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神的诅咒》洛日熔金

42、天意难违

　　见一旁的女儿对自己说的话纳闷不解，连经理解释了一番。
　　从古至今都存在着拆白党，专门盯着豪富人家的年轻一代，分工组织非常明确，找到合适的猎物后认真分析其性格特点、兴趣爱好，将符合其口味的人包装好后接近猎物，长时间埋线或者短线出击，不狠狠吸一大口血不罢休。
　　前年轰动一时的深市首富廖三叔家的小公子，被美女拆白党下套之前也算年少有为，没想到只是跟所谓朋友去澳门“小赌怡情”一把，一晚上就输掉了他爸刚建好的地标建筑70多层，价值至少十几个亿，背后不知养肥了多少牵线下套的杀猪人。
　　不论冯真真还是连经理连太太，可能都只是拆白党养猪杀猪过程中被牵扯进来的小棋子而已。
　　听完这番解释，生活单纯的连太太和女儿惊悚地恍然大悟。
　　连经理特别提醒冯真真：“你那位，也是有无数双眼睛盯着的！”
　　冯真真一下子结巴了：“什、什么我那位？我跟他不是……哎！”
　　最后那个“哎”字的感叹，是连经理的提醒令她想起前几天晚上林克言被人下药的事。
　　那事表面上跟她和连经理的绯闻风马牛不相及，下黑手的人获取林克言前女友喜爱的香水品类隐私的手段，却完全如出一辙。
　　难道，那事也跟杨副总有关
　　冯真真仔细分析，觉得不太可能。
　　杨副总之所以能够成功算计她和连经理，是仗着在同一家公司工作、彼此熟悉。对林克言他仅仅算得上认识，明显还不如连经理熟悉。至少，连经理热心处理过跟T科技的项目合作纠纷，敏锐地嗅出林克言对冯真真兴趣不一般，能准确猜出冯真真车和房的来路。杨副总却一直等到河神诅咒迫使冯真真的车和房曝光后，才如获至宝拿来搞事，还犯了套路错误，给冯真真留下轻而易举证明清白的漏洞。
　　但也不能彻底将杨副总跟林克言遭暗算的事切割开来。
　　此题一时无解，只能靠大家往后留心查探。好在，办公室里这四个人已然团结一心，冯真真也会找机会去跟林克言沟通。
　　办公室外看八卦的人憋了大半个小时，隔着隔音玻璃和帘子，既看不到也听不到里面到底上演何种剧目，只听得哐啷一声，门开了，连太太和女儿面无表情地走出来，连经理心事重重地紧随其后。
　　冯真真不知是真轻松还是假轻松，脸上居然还带了一丝笑容，目送那一家子离开，随后若无其事地回去工作了。
　　一团团疑云盘旋在众人头顶，却也没有人斗胆跑去当事人面前亲自询问。
　　冯真真他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晚上，冯真真和林克言在休闲室各自对着平板和电脑——自从醉酒那晚之后，只要没出差或者回父母家，林克言每晚都会过来。
　　冯真真单身三十年，起初极度不适应跟父母亲人之外的人长时间待在同一屋檐下，林克言在客厅她就跑去休闲室，他到休闲室她会去二楼书房。
　　林克言却正好跟她相反，不能容忍人一分钟不在跟前。冯真真故意远离他，他隔几分钟就端着电脑或者手机跑到冯真真面前，给冯真真看点他觉得好玩的东西。要是冯真真跑去楼上，他就要问柠檬在哪儿，苏打在哪儿，各种鸡毛蒜皮的东西在哪儿，而且通讯坚持靠吼，绝不发信息。
　　一来二去，冯真真一边嚷嚷着他烦死了，一边不得不老老实实跟他窝在同一个空间。
　　此时冯真真正做着激烈的心理斗争，不知要怎么才能自然地说出她的“绯闻”跟林克言被人下药的关联之处。有那么一会儿，她肯定两者之间必有关联，下一秒她又怀疑，像她和连经理这样的小人物，非要把自己的事往林克言这种人身上扯，是不是有点自我托大，无中生有？
　　林克言目光从电脑上稍稍挪开，瞄到冯真真仍保持十分钟前微微蹙眉咬着大拇指的姿势。
　　他轻咳一声：“对了，今天卫恒说了你们公司一个八卦。”
　　冯真真惊得手里的平板直接砸到了地上。
　　“八卦？什么八卦？看不出来卫恒居然会讲八卦。”
　　林克言眼睛危险地眯起来，别有深意地回答：“他平时不讲八卦，除非是特别关心的人和事。”
　　冯真真眼神不自然地闪躲开来。
