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逗》楠木望南

21、旧事

　　等二人从超市挑选好被子生活用品什么的回来，发现天已经黑了。

　　“啊！今天累死我了”经过一下午的折腾周南忆这会儿确实累的够呛，那些旖旎的小心思暂时被他搁浅了。

　　“是有点儿”顾若寒也在他一旁坐了下来。

　　周南忆开了一罐啤酒递给了顾若寒，又给自己开了一罐。

　　“来，碰一个！”周南忆拿着啤酒罐稍微凑近和顾若寒的碰了碰。

　　“啊！爽！”周南忆喝了一大口。

　　“若寒，要不你今晚就别回去了呗，在我这儿睡吧，我有点儿不习惯”可能是今晚的夜色撩人也可能是气氛太好，周南忆一不留神就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好，听你的，我跟我妈说一声”顾若寒说完起身就去阳台上打电话。

　　等顾若寒打完电话进屋，发现周南忆脚下已经有好几个啤酒罐了，顾若寒皱了皱眉。

　　“来，快坐下，接着喝”周南忆喝酒上脸，不管是喝一罐还是好几罐，脸都会红扑扑的。

　　“你是不是喝多了，别喝了！”顾若寒准备去夺他手里的啤酒罐被周南忆一个闪身给避开了。

　　“你放心，啤酒而已，不会醉的，我随我爸，喝酒上脸”周南忆又灌了一大口，晃着啤酒罐笑了笑。

　　周南忆这副模样在顾若寒看来格外诱人，可能是喝酒的缘故周南忆看起来半醉半醒，眼波流转，似一湖春水，脸上染了一抹红晕，平添了几分媚态，顾若寒忙喝了一大口啤酒想借此压下心里的躁动。

　　事实证明，冬日里的啤酒喝起来确实有让人镇静的作用，两人都喝了不少酒，此刻都歪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若寒，你知道吗？其实我很害怕一个人，每次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我都会有一种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的错觉，太可怕了！”

　　“南忆。”顾若寒看着他叫了一声。

　　“还记得有一次和爸爸妈妈去乡下奶奶家玩，玩着玩着，他们突然就不见了，还记得那是个大夏天，天气特别热，我就去找他们然后满村子乱转，可是不知怎么，村子里面都空荡荡的，到处都看不到人，我一边哭一边喊，到最后，我嗓子都喊哑了，可还是没有找到人，我害怕极了！明明是大太阳，我却觉得特别冷，特别心慌！”周南忆说着紧了紧身上的外套。

　　“那人都去哪了”顾若寒轻轻问道。

　　“那时候村子里在办一个活动，村里的人都去看热闹去了，办活动的地方在村口，离我奶奶家挺远的，后来我奶奶他们回来的时候发现我满脸都是泪趴在门口的门槛上睡着了”周南忆轻笑出声。

　　“后来啊，我奶奶把我爸爸妈妈狠狠地训了一通，然后他们也保证再也不会丢下我一个人不管”

　　“可是他们没有做到！他们骗了我，还是不要我了，我记得当时我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也没有开灯，然后我就在想，怎么办啊，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不过那一次不是害怕，而是绝望”

　　说到这里，周南忆轻笑出声，笑着笑着，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

　　顾若寒心里一紧，心疼的不行，忙坐过去拍了拍周南忆肩膀周南忆顺势倒下来将头靠在顾若寒的肩上。

　　彼此沉默了一阵。

　　“若寒，你爸爸妈妈打过你吗”周南忆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

　　“没有。怎么了？你爸爸妈妈他们……”顾若寒斟酌着开了口。

　　“嗯，我爸爸没有打过我，从小到大都没有打过我，也没有骂过我，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顾若寒疑惑。

　　“因为呢，从小到大我和他待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都不超过一个月，他要想打我也没有什么机会不是吗”

　　顾若寒听出了话里的讽刺意味，还夹着一点儿哀伤。

　　“南忆，你”顾若寒一时也不知如何开口，他一向话少，安慰人更不是他的强项。

　　“我没事儿，只是好久没有和人聊过天了”周南忆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家里挺穷的，那时候我在乡下上小学，我妈妈带着我，我爸爸在外面打工做点小生意什么的，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

　　“我还记得那一年我上小学二年级，那个时候学校要我们交学习资料费，我记得是要二十块钱，放学后我就跑回家和我妈妈说了，她说我爸爸已经很久没有寄钱回家了，没有钱给我，我当时急得不得了，你也知道，小孩子嘛，总是把老师的话当做圣旨的”

　　“第二天课堂上，我们班的同学一个个都去讲台那里交了学习资料的费用，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没有交，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所有的目光都直视着你，无所遁形，我觉得自己就像被扒光了衣服站在广场上一样！”

　　“他们都在议论着，说周南忆怎么不交钱啊，好奇怪啊，他肯定是把钱偷偷拿去买零食了，呵呵，买零食！”周南忆拿起桌上的啤酒罐又喝了一大口。

　　顾若寒沉默地听着，没有打断他，只是直觉事情肯定不止这么简单。

　　“后来连续一个星期每天只要一去学校，就会被老师叫到走廊问话，问我有没有带钱过来，然后我说没有，进教室的时候那些人都在看着我，有觉得奇怪的，也有觉得好笑的，有觉得丢人的，每天都是这样，我那时候最讨厌的就是上学，每天都祈祷着今天老师不要来找我，可每次都会被老师叫出去，每天上学都偷偷摸摸地，也不敢多说话，生怕其他同学抓住这个事笑话我！”

　　“大概过了半个多月这样的日子，后来有一次周末放假的时候我写完了作业在家里没事干就去隔壁叔叔家玩，他们家小孩当时正在上一年级，和我关系还不错”

