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神的诅咒》洛日熔金

62、消失的花

　　冯真真看看时间，已经三点过。天边隐隐起了黑云，风也开始变凉，看来暴雨预告没错。
　　她加快脚步，对比利雯发来的照片，按图索骥，在两座气派的墓地后找到了那座坟。
　　坟墓很小，修葺一新，周围几乎没有杂草乱树，看得出来经常有人打理。
　　坟前没有墓碑。
　　迷信的说法认为，墓碑上凝结着一个人一生的功德，会影响下辈子能否投个好胎。夭折的孩子匆匆来世上一趟，尚未积累足够功德，贸然立碑，反而会令她转世投不到好胎，不如索性不立碑。
　　躺在无碑墓地中的东郡郊县小女孩，有过怎样短暂的人生？她跟来自京城的白富美有过怎样的一段深刻的友情？她的离去又是怎样的悲哀故事？冯真真仔细清理墓地周围，珍重地将那些用心准备的祭品摆上，脑中不由自主想象着、揣测着。
　　祭祀进行到尾声，头顶的蓝天依然灿烂，天边阴云却愈发浓密，一阵比一阵猛烈的山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咽声，令人心中不由自主发毛。
　　就在这时，一阵疾风卷过，压在祭祀用珍珠项链下面的一朵粉色绢花被吹了起来，倏忽一下飞进数米外的草丛中消失不见。
　　一朵祭祀用的小绢花本来没什么，飞了就飞了。但郊县用火管制比较灵活，祭品可以在坟前特制的水泥桶里焚化。利雯在资料里特意说明，所有祭祀用品包括这些特制小绢花，颜色和制式都是按照故友喜好订制的，要烧给她。绢花颜色怎么排列都有固定秩序，焚化的时候顺序不能错，一朵也不能少。
　　冯真真既然答应了利雯要让她放心，这朵绢花的消失尽管只有天知地知她知，只要她不说，利雯永远都不可能知道，但她不愿瞒天瞒地瞒自己的良心，便想办法先将其他祭品放置到一旁的水泥桶中免得再被吹散，再起身去草丛中找那朵绢花。
　　走到草丛旁她才发现，草丛下方是一个四五米高的小土崖，绢花已经被风吹到土崖下方的矮松树枝上。
　　走到土崖下方颇要绕一点路，冯真真回去将背包背好，一路小跑，花了好几分钟才来到矮松树前。
　　正当她伸手准备从树枝上取走绢花之际，松树顶端几只黑色大鸟扑棱棱被惊飞，搅得树动枝摇，绢花颤颤巍巍往下飘落，又逢疾风骤起，呼啦一下竟随风直往山下飘去，转眼消失不见。
　　绢花消失的方向有一条遥远的、陌生的小路，跟冯真真上山的方向相反，是那种真正的野径，全靠人从树林子里一步步踩出来，周围灌木杂草丛生，勉强够一个人通过。绢花飞到那附近，无异于石沉大海。
　　要不要这么倒霉啊，冯真真无语。这下是真的弄丢了！
　　可能这就是天意吧，今年小姑娘注定是要收不到这朵新的粉色绢花咯。
　　冯真真摇摇头，看看天色越发阴沉，暴雨将至，转身往山顶坟墓旁赶，要抓紧时间将其余祭品焚化。
　　可是才走了两步，她又回到刚才的地方向下张望。
　　既然答应了别人，就算天意不成全，她也得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至少下去找一找吧。若实在找不到，回去告诉利雯也问心无愧。
　　至于下去会不会耽搁时间导致遇到暴雨，之前下车的时候冯真真担心山上太晒，随身带了遮阳伞，可以暂时抵挡一阵。
　　于是冯真真便往山下小路摸索而去。
　　山中容易迷路。她方向感不错，出发前也仔细记清了粉色绢花掉落之地附近的地貌、植物特征，饶是如此却也差点走偏，花了二十多分钟才来到目标地。
　　从漫山遍野的灌木和杂草中找回一小朵绢花无异于大海捞针，冯真真不报奢望，站定后四下打量，算是尽一份心。
　　此时幽幽暗暗的云朵半遮住太阳，山麓一半儿明一半儿暗。冯真真所在之地正在暗的那一边。
　　忽然，几缕金色阳光穿透夹杂在蓝天中的浓重乌云，笔直照射到她周围。
　　霎时间，墨绿青黑的森森林木染成了鲜脆欲滴的翠绿色，幼嫩的青叶幼草反射出麟麟金光，藤蔓幼草在风中曼妙摇曳，山鸟婉转低鸣，山中风物之明媚艳丽令人欣康深意。
　　就在这个时候，一点点异于大自然本色的粉红色反光映入冯真真眼帘。
　　是它！那朵镶嵌了粉色水钻的绢花！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从带刺的荆棘丛中小心翼翼捡出那朵绢花，冯真真很高兴自己没有轻易放弃。
　　与此同时，一滴细小却不容忽视的水滴打在了她鼻尖上。
　　她看看手机，快四点了。抬头望望天空，乌云更浓了。
　　必须赶紧回去墓地，把最后一步祭祀程序——焚化祭品走完。
　　也许是过于急着赶在暴雨之前完成祭祀任务，也许是山中磁场复杂，冯真真明明觉得自己是按照原路折返，然而往回走了约十分钟，依然没有见到上山路口那棵紫金花树，她意识到可能走错了方向。
　　她茫然地站在野径上。
　　之前从山顶往下看觉得什么都一目了然，身在山中才知道什么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往左看是树木和草丛，往右看是树木和草丛，往上看还是差不多的树和草，往下看同样如此。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冒出了一个词：鬼打墙。
　　掏出手机想要用现代科技破除迷信恐怖，打开定位却发现信号极弱，约等于没有。
　　想要找到信号强一点的地方，按照指南针方向朝之前的东南方向走了一阵子，连野径都没了，再想退回去，却不知怎么地走在了下坡路上——不是通往之前停车场的下山路，而是通往另一座深山的小路。
　　天色比之前暗了许多。
　　山风更狂，吹得阴森的树林里发出各种怪声，让明知道当地仍处于炎夏的冯真真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三不五时落下的细小水滴预告着暴雨的即将来临。
　　手机依旧没什么信号。
　　冯真真开始害怕起来。
　　心一虚，腿就开始发软，之前连续奔波若干小时积累的疲累也一齐涌了上来。走了没几步路，小径上没磕没绊的，她自己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还没等她爬起来，高度紧张的耳朵里传来了不远处隐隐的脚步声和男人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荒郊野岭，遇不到人令人害怕；遇到人，却可能更令人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