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神的诅咒》洛日熔金

29、谁的陷阱

　　正如苏秘书所言，即使冯真真不认为跟林克言是情人关系，林克言的消息还是如影随形。先是假惺惺解释重启项目是因为项目书确实做得很棒，中间出的差错瑕不掩瑜；又催她回家后赶紧试车，有什么不满意他立即叫人处理——好得让冯真真几乎产生幻觉，日子可以一直这样过下去，两天之后的离城车票永远无需使用。
　　可是幻觉终归是幻觉。
　　带着打包的外卖回到住了一晚的陌生豪宅，空旷寂静的巨大空间被落地窗外的满天霞光填满，光影错落交织，屋子每个角落都美得像一幅画。
　　四下暗香浮动，说不清是来自价格不菲的各色家具还是精心布置的摆饰，又隐隐渗透今晨离开的男人身上淡淡的古龙水香味，丝丝缕缕入人心魂。
　　被诅咒严缚如冯真真，亦感受到无可抵挡的诱惑。
　　她叹口气，打开外卖，让庸俗的饭菜香味冲淡满怀不定的心思，思考要怎么对林克言开口。
　　没等她理出一个头绪，林克言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冯真真摸摸奔波一整天还没洗过的略油腻的头发，想想脱了妆的模样，把视频电话转成音频通话才接通。
　　林克言气势汹汹：“为什么不视频？”
　　“啊……现在样子很丑，不想视频。”
　　那边语气缓和了，笑了一声：“你还担心这个？怕什么，你本来的样子也没多好看啊。”
　　X的！
　　冯真真心里不由自主爆了一句粗口。
　　算了算了，反正往后余生会被他气死的人又不是我！
　　咬牙切齿压下怒火，冯真真还是被气得脑袋当机，一时说不出话来。
　　电话那头的男人完全没察觉她的低气压，径直炫耀：“你去看了车吗？配置超棒！我妹妹她们说粉色最好，不过我还是选了你平时喜欢用的浅金色，很漂亮还有点酷！”
　　上一分钟傲慢得气死人，下一分钟字字句句透露着一股呼之欲出的求夸赞求感谢的幼稚感，冯真真懵逼地看了一眼手机，确定电话那头的人是林克言没错。
　　他……这是怎么了？
　　心里犯着嘀咕，冯真真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切入话题的好机会。
　　“我不太想去看。”
　　“为什么？！”林克言震惊。
　　“不是说车不好，我担心自己hold不住。”
　　“我送给你，谁敢说你hold不住？”
　　“不是这个意思。我担心自己粗手笨脚弄坏了它，那就……”
　　冯真真没说谎。她开车技术不行，上次不敢挪冯玲那辆玛莎拉蒂，现在更不敢碰这辆全新的。
　　“弄坏了再买一辆。”
　　“你不会生气吗？”
　　“会。所以你要想办法平息我的怒火。”
　　谈话迅速进入午夜场。
　　冯真真很想立刻掐断通话，可是为了答应苏秘书的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这样就行了？”
　　“那就要看你表现如何了。”
　　林克言的话音变得黏腻危险，冯真真不自在地摸摸胳膊，清了清嗓子，稳住心神，继续往下说。
　　“真的吗？那，万一我弄丢的是房产证，你应该也不会很生气？”
　　“真的啊，只要你……”
　　顿了一下，林克言语音变了。“等等，弄丢了房产证？你是说，我送你的这套房的房产证？”
　　“是。”
　　“你真弄丢了？”
　　“是。”
　　“房产证怎么会弄丢？”
　　冯真真本来觉得，弄丢房产证只要及时挂失补办，损失比弄坏一辆豪车小得多。因此她心中暗暗期许林克言会对这事不太在意，轻松放过。没想到他反应那么大。
　　唉，刚刚还甜言蜜语，真弄丢了东西立刻变脸。这态度也未免太过真实了点，完全不给人留一点幻想的空间。
　　“就……搬家的时候稀里糊涂弄丢的。对不起啊。”
　　“这么重要的东西你都能弄丢！”
　　透过电话她都能感受到林克言的极度不悦。
　　冯真真数小时前对林克言的一点点幻想顿时全部破灭。
　　她弱弱地辩白：“我查了一下，只要及时挂失，不会有什么实质上的损失，补办最快三个月就能办下来，只是要麻烦你……”
　　林克言打断了她的话：“有没有损失，不是由你说了算！算了，我先打电话安排一下。”
　　话音未落通话便戛然结束。
　　冯真真愣愣地举着手机好一会儿才放下，自嘲地笑起来。
　　也是，她一介平民百姓，又怎懂得豪富家族的资本操作，有什么资格判定他们的得失？