　　她明白卫恒上次不顺路也要坚持送她回家意味着什么，虽然她对卫恒绝对没有别的意思，但很介意上帝安排她跟童年梦到的金表主人相遇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克言冷眼看着冯真真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平板，第一下没捡起来，第二下才胡乱抓住，心不在焉地捧回怀里，眼神不敢跟他有接触，说话还有点结巴。
　　“他、他……跟我们公司只有这次项目合作，也只有我跟连经理的八卦可说吧那八卦，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回事。”
　　冯真真一心撇清跟卫恒的关系，冷不防林克言坐到了她身后沙发上，一把揽住她双肩。
　　本该很亲密的动作，配上林克言全身的低气压，给了冯真真一种被人从背后掐住脖子的威胁感，他接的话也是风马牛不相及。
　　“今天还有人起哄，说卫恒跟你很配、很有夫妻相。”
　　林克言在说什么？
　　冯真真未及思考已被林克言从后面大力捏住下巴，被迫整个上半身转过去跟他面对面。
　　林克言的眼神冷冰得吓人，目光随着手指，一点点划过冯真真的眉毛、鼻子、脸颊。
　　他的手指来到冯真真嘴唇上，狠狠攫住下唇揉了又揉。
　　非常别扭又意外自然地，两人就着这奇怪的姿势亲吻了。
　　亲吻即将结束时，林克言在冯真真下唇狠狠咬了一口。
　　“啊！”冯真真顿时疼得眼泛泪花。
　　不用照镜子，下唇火辣辣的痛感和肿胀感说明嘴唇肯定被咬破了！
　　她一巴掌往林克言脸上呼去，却在即将打到的瞬间收了力度。
　　自从两人认识以来，林克言绅士外表下的恶劣根性在冯真真面前暴露无遗。虽说真正弄伤她只有第一次和这一次，平日里折磨人的花招却是层出不穷，冯真真常常气得牙痒痒，骂他打他踢他掐他是家常便饭。
　　意外地，这次她却打不下手。
　　她捂着下唇，起身去找医疗包，闷闷丢下一句话：“林克言你疯了吧。”
　　语气软到不行。
　　却意外收获了一个闷声闷气的回答：“对不起。”
　　林克言居然会道歉！
　　冯真真震惊，惊诧地回头看林克言。
　　林克言并不是对着她说出道歉的。他表情凝重、眼神阴鸷，犹如困兽般望着玻璃窗倒影中的他自己。
　　冯真真捂着受伤的下唇，心脏狂跳起来。
　　关于卫恒，她已经第N次听别人议论他们很有夫妻相了。
　　前两天小谷还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详细描述她的发现：“……尤其是下嘴唇这块，要不是您涂了口红，从唇线到嘴角弧度，跟卫总的下唇线……嗯，怎么说呢，莫名其妙地相似，就感觉好配啊。”
　　刚才林克言故意咬破她的下唇，她心知肚明，一定是因为他也发现了这一点。
　　可是，他真的有那么介意别人说她跟卫恒很配，很有夫妻相？甚至介意到了害怕、烦躁的程度？
　　冯真真在主卧洗手间台下找到医疗包，小心地用碘伏清理嘴唇上的伤口。蘸了药水的棉签划过下唇，不知怎么地手一抖直接戳到伤口上，痛得她眼角又泛起泪花。
　　可能今晚她的嘴唇注定要受罪吧。天意难违。
　　一想到“天意难违”四个字，冯真真才意识到，不但林克言，其实她也非常介意别人说她跟卫恒很配，很有夫妻相。之前她无法对林克言大力打下去、没法大声骂他，正来源于内心深处对这件事的不安和焦躁。
　　对卫恒，她从来没有超过合作伙伴的想法，却不得不承认她跟卫恒之间存在非常特殊的缘分。
　　最重要的，自然是跟河神诅咒相关的那块金手表；
　　其次，就拿这次项目合作来说，本来卫恒是T科技网络技术分部负责人，跟公关宣传事务八竿子打不着。他之所以被派来负责跟吉象的项目，是因为吉象之前捏造他跟林克言的同性绯闻，导致他父母坚决要求他辞职。
　　为了暂时避嫌，也为了让卫恒早点找到女朋友好让他父母不再疑神疑鬼，林克言顺手把他派来异性合作对象众多的吉象，没想到竟让他莫名其妙对冯真真有了好感。
　　冯真真并不在意卫恒对她的这点小好感。
　　她不是什么人人追逐的大美女，只要对异性的好感坚持不给半点回应，自然而然就可以掐死在萌芽阶段。
　　令她在意和不安的是：河神的诅咒如此引导，到底想将事情引向何方？难道真的要让她跟卫恒在一起，而林克言只是他们之间的一个催化工具和促进器？
　　这个想法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