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是神经病》竹声重

1、第 1 章【修】 在今天之前

　　在今天之前，云见微还是一个普通人。
　　可以说，他一直都以为自己是一个普通人。

　　直到今天——云见微的爷爷死了，需要云见微——这个老人唯一的直系亲属，回老家为他收敛尸骨。说是老家，其实云见微五岁后就没有在那边住过了。他五岁时，父母就出车祸死了，留下一大笔赔偿金和一对孤苦无依的爷孙俩。

　　偌大的一笔赔偿金、一对孤苦无依的爷孙俩。自然什么妖魔鬼怪都盯着。那些虎豹狼豺塑成的亲戚，时时刻刻都想着从他们身上刮下点油水来。幸亏云见微爷爷是个有魄力的。独自一人带着他离开了那里，到了陌生的城市居住。

　　15岁那年，不知他那些亲戚用了什么手段，硬是带走了他爷爷，威胁着要他回去。

　　可见微始终记得，爷爷凑到他面前，像是要把整张脸都塞到他眼睛里，那张脸上的每一根皱纹都带着绝望，他说“我的乖孙孙，不到成年，你千万不要回来，那些家伙都是能吃人的怪物，他们说什么你都不能信，知道吗？”

　　见微懵懵懂懂，但还是点头安慰爷爷，说，“我知道的，爷爷。”

　　爷爷却还是那样望着他，良久良久，叹了一口气。

　　在云见微爷爷离开的第一年，云见微晚上总是睡不好。他总是梦见爷爷死死地盯着他，叫他不要回去。却又在云见微靠近他的下一秒，一口咬下他的脑袋。

　　其实见微并不相信爷爷已经死了，在他的心中，他一直崇拜的爷爷，绝对不可能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走向死亡。

　　但是无论那些亲戚有什么阴谋，他除了回到老家，其实也没有其他选择。而且他相信，现在的他，已经有能力把爷爷从那个毒窟拉出来了。

　　“小哥哟，云源镇到了哩。”胖乎乎的售票员大妈叫醒了云见微，他礼貌的朝她笑笑，道了谢。

　　整理好行李，出了车站。云见微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不远处略显古拙的小镇。小镇有镇门，深红色，门的小半部分已经腐朽了，看起来很陈旧，无意间显出几分诡秘。

　　云源镇其实在严格意义上，并不能称之为“镇”。它整个镇只比一个村大上一点。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造成了这个只比村大上一点的“镇”的存在。

　　相传云源镇里的人，是古时某一脉大巫的后代，或多或少都有着些许亲缘关系。大巫能唤来祥云降雨，造福一方百姓，由此被天子赐号“云巫”，他的后代就以云为姓，传承至今。

　　故事不知真假，但云源镇里的人都姓云却是事实。千百年来，云源镇始终没有受到外界的干扰。他们不与外界交往，也不曾受到过外界风雨的波及......

　　——云见微敲响了镇门。
　　“吱呀”——那张深红色的大门打开了，从门缝里快速地钻出一个老头。老头的脸上泛出青白的光，双眼无神，眼珠子在眼眶里不受控制的诡异地转了一圈，这才看向了见微。“你是谁，这地方不让外人进。”他的声音粗硌得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带着一种古怪又奇异的韵律。

　　云见微被吓了一跳，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两步，皱眉暗道，“这人真怪。”

　　“我是云存意的孙子，是回来......”

　　“云存意！？？”那个老头的声音打了个转，破碎的音节几乎要突破天际，然后又突然低下来。

　　“你是云见微？”他又突然发问，声音拖得很长，带着一丝云见微根本察觉不到的贪婪。

　　“对，我是回来......”那个老头还是没让云见微把话说完，他推开了那张深红色的厚重大门，从里头钻了出来，一步一踱的靠近了云见微，直到他的鼻尖几乎要戳到云见微的脸上，两颗灰色泛黄的眼球微微的转了转，又靠近了云见微的脖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啊......”他僵硬的脸上带出一丝好像是失望的神色，但又什么都没说，只是向云见微招呼道，“进来吧。”