　　“我们两个就在他们家里玩捉迷藏，他躲起来，然后我去找他，那天我找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有找到他，然后我就去了卧室，在卧室的架子旁边摆放着一个陶瓷罐，我觉得有趣，就踩在椅子上把罐子从架子上拿了下来”

　　“我把盖子打开，发现里面有许多好玩的，五颜六色的纽扣，还有几个铜钱，一些五色丝线和好看的小石头，还有二十块钱！”

　　“我盯着钱看了半天！是钱！没错！不多不少，刚好二十块钱！有了这些钱，只要周一上学的时候把这些钱交给老师，就再也不会有同学笑话我了，他们也不会不带我玩，老师也不会每天去教室堵我了！只要拿了这些钱！我就不用再丢脸了！也不会被其他同学看不起了！”

　　“鬼使神差地我一把抓起那些钱放进了口袋，我记得我当时心跳的特别厉害，脸上也一阵阵发热，整个人都慌的不行！我忙又踩着椅子把陶瓷罐放回了架子上便慌不择路地跑回家了”

　　“回到家后。我躲在屋子里不敢出来，把钱偷偷藏在墙壁的一个破洞里又拿不用的碎步把洞堵上了，过了好半天，等没那么心慌了才敢出去”

　　“周一早上到了学校之后，我就立刻把钱交了上去，我以为再也不会有更糟糕的事了，那天我在学校过的很开心，课间休息的时候还和同学一起玩了跳房子。”

　　顾若寒听到这里，心里很不好受，他听得出来周南忆声音有点儿哽咽。

　　“接连提心吊胆地过了好几天，好像事情并没有被人发现，我才偷偷放了心”

　　“直到有一天下午放学回家的时候，我在房间里写完作业正在看叮当猫，我妈妈突然从屋外冲了进来，上前便打了我一巴掌，我当时吓懵了不知道怎么回事，直到我看见我妈身后站着的几个人，那是隔壁的叔叔婶婶还有他们家的小孩和我奶奶”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整个心都凉了！我呆愣愣地站在那里，动也不敢动，我想，我完了！终于来了！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那个小孩指着我说就是我，那天就是我在他家里和他一起玩捉迷藏后来偷偷跑了！我至今都忘不了那些人当时看着我的眼神，鄙夷的，嘲笑的还有失望的！”

　　“那个婶婶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什么见不得光的脏东西！那个叔叔说我小小年纪不学好，说我妈妈养出一个小偷！我当时害怕的不得了，一直哭一直哭！”

　　“我妈妈听到那些话也气疯了！死命的打我，我奶奶劝都劝不住，我咬死了说我自己没偷钱！我当时只隐隐觉得不能承认！一定不能承认！我要是承认了我就是小偷，就是见不得光的的脏东西！我妈妈他们会气死的！可他们一字一句说出来让我根本连一个牵强的理由都找不出来！”

　　“后来我记不清那些人在说什么了，只知道很难听，我妈妈下了狠手，我的左手当时就被她打断了，痛的不行，可我好像没什么感觉，心里的痛苦让我几乎感受不到身上的痛。”

　　“那些人见我被打成那个样子也就不好再计较了，只说让我妈妈好好管教好自己的小孩，我妈妈把钱还给他们的时候，他们可能是见我被打成那样多少也有点儿不太好意思就推说不用还了反正也没有多少钱，不过我妈妈还是坚持把钱硬塞给了他们！”

　　“那天晚上我躲在被子里哭了一晚上，我想我永远也忘不了这件事，还有我妈妈当时打我时的决绝和她眼里的失望，那次事件过后，我的手反复又断了好几次，到现在回老家，村里那个给我治过手的老医生都认得我。”

　　“其实，我一点儿也不恨我妈妈，她是那么要强的一个人啊，却因为我在外人面前丢尽了脸也没法为自己辩驳一个字！我知道，那天晚上，我妈妈也哭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顾若寒明显感觉到周南忆的身子在发抖，摸了摸他的手，冰凉！

　　“南忆，没事了，都过去了，没事了，现在不是好好的嘛”顾若寒紧紧地抱着他。

　　“若寒，你知道我最羡慕什么超能力吗”

　　“什么？”

　　“时光机。因为这样我就可以回到那个下午，如果再来一次我绝对不会拿那些钱！”

　　“南忆”顾若寒感觉到脖颈处一片湿热，知道周南忆在哭，忙紧了紧抱着他的手。

　　“我是一个有污点的人，若寒，你会不会看不起我？觉得我是一个手脚不干净品行低劣的人！”周南忆哽咽着开口。

　　周南忆其实喝醉了，放在平时，他根本就不会把这些事说出来，这件事折磨了他十几年，这是他心底最深处最阴暗的秘密，他曾经一度以为这件事会在无数个黑夜里腐烂沉到沼泽的最深处，未曾想有一天会以这种方式让人知晓。

　　“南忆，别想了，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顾若寒心疼得摸了摸周南忆的头。

　　过了好一阵子，顾若寒感觉身上的人没什么动静了，轻轻喊了好几声也没有什么反应，猜想着这人八成是睡着了。

　　顾若寒轻轻将周南忆放在沙发上，伸手替他擦了擦眼角的泪痕，睡着了的周南忆看起来温软乖巧，让人心疼，顾若寒俯身上前，在他眉心上轻轻印下一吻。

　　铺好了床之后，又打了些水帮周南忆擦了擦身子，等两个人都在床上安心躺下来的时候，顾若寒想起了周南忆刚才的话，心里觉得很难受，自己要是早点儿认识他就好了，这么多年，他一个人，肯定过的很辛苦。

　　顾若寒轻轻帮他掖了掖被子，然后关了灯，微微侧过身对着旁边的周南忆说道“南忆，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