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旬梦》伏取

4、任务

　　【检测到任务目标。】
　　就在李柏走神之际，系统冷不丁冒出了一句话。

　　他快速扫了四周一眼，道：＂学生？＂
　　冉嘉垂着眼皮，提起李柏的手向某方向一指。
　　＂在那儿。＂
　　＂哦，＂李柏应了一声，几秒后反应过来，＂那不就是个木屋吗？＂
　　未等冉嘉开口，他自顾自道：＂傻了。我真是傻了。那学生大概就在木屋里了。＂
　　冉嘉：……

　　这句话很快便得到了印证。
　　李柏默数到＂五＂时，门内一点一点探出个头。
　　－－－头的主人是个看上去年龄不大的女孩子。
　　也许因为出汗，发丝与衬衣紧贴在皮肤。

　　她肩膀小幅度地抖动了一下，抬起头怯生生地打量他们。
　　眼中有惊疑不定和恐慌。
　　李柏反思了一下自己是否过于凶神恶煞。
　　他用佘光看了眼左边十厘米开外站着的人。
　　一字是冉嘉让小姑娘吓到着了。
　　他想。

　　＂凶神恶煞＂本人没心思想这么多，只打了个哈欠：＂又见面了。许阙同学。＂

　　被点名的许阙脚一抖，从小屋台阶踉跄着跑下来。
　　李柏拍了下大腿：＂原来你们认识啊，＂
　　他笑眯眯地继续说：＂那好办。小姑娘就跟我们一起走吧。喔？＂

　　许阙手足无措，看着眼前二人＂演＂出了一台旧友不期而遇的戏。心中哑然。
　　霎时内心的恐惧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眼前再次浮现出车站那位男孩的眼睛。
　　无论是那时候还是现在，都毫无波澜地潜伏在碎发之下。

　　＂你究竟想让我帮你做什么？＂她问。

　　＂抱歉。＂
　　＂不过这不会给你的生命带来危险。＂
　　这显然不是许阙想要听到的回答。

　　冉嘉弯下腰，拾起了地上的一条枝丫。
　　空中飘飞的乌鸦顺势衔走它。

　　＂不过看来，我们都是运气不佳的人。＂
　　许阙不解。冉嘉也没解释什么。
　　他眼中映入乌鸦的翅膀。

　　很轻柔的风吻过他的脸。同时身旁的树被吹得呼呼作响。
　　一声沉闷的、如同果冻破裂的细小声音产生在他的胸膛。
　　一根树枝。
　　如同箭矢扎进了他的身体。
　　真实的痛觉令他难以维持清醒，只得弯下腰半跪在地上。
　　赢弱的男童躯体抽蓄着，血液顺着树枝向下流，与汗水和上衣糊成了一团。

　　【检测到异常，解除任务状态。】

　　冉嘉费力地挣开眼皮，面色苍白。

　　许阙捂住嘴，注视着冉嘉有所改变的身体。
　　一一原本稚嫩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十几秒的时间，在他身上仿佛走过了很多年。
　　从发丝到足尖。

　　李柏瞪大双眼扑向冉嘉，叫道：

　　＂冉嘉……＂
　　＂冉嘉！＂

　　时间走过时的节奏似乎被人故意拖长。
　　成了一帧帧画面在冉嘉的眼中滑动。
　　他手里还握着那块不再跳动的杯表。

　　冉嘉忍着剧痛直起了身子，拂去身上泥土。

　　＂齐消翱。＂
　　几乎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三个字。

　　－

　　学生或成群结队，或一二人分散地从大门进出。整个校园变得喧闹起来。
　　校门口站着的几人一下吸引了不少视线。
　　许阙第一次面对这么多打量的目光，不自在地捏着手整理冒出来的袖子一角。
　　齐消翱在一旁笑着看着冒着冷气的冉嘉，好心出言提醒：“我现今不是体验者了。”
　　冉嘉没出声。

　　反倒是李柏心情最为激动，他小声说：“这系统也太坑了些……”
　　“嗯？＂
　　齐消翱略带兴味地看着之前他未注意到的男生。

　　＂嗯…我大概了解一点儿状况。＂李柏擦了嘴，继续说：＂冉嘉从梦境一开始外貌就发生了改变，身体成了十岁左右儿童的状态。这样的情况确实不多见一一至少我没见过。结合我之前向几个有资历的体验者打听的部分消息，＂
　　冉嘉低低咳了一声。

　　李柏看他一眼，继续道：＂要么这是个极难的任务，要么，这是冉嘉自己的梦境。他之前的身体，恐怕也是他小时候的样子吧一一还挺可爱。当然，我更加倾向开这是他的梦境。不然，他现在已经被淘汰了。＂

　　齐消翱笑了一下，问冉嘉：＂是吗？＂

　　＂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话罢，冉嘉低着头看脚尖，显然不愿意再交谈。
　　气氛瞬时有些冷。

　　李柏清了清嗓子，欲缓解紧张气氛：＂要不，我们先回教室，把任务完成…？＂
　　他视线触及许阙。
　　她抿嘴点点头。
　　冉嘉自然是无异议的。在这方面，李柏觉得冉嘉挺随和。尽管话少，但也配合队友。
　　而也是因为配合，冉嘉其实并不清楚对方的实力。
　　他只知道冉嘉与他一样，过了四场梦境。当然，他是靠运气，比如经常遇到好的队友，便顺利地过了。
　　冉嘉是靠什么？

　　他不得而知。

　　与其说梦境体验者是一个玩家群体，不如说，这是一个只存在竞争关系的群体。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单薄得可笑。

　　…所以，他与冉嘉也不过是泛泛之交。
　　李柏看着冉嘉黑糊糊的背影，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齐消翱不属于体验者。故也没跟上来，或者说，即使他有这种想法，冉嘉的冷嘲热讽也会使其消磨殆尽。
　　他们走远后，齐消翱抄着手进入了等候室，坐在窗边看来来往往的人流。
　　不知过了多久。
　　他耷拉着眼皮昏昏欲睡。耳际突然传来撞击木块的声音，
　　于是慢悠悠地回头。
　　眼前的情景一下让他彻底清醒了。
　　穿着校服面目全非的女生的尸体，被一根绳子吊挂至天花板上，双眼血淋淋正对他。

　　抬头是一个嵌入天花板的铁环，正中央是一点白花花的东西。
　　不用多想。
　　凭系统尿性－－－那是一颗新鲜的眼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