　　他又还是一步一踱的走回去。“我去通知大家，说是你到了，这么多年没见，你应该都认不出我们了吧。”他像是觉得这个话题很有趣，便‘喋喋喋喋’的笑了起来。云见微跟在老头的后面，一面暗暗告诫自己要小心，一面谨慎地迈出步子，踏进了这个小镇。
　　————
　　云见微醒来时，正睡在床上。他深陷在柔软的床铺里，醒来时，脑子还有些迷糊。他摇了摇头，努力的回想自己是怎么进入镇子，又是怎么来到这个房间，继而躺在这张床上的。

　　云见微抬起头，扫视着整个房间。房间很古怪，像是古代电视剧里的房子，所有的家具都是木质的，透出一种古朴的气息。

　　但是这个空间里又存留着一些很有生活气息的现代物品。像是莫名其妙的画报，还有墙上挂着的照片，双方的气质格格不入，却又莫名的，有种融合交互的感觉。

　　啊......照片。

　　云见微勉强从床上支撑着起来，走到了挂着照片的那面墙面前。

　　这时候，云见微听到了门口传来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人正在一下接着一下的敲门，虽然缓慢，但却带着一种誓不罢休的气势。

　　云见微细细的想了一下，觉得来者不善，但又觉得，这些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的亲戚，虽是想要父母留下来的钱财，但毕竟不会对他怎么样，他也只是单纯来接走爷爷的。

　　自我宽慰一番，见微揉了揉他睡的乱糟糟的脑袋，嘘了一口气，朝着外头叫，“马上就出来，请等一下。”

　　云见微打开门，就看到了一个精瘦的老人站在门外。老人笑眯眯的看着见微，说，“见微，你难得回来一次，不如老头带你出去走走？”
　　——
　　见微着急爷爷，又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无所适从。他看着面前这个一脸慈祥的老人，心里却不断想起爷爷说的话，爷爷绝对不是无的放矢的人，在这群能吃人的便宜亲戚身边，他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您是？”云见微问道。

　　“呵！见到你太过欢喜，竟是忘了向你讲明身份。”老人双拳相向一锤，十分懊恼的样子。

　　随即又笑眯眯的说，“我是此地的管事人，按外头的说法，好似叫里正还是亭长甚么，分不清了......分不清了。”

　　见微愕然，虽说他历史不是很优秀，但也知道，里正还是亭长之类的，都是春秋战国才出现的官阶名称。如今都是什么年代了，怎么还会有地方用这种称呼？就算是不谙世事，也不可能思维还停留在两千多年前吧！而且老人说话也古古怪怪，带着古人文绉绉的味道。

　　虽然疑惑，见微还是选择隐而不发，将疑惑藏起来，学着老人的说话方式，“亭长大人，还是不麻烦了。不知小子我什么时候能去见见祖父。”
　　“不急，按这儿的规矩，停灵的前三天，旁人不见逝者。这么多年了，你难得回来一次，就算对家乡景色无甚眷恋，也合该祭拜一下祖宗的。”

　　见微没有办法，只能顺从的跟着这个所谓的“亭长大人”出了门。真的出了门，见微才看到了这个小镇的真面目。

　　小镇的建筑都是古色古香的，但看起来却不像一个朝代的风格。就拿见微出来的这栋建筑来说，是典型的四进四出的四合院，东西两侧的厢房，北面的正房，南面的到厢房，无一不有。就是清水灰砖的墙面，点缀云纹的木门，都是处处露出精致的。

　　见微因为对建筑感兴趣的缘故，研究过两年古代建筑史，本来以为这里的建筑最多也就留存了一两百年，没想到一出门，就看到对面的房子带有明显的明代特色。

　　见微彻底愕然了，真有这么一栋房子，那些亲戚怎么还会窥觊父母留下的那几十万块钱？！！

　　他跟着老人，走在去往祠堂的石板路上，内心惶恐不已，连带着身体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这些亲戚叫他回来，绝对不是为了钱财那么简单，一定还有别的原因。他必须赶快见到爷爷，带爷爷离开这里！

　　眼前是密密麻麻的牌位，祠堂里香火缭绕。见微跪在这些牌位的面前，心里全是不安，他暗暗祈祷，列祖列宗在上，你们在天之灵，求求你们保佑我和爷爷。

　　说到底，见微也只是一个刚满18的少年，除了爷爷在15岁的时候离开了他，一生中其实没有受过什么大的打击。现在猛然一下子让他面对这些不怀好意的大人，他除了不安，其实也没有能力去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