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师总是暗撩她》瑞雪盈门

5、最爱哭

　　【女帝\金翅奴5】
　　宋虞微睡得很沉。

　　又是一身酒气，看来她真是毫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如果今天他冷着心不救她，让她栽个跟头，看以后还会不会乱喝酒？

　　想是这么想的，可是宋虞微喊他名字让他带她回家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根本枉顾不了她的请求。

　　虽然脑海里想着让她被人阴一把算了，到手上却还是狠狠地撂倒了那个意图不轨的男人。

　　韩温用干毛巾揉着头发，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皱着眉头瞧着宋虞微。白糖也在他怀里老老实实地跟着看她，一人一猫都在放空一样，也没个响动。

　　她比昨晚睡得沉很多，看来是真的酒喝多了。不哭也不闹的，彻底睡晕过去。看来也不是女帝酒品差，是她喝得不够多。

　　温暖的暖光打在她的脸上，平时傲气得不得了宋虞微现在看起来，竟然去竟然有几分乖巧。

　　韩温的目光淡淡的。

　　她的确长得很漂亮，西庆说过她是宋国的国宝。这话传到韩温耳朵里，他原来只当是言过其实。

　　可如今，看着宋虞微的睡颜，再想起她是国宝这种说辞，越看越觉得，有那么点意思了。

　　女皇陛下天姿国色，太师现在也认同这个说法。

　　他的目光沉沉，不免想起先前他们的恩恩怨怨。

　　宋国灭国，但是韩家百年世家根基稳固，不会遇到什么大风大浪。大不了他们韩家就是恭迎下一任皇帝，然后他换个地方接当权臣。

　　女帝其实也不会有什么差错。因为西庆的君主垂涎女帝的美色已久，她大不了就是从帝王变成后妃，照样自然能够活的很好。

　　但是宋虞微没有接受这个条件，她以身殉国了。

　　能到这个世界来，对女帝来说是一件好事。可看她这消极厌世的态度，她怎么还一根死脑筋地想要回到宋国去？就这么想永远黄土青山长眠于故地吗？

　　韩温先是眯着眼不满地看着她，慢慢地看她睡得这么甜，他的表情不由得又变成寻常模样。再过了十多分钟，他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她睡着，韩温看着。

　　看着看着无聊，那些陈年旧事不由得在他脑海里翻涌。

　　韩温记得以前罚她抄书，她就会乖乖听话地抄一整个晚上，也不敢让宫女帮她。

　　听闻有时候女帝困极了，也不敢不抄也不敢骂他。只敢偷偷地趴在桌子上，趁他没来瞧瞧眯一小会儿。他撞见过不少次宋虞微睡迷糊的时候，她那模样就和现在这会儿一样，看着很乖。

　　两人总归是君臣师生，相互扶持多年，所以韩温处事的时候，自觉不自觉地，也会对宋虞微网开一面。可是女帝似乎，根本就不知道他的手下留情。

　　“别走。”宋虞微喃喃自语，眼角又有泪水。她抱着枕头轻声轻语，像是在祈求对方一样，“我只有你了。”

　　哭了哭了又哭了。

　　韩温皱皱眉头，用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他也不知，女帝这又是对哪个面首说的情话？这么用情至深的样子？他还没听宋虞微提起过她喜欢哪个面首。

　　好在也就这么嘀咕了一两句，女帝又安安分分地睡觉了。韩温起身准备离开，可看她这幅离不得人的样子，他说到底还是不放心。

　　以前在宋国，宫里都在传女帝睡觉需要有人看着，这要是不看好她，那就要了命了。

　　韩温向来不喜欢人近身，他很排斥别人靠近他。但是女帝好像不在这个排斥范围之内，哪怕是和她在同一张床上，他都能睡得着。

　　韩温自己开解自己，想着可能是因为从小培养到大，他对宋虞微太熟悉了。所以对她没办法有抗拒。

　　不吵不闹，睡至半夜。

　　朦胧中韩温被迫睁开眼睛，他好热啊。手心里全是汗，胸膛上被按得喘不过气来，他侧身看看，却发现罪魁祸首仍然睡得香甜。

　　宋虞微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滚了过来。那么大的床她睡哪儿不好？非得跑到他身边挨着，这什么毛病？

　　韩温不满地推开她。可是刚碰上她的肩膀，他就发觉手里一片湿润。他侧身用手摸了摸她的枕头，啧…这情况比他想象得更糟糕啊。

　　“陛下？”他轻声问道。

　　“我是个废物…”女帝的声音迷迷糊糊的。

　　她又又双叒叕哭了。

　　韩温已经开始怀疑，是不是她每次喝完酒都会哭？这是哪门子的耍酒疯。

　　片刻后他被女帝的啜泣声搅得睡意全无，韩温便索性不耐烦地给她擦擦脸，可是宋虞微却一个劲道歉，就像着了魔一样。

　　“我愧对江山社稷，愧对列祖列宗。求求你们不要伤害我的臣民，求求你们放过他们，不要屠\城。

　　我愿意去西庆的皇宫，要杀也好，要囚\禁也好，沦为玩\物也好，我求求你们放过百姓…我求求你们…

　　“你们为什么要屠\城，为什么啊！我都已经答应你们了，你们也把药给我喝了。可是为什么你们…”宋虞微的声音猛然变大，她哭得更急了。

　　“你们不是说了吗。只要我答应这辈子永远呆在西庆皇宫的地牢里，就放过他们的！你们…”

