，这次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可以成为理由的借口，那还不来一个彻底的大逃亡？

　　那天，我坐在寝室里，看着两只缠满纱布的手，有敲门声。
　　都去上课了，找人不会这个时候，有人回来的话，那么她自己应该有钥匙。
　　总之，理由这么多，我理所当然的默不作声，任着敲门声有节奏地响着。
　　外面的人在敲门，我在看我自己的手，反正互不妨碍对方。
　　停了一会，我认为外面的人该走了，但是没有脚步声。
　　“吴优，你在吗？”一个声音在片刻的安静过后传来。
　　找我的？我想不出有什么人会来找我。
　　“我在。”我回答，但是我没有动。
　　“我是肖敏，那么请你开门。”
　　肖敏？
　　她来找我干什么？她怎么能找到我？
　　我很奇怪。
　　但是我通过一个躺在解剖台上的尸体也找到了不少东西，她能找到我也不奇怪。
　　我走到门口，用手开门，很艰难，因为我的手上有伤。
　　当我把门推开的时候，看到肖敏站在外面。
　　她穿着一身套装，淡棕色，很素雅，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
　　“你好，我是肖敏。”她伸出手，似乎想和我握手。
　　但是我将双手伸给她，看看她会我的哪只手。
　　“你的手怎么了？”她自然地将手放下，问道。
　　我不是很高兴，太正式官方了。
　　有点，这个品种的萝卜最佳收割期是六月中旬。
　　“医疗事故。”我回答，应该算是一个医疗事故了。
　　停了一会，我们都没有说什么。
　　“那好，我们想请你吃饭，请问你，能不能赏光？”肖敏问我。
　　吃饭，好呀。
　　我们？还有谁？
　　“可以。”我没有回绝，要等程姣回来，我都会被饿死的。
　　我穿上外套，跟肖敏出去了。

　　宿舍楼外面等的人是陈锦。
　　她的打扮很时尚，皮靴短裙，泡泡纱上衣，一身的青春靓丽。
　　然后我们三个人并排走，好像认识，又好像不认识，互不相干的三个人，也是搭配很奇特的三个人。
　　由左至右，一个穿着细高跟鞋的端庄正式的白领，一个穿着破旧运动鞋的面目可憎的学生，一个穿着白色皮靴的时尚靓丽的潮人。
　　又有对比，又有冲突，又有陪衬，走在路上，真是无边风景在此中。

　　我们到了一个茶餐厅，坐下，她们两个坐在一起，我坐在对面，肖敏要了一份套餐，陈锦要了一份风味炒饭，我要了一份，只要由始至终都完全能用勺子吃就可以。
　　坐定很久，饭没有上来。
　　陈锦说话了，“我们做了DNA鉴定，相似度99.9%。”
　　很镇定的摊牌。
　　但是我没有说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惊讶，甚至连“哦”一声都没有。
　　但是她们也没有指望我如何大惊小怪。
　　反正我知道这只是个开始，往后还会有故事的。
　　“我们两个应该是孪生姐妹，只可惜我们以前不知道。”果不其然，陈锦接着说道。
　　“我的父母从来没有向我隐瞒过我是他们收养的这个事实。”肖敏接着说。
　　“我从小就在孤儿院长大。”陈锦说。
　　“我们来找你，只是因为我们想，应该和你有缘吧，而且据你自己说，你也有一个孪生妹妹。我们的经历未必相似，但是我们都犯过错误。”肖敏轻轻地抿了一口茶。
　　“犯了错误，是你，还是她？”我问道。
　　“我们两个都错了，对于杨和来说，我们都对不起他。但是，肖敏，我对不起你，如果不是我的介入，不会发生这样的悲剧，本来，你们都是要结婚了的。”
　　“不是，不完全是你，我们之间已经有问题了，不仅仅是我，还有他，我们两个都曾经提出过分手，但是拖拖拉拉一直到现在。”
　　“不是，我的动机不纯，我当时想的是一定要把他抢到手里，他只是喝醉了，由始至终都是我在引诱他。”
　　“他解释过，但是我不相信，因为我认为男人出轨，不会完全是那个女人的错。”
　　“是不是因为我给你打电话在前，他解释在后？”
　　“可能也有关系吧。”

　　她们两个需要的是一个观众，情节发展的期待者。

　　“我打电话是因为我就是想跟你抢，你不知道，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在那个地方，我学会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一样东西，如果你想要，那么你就要抢，你不抢，那就没有你的份，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享用，一块糖，一顿饭，一件衣服，什么东西，我都是抢到现在的。”
　　“那么，从小到大，我的父母告诉我的做人应该怎么做里，有这样的一条，不要跟人争，争来的东西，不是被抢坏的，就是会给你增添一堆仇人，你要做的是做到最好，最好的你，很多东西，就是你应得的，别人抢不走。”
　　“对，那是因为我们的生活不一样，你不抢，别人照样会给你最好的，但是我不抢，我连生存都没有办法。你知不知道？在我们那里，我十八岁以前的生活里，不管多小的孩子，都是不能哭的，不管是挨打了，还是受伤了，都不能哭，你能做的，要做的就是打回去，打得赢，打不赢，都要打回去，因为你哭了，别人就会认为你好欺负，会一直打你，因为你除了哭，什么都不会，你不会还手，你不会让他们受伤，所以他们一直打你；但是你要是打回去，就算你打输了，就算你连那个人的脸都没有打到一下，但是他们也不会轻易忽视你，因为你可能让他们受到伤害，因为你也会长大，因为总有一天，你能打得过他们。那些不还手的人，一辈子都在那个垃圾堆里，吃着垃圾，穿着垃圾。女孩还没有成年，就有堕胎好几次的，那些人干什么的都有，但是都在垃圾堆里讨生活，你知道那是什么样的生活吗？我六岁的时候，为了一块肥肉，被别人把头打破了，但是我就是不吐出来。”
　　“但是你现在不在那里面了。”肖敏看着有些激动的陈锦说道。
　　“是呀，都是我抢来的，因为没有人收养我，所以，我就跟他们抢，正好他们没有想读书的，我就跟他们抢上初中的名额，然后是上高中的名额，我越走越远，离那里越来越远。等有一天，我回去，他们都是给我擦鞋的。”

　　“那么，我问一下，你们怎么会分开的？”我插了一句无关紧要的问话，这也使得她们注意到，我还在。

　　“哦，对不起，我去了我之前的孤儿院，那里的记载是，二十七年前，有一家孤儿院关闭了，所以那些孤儿被分成几批送养到别家，因为当时的规定是，未满两周岁的孩子没有名字只有代码，所以这些孩子按照代码被分开了，可能是因为我和陈锦的代码相邻，正好又是从我们之间隔开的。所以我们被分开了。”肖敏解释了。
　　原来，这么简单，只是从一堆代码中切了一刀，也不管这两个人的关系，这一刀，使原本相似的两个人走上了截然不同的两条人生道路。
　　命运无常人有常。
　　“没有事情了，你们接着说。”我用勺子将饭送入口中。
　　“离开了那里，我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自己的名字改了，我不想姓党，也不想姓国。”
　　“陈锦，我对不起你。”肖敏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