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神的诅咒》洛日熔金

46、焰火也是火

　　那天尹佳念带姐姐去了他房间，从床底深处小心翼翼搬出他珍藏的宝贝仪器，“简简单单”做了一个百合花组织切片给她看。因为担心父母发现，姐姐刻意压低了声音，却仍兴奋不已地鼓掌，令他比酷暑天吃了一大碗冰激凌更爽。
　　那天姐姐脸上的惊喜和眼里的欣赏照亮了整个房间，也照亮了他。
　　从此尹佳念的世界有了真正的色彩。
　　也是从那天开始，每次叫姐姐，他都会在心里额外加上一个“小”字——不动声色的冷漠少年第一次清楚意识到三个字的“小姐姐”跟两个字的“姐姐”之间有着怎样巨大的区别。
　　那也是他生平第一次盼望回到一个名叫家的地方，喜欢在同一屋檐下感受到另一个人的存在。
　　他的小姐姐跟利雯一样，总是很傲娇，没事的时候总是一副懒得多看他一眼的样子，却不妨碍她注意到他手上的倒刺、摆弄器械弄出的伤口。
　　她会抓过他的手剪掉倒刺，又递上酒精和棉签，一边骂他笨，一边指挥他给伤口消毒。
　　有天中午，小姐姐路过他们年级教室门口，看到他在吃馒头夹辣条，随即没收了他的生活费。从那以后，小姐姐按照天数仔细算好他每天必须的生活费用，剩下的再帮他规划好怎么存起来，一步步实现买书、买工具的梦想。
　　自从小姐姐为他安排每天的生活后，他才发现学校食堂的饭菜搭配起来味道居然还不错，往学校大门外多走八分钟的快餐店饭菜分量足，还可以多添一次米饭。
　　尹佳念的个子从那时开始猛蹿，脸上气色也好看起来。
　　自从脚上袜子鞋子合脚了，裤腰里系上了合适的腰带，过去驼背、佝偻、走路踢踢踏踏的模样也消失了。尽管关于他的身世传言依然惊悚，但谁又会真的讨厌一个成绩好、个子高、长得好看的小男孩呢？
　　愿意跟尹佳念做朋友的同学越来越多，上下学路上，他跟在小姐姐后面也不再受到女孩们的排斥，有些女孩还颇欢迎他的加入。
　　但他总是像幽灵般，只远远跟在小姐姐后面。
　　不管隔得多远，他总能从几个人的背影间隙找到她飘扬的一缕头发丝儿，衣服的一角，光是看到一眼就可以令他满足又开心。
　　那美好的时光仅仅持续了三年，却彻底改变了尹佳念的人生。
　　她最初是他的“姐姐”，后来是他的小姐姐，现在是他的初恋小姐姐。她的出现让他不再仇恨自己的出生，对这个冷漠的世界有了爱，因而后来也拥有了真正的妈妈和兄弟，怀抱渺茫却巨大的期望，将杀人狂魔父亲留在血液里的冲动和作恶的天分化作学习和钻研的狂热，获得不少研发专利，成为别人口中的尹天才。
　　很奇特，在别人都觉得初恋小姐姐再也不可能回来的那十几年，尹佳念坚信她一定会回来，也怀着等她回来一起好好生活的信念，才一直活着；可是遇到利雯之后，他几乎来不及做任何思考就陷了下去。
　　尹佳念也不是没有烦恼过。万一初恋小姐姐真的回来了，也愿意跟他在一起，他要如何在她跟利雯之间做出取舍。
　　可是只要一看到利雯在眼前，这个问题似乎就变得不重要。
　　大概这就是男人的劣根性？有时尹佳念也会嘲笑自己太把自己当回事，利雯压根还不承认他是她男朋友，他倒先梦飞出了天，幻想起被两个女人你争我夺了。
　　尹佳念这么自嘲的时候，完全没想过他的确有被女人你争我夺的资本，而且事情已经发生过好几次，马上又即将发生。
　　糖糖脑袋里的单身青年才俊名库早就收录了尹佳念的大名。过去只有冯真真所在策划二部才有机会跟他接触，再加上小谷那些人私下又起哄他跟冯真真，糖糖不便下手。如今冯真真已经有了“金主”，在晚宴上跟尹佳念相遇，糖糖自然不会放过大好机会。
　　糖糖来到尹佳念面前，主动伸出手来：“尹天才好，我是真真姐的下属，你可以叫我糖糖，就是很甜很甜的sugar，糖糖！”