　　她若懂，就不会被林克言所迷惑，让自己陷入毫无尊严、任人嘲讽玩弄的境地。
　　……
　　香港维多利亚港旁的高级酒店。
　　“你做得很好！”
　　林克言挂了电话，笑吟吟地望着夜幕下的维多利亚港，但那璀璨流彩的夜景并未真正进入他略带寒意的眼底。
　　“Colin！”
　　一把温柔的女声响起，一头浅栗色头发的小美女可爱地从宴会厅廊柱后探出来，轻快地奔到林克言身边抱住他的肘弯，港味普通话有一种特殊的缱绻。
　　“对不起啦，听说上个月你来香港问起我，好可惜那时我在伦敦。听说你下午过来我就赶紧来了。不如我们去里面喝点东西，聊一聊啦？”
　　林克言粲然一笑，风流贵公子的气场瞬间令小美女将他胳膊搂得更紧。
　　晚上十点半左右，晚宴尚未进行到尾声，林克言却来到西装革履、珠光宝气的主人夫妇面前打招呼，准备离场。
　　在主人夫妇目光下林克言走到宴会厅电梯口，臂弯上仍带着那位娇俏可人的小美女。
　　上行回酒店的电梯快到了，小美女往前走两步，林克言却纹丝不动，眼睛盯着旁边下行的另一部电梯。
　　下行电梯到了。
　　林克言礼貌示意，带小美女走进去，同时又看了看手机。
　　小美女扯着林克言的衣角撒娇：“Colin~你今天从深市赶过来，又忙了一天，好辛苦，不如我们早点回酒店休息啦！”
　　林克言：“我都好想早点休息，不过待会儿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Colin~”小美女有点着急了。
　　林克言：“对了，我助理今天买了几个包包，还有一些化妆品和首饰，都在车上，你看看喜欢什么就拿去，她顺便送你回家！”
　　小美女略不满地想要蹭到林克言身上，却见他低头再度看了看手机，神色不悦，心事重重，便识趣地放开手，轻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多谢啦！下次来提前告诉我，我一定等你！”
　　林克言似乎十分享受这个香吻，眉眼含笑地：“一定。”转身便进了回酒店的电梯，再度看了看手机。
　　……
　　启光公寓。
　　冯真真吹干了头发，像一个住酒店的旅客，把用过的洗沐用品一一装回旅行套盒。
　　对着镜子摸摸脸，无视盥洗台上琳琅满目的全新高端奢侈护肤品，她打开另一个旅行套盒，用起里面属于她自己的护肤品。
　　做好睡前准备，二楼客厅时钟已经指向十点四十分。她像做贼一样把两个旅行套盒放进盥洗台下方最不起眼的屉子，来到卧室。
　　却没有睡到床上，而是从衣帽间柜中抱出一卷睡午觉用的海绵垫铺在地毯上，盖上一张旧床单，拿出一个旧枕头。
　　她已经决定，绝不碰林克言给的任何东西，只把这里当旅馆使用，等事情解决了立刻走人。
　　谁知她躺下没两分钟手机就响了。
　　是林克言打来的电话。
　　冯真真惊得跳起来，手忙脚乱抱起自制小铺盖卷往衣帽间一丢，跑回床边接通电话。
　　“睡了吗？”
　　“正准备睡。”
　　“去书房，把电脑打开。”
　　“哦。”冯真真犹记得林克言之前的不悦，不敢惹他，乖乖来到隔壁书房打开电脑电源。
　　像电影里被病毒入侵的电脑一般，电脑接通电源后自动输入密码、开机，随后自动弹出视频画面，出现穿白衬衫、打领结的林克言。
　　很帅！冯真真暗自惊叹，下一秒却被林克言的话惊呆。
　　“把电脑转向床，躺到床上，把衣服脱了。”
　　“什么？”
　　视频那头，男人修长的手指优雅地除去胸前的领结，昂起的下颔骨和蕴含怒气的双眼透露着不耐烦。
　　“你弄丢房产证的事我已经交给苏秘书解决。她这个月奖金没了。”
　　“为什么？！是我弄丢的为什么要罚她？”
　　“她应该早点提醒你过户，帮助你妥善保存，她没做到，失职就该罚。”
　　冯真真本能地想为苏秘书争辩，转念一想，她不能说谎，还是少说话为妙，万一把苏秘书扯得更深，被林克言发觉她背着他跟苏秘书私下商量过，会更麻烦。
　　她把话题转回来自己身上：“那你也可以罚我钱……”
　　“要罚你，但是不罚钱，罚了你我还得给你。只能在床上罚。快点，把衣服脱了。”
　　冯真真紧紧揪着睡衣胸口。
　　她隐约嗅出了林克言一系列安排的真实用意。
　　视频doi她知道，几乎全是负面新闻。林克言可以远程操控电脑，自然可以录视频。一旦落了这个把柄在他手里，别说逃回老家，就算逃到天涯海角，她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