　　她的梦话越说越小，哭声也很小。可是韩温手上的泪珠却越来越多，他的睡衣袖子已经全被打湿了。

　　女帝抱着他的手臂哭得好凶。

　　“别哭，听话。”韩温轻轻拍着她的脑袋，安抚白糖一样地安抚她。他的声音很温柔，显然是对女帝用了足够的耐心。

　　韩温侧身看着她，哭得稀里哗啦的，没出息。他用手指轻轻抹了抹她的脸，可是泪水像源源不断一样，根本就擦不干净。

　　她心里原来是这么想的吗？难道她一直都把灭国的罪责拦在自己身上？这么聪明的女帝竟然也会钻牛角尖，这可不像是她的脾气。

　　“是我的错…我错了…如果我再厉害一点，我就可以保护我的臣民。敌国的铁骑都踏平我的京城了，我愿意和宋国共存亡。可是为什么…让我离开宋国？”

　　宋虞微的哭声越来越大，她似乎被梦魇缠住了。她不停地重复这些，她这幅狼狈不堪的模样让韩温的眉头紧皱。他从未见过女帝哭成这样，他不由得又放软了语气。

　　“虞微，你没错，你做的已经很好了。”韩温揉揉她的脑袋，轻声说，“宋国前几任国君昏庸无能，国势已经急转而下积重难返，山河凋敝，你已经在力挽狂澜了。再说如果不是因为有你，宋国早就被攻破了。

　　有你在，所以国家才能再坚持十年。虞微，你已经把垂死的宋国拉了回来，如果不是罕见的雪灾让西庆抓到了机会，你是完全可以把宋国推向繁荣顶峰的。

　　陛下，你的子民都很爱戴你。你知不知道，他们在国破那天都齐齐跪下，恳求西庆留下你的性命。

　　他们希望你能活下去，所以西庆打开城门，百姓也无人离开。你是他们心中唯一的帝王，你已经很厉害了。

　　宋国百年来从未出现一位这么深得民心的帝王，你会被记在青史上。”

　　可他越说，宋虞微越是哭得厉害。韩温皱着眉头，却没再推开她。怎么就，这么爱哭呢？

　　白天嚣张得不行，晚上爱哭得要命。难道女帝以前，也是夜晚躲在被子里偷偷哭的吗？

　　韩温头一次被她的哭声搅得心乱如麻。他突然觉得，他似乎不是那么了解宋虞微。

　　她给自己看到的部分，并不是全部的她。她有意给他看到的，都是她想让他了解的部分。至于她背后是什么模样，可能她都偷偷藏了起来。

　　韩温对哭泣的女帝感到很陌生。在他眼里，宋虞微冷静理智克制，她具备了一个君王所有的优良品质。

　　况且，女帝以前从没有在他面前哭过。即使那天在御花园里，他能感觉到年幼的女帝因为白糖不见了很伤心，明明急得眼眶通红，可她还是咬着牙没落泪。

　　本以为是个能忍的角色。

　　“太师…”宋虞微突然搂住他的腰，哭着喊他的名字，“韩温！韩温！别抛弃我，我只有你了。”

　　她不断地重复着，又是这样。
　　难道以前在皇宫也是这样？
　　没有啊，他没听过什么风声，说女帝半夜哭着喊他的名字。

　　干什么这是？哭着喊可怜巴巴的模样，就像…他是她苍茫大海里仅有的一颗救命稻草一样，她梦到了什么呢？能够让她这么害怕。

　　“别哭，我不离开你。”韩温轻轻回答她。可她仍旧哭得又急又狠，狠到都开始咳嗽。

　　说是女帝，不过也就是这么小的身形。瘦弱的肩膀感觉撑不起什么重量，可她却也撑了一个将死之国十年了。

　　有时候韩温也会想，要不要放弃，告诉她这样下去国家也许不会好转。积重难返，女帝的努力不能力挽狂澜。

　　但是中途放弃不是韩温的做事准则。他要是选定了的人和事，就一定不会抛弃。他会百倍努力地坚持到最后，他是明知道结局已定，但他仍旧要拼一把的人。

　　他尚且有迷惑的时候，那宋虞微呢？她那么孤立无援，那么腹背受敌。外面她担忧西岳偷袭，朝内她担心韩家居心叵测。所以她才喜欢躲在被子里哭吗？

　　怎么那么傻啊。
　　他韩温不说话，韩家就不敢轻举妄动。与其日日担忧韩家的心思，还不如把他讨好些来得更快。

　　你知道不知道这个道理，陛下？
　　我猜你不知道。不然为什么总不肯和我示弱呢？别说讨好了，以前都没见过你在我面前哭鼻子。要是早知道你这么难受，我就手下留情，少折腾些你了。

　　“韩温，韩温…”她哭着不停地喊他的名字。

　　太师又给她抹去眼角的泪水，轻声道，“你是我教过的最优秀的学生，最通透，最聪明，最听话，最…”

　　看她这幅委委屈屈的模样，韩温突然笑着道，“最爱哭。”