　　尹佳念正望着利雯背影发呆，没料到忽然有人过来打招呼，还是冯真真的下属。为了掩饰，他立即起身跟糖糖握手并微笑示意。
　　“您好糖糖！”
　　尹佳念眼角余光看到，利雯眼神不经意间往这边一扫之后旋即转过了身。
　　不知为什么，从她的身姿到忽然一撇的嘴角，都给他一种似乎她在吃醋的印象。
　　利雯在吃醋吗？
　　为了他吃醋？
　　这个念头让尹佳念兴奋起来。
　　为了多看到一点利雯吃醋的反应，尹佳念跟糖糖聊起来，甚至没有拒绝她互相交换微信的建议。
　　冯真真此时并未注意到糖糖动向。她的注意力被杨副总和浅浅吸引住了。
　　自从陷害冯真真未成，被驱离项目组后，浅浅终于放飞自我——或者说恢复本性？每天脸上浓妆身上名牌，居然真有点美女的做派了，跟在杨副总身边并不忌讳让人看出他们暧昧的关系，反而以此为荣，跟着杨副总四处跟人打招呼。
　　有许多人物，冯真真在深市这个圈子里工作那么多年，外加当初跟着李大为父母很是出席过一些大场面，也不过知道对方大名而已，杨副总却很自然带着浅浅一一攀谈。
　　看来，传言说他在外面有自己的公司和事业，绝非空穴来风。
　　冯真真正观察浅浅和杨副总，肩膀忽然被人撞了一下，回头一看是利雯。
　　利雯沉着脸，嘴角示意般往角落里一撇。
　　“那是你们公司的姑娘吧，想不到，你们公司有这样的花蝴蝶林克言居然看上了你。”
　　她声音压得很低，近处也没什么人，冯真真还是惊得想捂上她的嘴。
　　“祖宗！林什么林！你怎么不干脆拿个大喇叭去台上喊！”
　　“哦，可以吗？真的可以吗？”
　　冯真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角落里糖糖勾搭尹佳念的情形，懂了。
　　“哎，某些人啊，明明可以光明正大公开关系，清清楚楚手撕小三，偏要自己作死。”
　　利雯愠怒地圆睁双眼。冯真真还想再调侃她两句，忽然想起一件事，便有意去见见尹佳念。
　　这一个多月来，尹佳念大部分时间都在非洲出差，国内发生太多事，冯真真觉得非常有必要跟他碰个面，哪怕随便聊几句也好。
　　尹佳念本就不擅跟糖糖那类女孩说话，看到冯真真过来，简直舒了一口气。
　　糖糖也是个敏锐的主儿，尹佳念虽客气温柔，无形中却仿佛有一道墙牢牢堵在两人之间，她也就识趣地趁冯真真过来的机会开溜，继续寻找下一个潜在猎物。
　　冯真真跟尹佳念才略略寒暄了几句，全场灯光暗了下来。
　　晚宴主持人高兴地宣布，接下来会有一个非常惊喜的新型室内焰火表演，是T科技为林氏旗下公司研发的全新自动控制、零污染产品。
　　新型室内焰火？
　　冯真真第一感觉会有很有趣、很漂亮，再一想就皱起了眉头。
　　焰~火也算火吧？那，怕火怕到死的某人岂不惨了？！
　　冯真真立即扭头去找利雯。
　　会场里灯光昏暗、人头攒动，哪里看得清利雯在哪儿。
　　冯真真又记起，利雯为了不让别人知道隔壁公寓失火她怕到腿软走不动路那件事，不惜用掉三个承诺中的一个。今天若她当场晕倒在焰火表演现场、暴露她极度怕火的事实，也许会有什么冯真真意想不到的严重后果也说不定。
　　思及此，冯真真心急地拽住尹佳念，小声又快速地叮嘱他：“糟了，是焰火表演！利雯怕火，咱们得赶紧找到她。”
　　情况危急，无论从距离还是身高体力优势、熟悉程度等各方面考虑，近在咫尺的尹佳念都是帮忙的最佳人选，也是唯一人选。
　　万万没想到，听到“利雯怕火”四个字，尹佳念竟然当场惊呆，用极其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冯真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